自从织田作之助加入回收站后,他就没参与过一次咒灵任务。
这段时间他领着独一份的工资都有点心虚了。
优子也很奇怪。
本以为有了新手下,咒灵任务可以大干一场,没想到后面几个月系统就没发布过咒灵任务。
直到今天。
横滨今日的黄昏比往常更安静一些。
街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便利店的自动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人侧身挤进去。
几个放学的女生原本还在讨论新出的甜品店,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同时闭上了嘴。
其中一个女孩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她的同伴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人行道和被风卷起来的半张传单。
但那种被盯着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爬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小跑起来。
她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跑,只是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心跳快了半拍,身体替大脑先做了决定。
横滨滨海未来港区。
异能特务科的临时指挥车停在第三区边缘。
四辆黑色厢型车呈扇形堵住了进入该区域的主干道。
黄色警戒线拉了三道,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正在疏散最后一批滞留市民。
通讯频道里十几个声音在同时汇报情况,坂本矢一条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抬头盯着面前那栋二十层写字楼。
楼体本身完好无损,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橙红色,顶楼的航空障碍灯还在规律地闪着红光。
但从三楼到十八楼,每一层的灯光都在不规则地明灭。
有时整层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有时只有一个窗户在疯狂闪烁,像整栋楼在用它独有的语言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大楼周围的空气在轻微地抖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搭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半径五百米内的电子设备全废了。
只有监测仪的指针在量程上限疯狂跳动,带队的现场指挥手套全湿透了。
“多久了?”坂本矢问。
“从接到第一通报警到现在,二十八分钟。”
她的副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平板,指节发白。
“异常能量指数在持续攀升,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们进去的两支小队都失联了。
楼里还有至少十七个没来得及疏散的市民,分布在不同楼层,最高的在十五楼。”
坂本矢捏了一下烟的滤嘴,那两支小队是她亲手签的突入许可。
咒灵,坂本矢知道他们面对的这种东西是什么。
关于这种存在,异能特务科最初一无所知,是回收站分享的情报。
情报详细描述了目标的特征: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实体,大部分人无法看见,常规武器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他们对此束手无策。
花了大精力去研究却一无所获,只能检测到异常能量数据。
这东西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东西。
好在咒灵这东西出现得极少,好在回收站能处理。
因此横滨的咒灵事件都由回收站全权处理,异能特务科提供情报支持和疏散封锁。
但今天这个咒灵不太一样,它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和骚乱。
今天下午四点零七分,异能特务科的监测中心同时接到了十七通报警电话。
报警内容乱七八糟。
有人看到写字楼的灯光在疯狂闪烁,有人声称玻璃幕墙里映出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监测中心的值班员打开滨海未来港区域的异常能量监测面板,然后她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异常能量指数在四分钟内飙升了八个数量级。
曲线陡得几乎垂直,监测仪器的量程被直接打穿,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红色的警告框。
“通知回收站,最高优先级!”
此刻,在那栋诡谲的大楼内部,失联的两支搜救小队正困在同一片地狱的不同角落里。
第一小队被困在七楼。
他们突入时走的是西侧消防通道,队尾的队员刚把防火门推开一条缝,整个走廊就扭曲了。
两侧的墙壁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折叠起来,头顶的日光灯管拉成细长的光线,脚下的地砖一块块翘起,缝隙里渗出暗紫色的黏液。
队长田边试图用对讲机呼救,耳麦里只有一阵像指甲刮玻璃的尖啸。
然后他们的视野被强制更换了场景。
每个人的眼前出现了自己这辈子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田边看见了三年前在任务中殉职的搭档。
他脖子以上完好无损,脖子以下全是蠕动的树根,正用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盯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队长……你为什么没救我……”
搭档的嘴唇没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膜。
旁边的年轻队员已经崩溃了,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连开数枪,子弹穿透墙壁,在黏稠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波纹,然后消失不见。
第一小队被这个咒灵的领域拽进了同一场噩梦的不同切面。
有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拔出匕首对着自己手腕比划,想割开皮肤看看里面是不是也长满了那种树皮组织。
田边死死咬住舌头,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眼看着搭档的树根触须已经缠上了自己脚踝,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同一时间,第十二层。
第二小队的状态更糟。
他们连咒灵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被丢进了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
那是一种会流动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水,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十厘米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空间在缓缓坍缩,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最可怕的是黑暗里的东西。
有东西在摸他们的后颈。
冰凉的、带着细密倒刺的触感。
贴着皮肤一扫而过。
等他们猛然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队里经验最老道的队员山本默默数着。
那个触感重复了十七次,每一次都离脖子更近一点。
“……它在挑从哪儿下嘴。”
话音刚落,黑暗收紧了一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地板像是变成了流沙,他们的身体在缓缓下沉,小腿、膝盖、大腿……
黑暗没过了腰线。
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开始背诵妻子的电话号码。
几乎就在这两支小队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那一刻。
异能特务科的加密线路接通了回收站办公室。
办公室里。
太宰正倒挂在沙发上翻一本精装书,书封上的标题是《完全自杀手册》。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翻回去反复看。
座机电话响了。
太宰伸长了手臂够到话筒,贴在耳朵上听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话筒朝优子的方向晃了晃。
“找你的,异能特务科,最高优先级。”
弹窗在同一时间弹了出来。
【组织委托】
来源:异能特务科
目标:清理在滨海未来港区第三区出现的特级咒灵。
要求:彻底消灭目标,优先保障被困市民生命安全。
奖励:
·金钱×500万日元
·知名度+800
……
“有发坐标吗?”
