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门推开，晚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边章鱼烧的香气。
优子抱着一桶爆米花走出来，双麻花辫在脑后晃了晃。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针织开衫，里面搭黑色吊带。
下身是烟灰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厚底马丁靴，简单利落，是下午新买的。
太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可乐。
他换掉了白衬衫。
优子给他挑的，一件宽松的黑色廓形短袖衬衫。
面料挺括，肩线落得恰到好处，裤子是炭灰色的九分工装裤，配黑色帆布鞋。
他们下午在东京最大的商场激情购物，买了好多东西，直接邮寄回横滨。
两个人并肩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
晚风吹过来，太宰衬衫的下摆被掀起一角。
优子把爆米花桶塞到他怀里。
“你不是不吃吗？就剩一点了。”
“是你先伸手拿的。”
“因为路过柜台的时候你多看了两眼。”
太宰接过爆米花桶，把可乐递给优子。
然后自然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果然是想吃的。”
“我没说想吃。”
“但是你看了。”
“看又不等于想吃。”
“那你看我的时候呢？”
优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以为她会害羞吗？哼！
太宰嚼着爆米花，冲她眨了眨眼睛。
“……走吧。”
优子懒得跟他进行这种无限套娃式的对话，率先走下台阶。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
涩谷的周末夜晚，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成群结队地路过，情侣牵着手自拍，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在唱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
优子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看着眼前的人潮。
“东京真繁华啊。”
她咬着吸管，喝了口可乐。
太宰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道。
涉谷的十字路口，绿灯亮起的瞬间，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巨型屏幕上的广告切换了一帧，蓝紫色的光落在所有人的脸上。
“横滨这个点，街上都没什么普通人敢逛了。”
横滨的夜晚属于异能者，属于□□，属于那些在阴影里行走的东西。
普通人下班后会匆匆回家，锁好门窗。
而东京的夜晚是霓虹和笑声堆砌的，拥挤、吵闹、毫无防备。
“优子。”
太宰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街对面。
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是一栋三层楼的游戏厅，外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灯带。
入口处立着几个巨大的玩偶模型，一只像素风格的恐龙张着大嘴，嘴里是通往室内的走廊，门口的音响开得震天响。
“走，我们去玩一会儿。”
太宰的眼睛在霓虹灯里亮晶晶的。
“输了的答应一个要求！”
“输了不许耍赖！”
*
太宰站在拳皇的街机前，认真地搓着摇杆。
屏幕上的八神庵被他操作得像一只抽搐的章鱼，招式乱七八糟地往外甩，竟然还占上风。
“你是不是用见闻色了？”
太宰转过头，表情无辜得过分：“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哎呀，被发现了。但是优子自己说的，输了不许耍赖哦！”
“晚上一起睡！”
“……”
“我劝你换一个！”
“那给我讲睡前故事，这个小要求总行了吧？”
优子不甘心地点点头。
早知道她也用能力作弊了。
太宰笑嘻嘻地把摇杆往前一推，屏幕上跳出胜利画面，他也不看，站起来拉着优子的手腕就往跳舞机那边走。
跳舞机上。
优子把开衫系在腰上，只穿着黑色吊带，露出了手臂，踩点的精准度几乎变态。
旁边的太宰动作松松散散，但脚步却意外地合着律动，散漫中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节奏感，像在跟音符玩游戏。
三首歌跳完，太宰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下午在美妆店，优子顺手给他涂了薄薄一层保湿唇膏，嘴唇润润的。
此时一点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地抵在下唇内侧，随着呼吸轻轻一颤，牵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水光。
也不知道一个平时锻炼气都不怎么喘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累了。
他扯了扯衣领，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色绷带，锁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有点热。”
太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扭头看了一眼优子，唇角浅浅勾起，眼波流转间漫开说不清的缱绻意味。
“你看起来好虚。”
优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出了一点汗，刘海粘在上面，戳起来软软的。
“……”
不解风情的优子。
“我没虚！”
太宰立刻直起腰。
“再来一首！”
“不要，我现在想玩那个。”
优子指了指角落的娃娃机区域。
十几台机器并排摆着，里面塞满了各种玩偶。
毛绒兔子、戴帽子的鸭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粉色圆球。
灯光打在玩偶的脸上，每只都笑得憨态可掬。
太宰跟在她身后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了一圈。
“优子想要哪个？”
“那个。”
优子指向角落里一台机器。
玻璃橱窗里躺着一只黑猫玩偶。
毛茸茸的，眼睛是两颗黄色的塑料扣子，表情十分嫌弃。
太宰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优子。
“长得跟你挺像的。”
不，和你像才对。
优子心里回了一句，然后往机器里投了币。
第一抓。
爪子颤颤巍巍地降下去，勾住猫的尾巴，拎起来两厘米，松了。
第二抓。
这次抓到了脑袋，拎起来五厘米，在移动到出口上方的时候又松了。
第三抓、第四抓。
爪子直接空了。
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橱窗里的猫。
猫也用那双嫌弃的黄眼睛看着她。
“这个机器一定被动手脚了。”
“我来。”
太宰拍了拍优子的肩膀，接过她手里最后一枚硬币。
他弯下腰，右手握住摇杆，左手悬在按钮上方。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
鸢色的眼睛盯着橱窗里的猫，像是在分析什么精密仪器。
爪子落下。
爪子张开。
……
什么都没有抓上来。
空气沉默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还是直接找老板买好了”
又抓了几次，一无所获的两人还是去找老板了。
从老板手里接过玩偶，小小一个，捏了捏它的脸，手感意外地好，毛茸茸的。
优子把猫玩偶塞进针织衫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
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但涩谷的夜晚比白天更亮。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太宰突然停下来，鼻子动了动。
“优子，我闻到烤串的味道了。”
优子也停下来。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合着炭火的气息，从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飘过来。
巷口的招牌写着几个汉字。
“刚才火锅没吃饱？”
优子挑了挑眉。
晚饭他们在涩谷一家评价很高的火锅店吃的。
太宰认真剥虾，剥了整整一盘，堆得像座小山。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优子。
优子在吃完最后一只虾之后，把半只螃蟹推到他面前。
太宰当时发光的表情优子到现在还记得。
“火锅是正餐，烤串是夜宵。不一样的。”
太宰一本正经地说。
中华街的烤串店不大，桌椅摆在路边，炭火炉子就架在人行道上。
老板是个粗犷豪放的女性，围着一条被油烟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围裙，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响。
太宰一口气点了十几串。
从羊肉串到鸡软骨，从烤鱿鱼到烤秋刀鱼，最后还加了两个烤饭团。
“吃得完吗？”
优子坐在他对面的塑料椅子上，把黑猫玩偶从口袋里掏出来，摆在桌子角上。
“吃不完你帮我吃。”
太宰理直气壮。
“……惯的你，下次谁点的谁自己吃。”
太宰勾起嘴角，没反驳，因为他知道下次优子也还是会惯着他。
羊肉串先上来了，铁签子烫得冒烟，肉块表面微焦，滋滋冒着油花。
孜然的香味和炭火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太宰拿起一串，吹了吹，递到优子嘴边。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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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给优子～”
优子咬了一块羊肉，嚼了两下。
外焦里嫩，调味刚好，肉汁在嘴里爆开。
“好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铁盘里逐渐堆满了空签子。
吃到一半，面前突然弹了一个任务出来。
【特殊任务：清理咒灵】
优子没放下烤串，她打算暂时无视这个任务。
别想让她加班！
太宰扫了一眼任务详情，抬头看向右前方。
不远处的路灯下。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正靠在电线杆上打电话，表情烦躁，像是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她的脖子上趴着一个东西。
灰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不成形的果冻。
几条纤细的触手从那团不成形的躯体里探出来，正顺着女人的脖颈慢慢缠上去。
绕过脖颈，攀上耳廓，甚至有一缕正试探着往她眼角的方向蠕动。
女人浑然不觉，只是更用力地跺了一下脚，对着电话那头继续咆哮。
那东西忽然停止了动作。
某种黏腻的、带着明确恶意的注意力从那团果冻般的躯体深处投射过来。
它意识到他们能看见它。
下一秒，它从女人的后颈上剥离下来。
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朝烤串摊的方向飘过来。
优子瞟了一眼，继续吃。
太宰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酱汁。
那团灰色已经飘到了桌边，几乎要贴上调料瓶。
几根触手探出，带着湿冷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气息伸向他的面门。
太宰将揉成团的纸巾搁在桌上，右手自然地抬起来，食指轻飘飘地往前一点，恰好触在那团不成形的灰色中央。
动作自然地像在赶蚊子。
指尖碰到那团灰色的瞬间，它消失了，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也随之消失。
“任务完成。奖励：十万日元，一次性咒具飞镖。”
“这个东西被你完克啊。”
优子嚼着羊肉串，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
太宰收回手，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刚才碰到那团灰色物质的感觉还残留着，凉凉的，滑腻腻的，像是摸到了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有点像纯能量体。”
打开背包扫了一眼新道具，优子顿觉不妙。
【一次性咒具飞镖：注入了咒力的投掷武器，可对咒灵造成有效伤害。使用后消失。】
“又一个新的力量体系，我们难道又误入异世界了吗？”
这年头吃烤串穿越也很正常。
“很有可能。”
太宰点点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深沉，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或许，我们真的是被选中的异世界勇者。”
“那公主是？”优子随口一问。
听到这话，太宰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竹签，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优子。
“优子有了我还想再找一个吗？！我不允许！”
“我就问问公主是谁，没说要找啊。”
“你问了就是在意。”
太宰竖起一根手指。
“在意就是喜欢。”
又竖起第二根。
“喜欢就是抛弃我。”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太宰把三根手指举到优子面前，表情认真得好像在做数学证明题。
这等式到底是怎么来的？
优子嚼着嘴里的肉，花了三秒钟试图理解这个逻辑链条。
失败了。
优子觉得这个话题不宜继续下去。
“……还是继续说咒灵的事吧。”
她选择战略性转移话题。
太宰幽幽地看着优子，罒︿罒
优子微微避开视线，("▔～▔)
她清了清嗓子。
“这什么咒具、咒力的，感觉新体系限制很大啊。”
“有效伤害。”太宰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所以咒灵怕的是注入咒力的武器。”
他笑了一下。
“按套路说，在没有咒力的情况下，一般手段伤不到它。”
优子点了点头。
“现在你的异能力有用，不知道奇异能力对咒灵有没有效果。”
“作为主角的勇者不用担心这个，”太宰托着腮，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优子还是想想怎么拯救公主吧？”
“……”
这话题怎么又回来了，看来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