“发了,大楼十八层,异常能量反应最强的位置。”
太宰报了一串坐标,从沙发上翻身下来。
“我们直接传过去。”
光茧在她的周身浮现,半透明的光膜紧贴着身体轮廓,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打架第一件事,先把防御套上。
优子抬手在面前划了一道。
指尖过处,一道门大小的空洞无声裂开。
优子一步跨进去,太宰紧随其后。
传送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十八层的空气又黏又腥。
腐烂的甜味混着某种类似烧焦头发的气味,从走廊尽头那间大会议室的门缝里渗出来。
优子的感知在踏入走廊的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门板后面,一个咒力密度远超常规的异常体正在缓慢移动。
人形,四肢修长,头部的位置有三张脸,身体表面覆盖着类似树皮的活体组织。
它每移动一步,周围的空间纤维就被挤压变形一片。
优子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走廊中央,打了个响指。
天坠。
会议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七楼。
田边的脚踝已经被树根触须勒得发紫,他眼睁睁看着“搭档”张开嘴,口腔里是一团翻涌的紫黑色雾气。
然后,天亮了。
幻象像被点燃的相纸,从中心朝四周卷曲、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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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
田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发现自己脚踝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掐出来的淤青。
十二楼。
黑暗已经漫到胸口,山本的下巴被迫仰到了极限,她感觉到那股倒刺的触感正从脖子滑向下巴尖。
下一刻,黑暗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光从裂缝里灌进来,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切开了一块黑布。
地板重新变得坚实,山本整个人扑倒在地,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第一次觉得瓷砖的温度这么让人想哭。
一切归于安静。
闪烁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稳定下来。
墙壁上那些暗紫色的黏液开始成片剥落,掉在地上碎成灰色的粉末。
空气中腐烂的甜味被从破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散。
从优子跨进传送门到咒灵被消灭,前后不超过十秒。
太宰靠在走廊墙壁上,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恢复正常读数的能量监测界面。
他把通讯器收进口袋,对着优子鼓了两下掌。
“十秒。”
优子弹了弹袖口上落的灰,又划出一道传送门。
“走吧,我文件都没批完呢。”
七楼消防通道门口,田边靠着墙壁坐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副队长爬到他旁边,嘴巴张了三四次才发出声音:“……没了,那东西没了。”
田边没说话,伸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湿的。
他按下对讲机,听到里面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呼叫声。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没发出声,清了清嗓子才挤出一句:“第一小队,全员存活。”
十二楼,山本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走廊地板上,盯着头顶那盏不再闪烁的日光灯,笑得像个傻子。
旁边的年轻队员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捶地板。
队长想踹她一脚让她闭嘴,腿软得抬不起来,只好跟着一起笑。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两个负责外围观察的异能特务科人员正站在栏杆边。
他们刚架好观测设备,还没调好焦距,就看见对面走廊里突然凭空裂开一道门,两个小孩从里面走出来。
然后其中一个站在原地没动,身上亮了一层光,不到十秒,所有异常读数全部归零。
年纪大的那个观察员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搭档。
“你看到了吗?”
搭档的嘴张着,手里记录数据用的平板差点掉下去。
“她……她就站在那里,打了个响指,然后所有读数都归零了。”
“我看到了,我就是确认一下。”
年纪大的那个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准了走廊窗口。
两个小学生在走廊里聊天的画面,和刚才那十秒里发生的事形成了某种让人脑子转不过弯的违和感。
“回收站的高手。”搭档终于找回了声音,“恐怖如斯。”
“这就是超越者吗?”观察员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介于敬畏和困惑之间。
她在异能特务科见过用异能力战斗的场面数不胜数。
有人能凭空召唤火焰,有人能把身体变成钢铁,有人能用声音震碎玻璃。
但现在这个场面还是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楼下的疏散人群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刚才还掐着脖子的那股压迫感突然消失了,蹲在路边哭泣的中年女人止住了眼泪,大口大口地喘气。
抱着孩子的父亲停下了狂奔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从封锁区被人架出来的女生站在警戒线边缘,仰头看着那栋恢复正常的写字楼。
刚才疏散的时候她跑在最前面,因为她看到了在走廊拐角的暗处,有一个不该存在于任何常识里的轮廓。
她一边喊救命一边跑,嗓子都哑了,腿现在还抖。
此刻她盯着那栋安安静静反射着夕阳的大楼,终于放下了提起的心。
那个女生感激地对旁边正在给她递水的异能特务科队员说了一句:“你们真厉害,有你们的保护真是太好了。”
队员还没来得及回答,耳机里就炸开了通讯。
先是第一小队断断续续的呼叫声,紧接着是第二小队的回应。
频道里所有人都在确认读数归零,有人在大喊“医疗组往西侧消防通道移动,第一小队有两人轻伤”,有人在报告被困市民的救援进度,十七个坐标逐一核实,无一遗漏。
坂本矢站在指挥车旁,听着耳机里两支小队沙哑的声音,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