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
横滨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硝烟。
优子和太宰一早就到了回收站总部大楼。
昨天看了时间后，他们就发现了不同世界时间流速不同。
优子在海贼世界只呆了不到一个月，但原世界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幸好太宰在去找她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组织少了他们也可以照常运转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堆了多少事情等他们处理。
“高手大人，低手大人，早上好。”
前台压低声音说道。
太宰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优子倒是点了下头，小小的身影走进电梯，熟练地踮起脚尖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门缓缓滑开。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深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
他看到电梯里走出两个小孩，愣了一瞬。
“高手大人，低手大人。”他微微欠身，“我是情报部新调入总部的情报员，坂口安吾。”
优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他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坂口安吾，这个名字她在出发前没见过，应该是这两个月内新进的人。
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负责汇报想必能力很优秀。
“进来说。”优子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很大，太宰一进门就精准地扑向靠窗那张长沙发。
他整个人陷进皮质坐垫里，两条短腿搭在扶手上晃了晃，摆出一副“接下来是无聊的汇报时间”的姿态。
优子走到办公桌后面，在那把大椅子上坐下。
桌上都是文件。
她先挑出坂口安吾的档案翻了一下。
东京大学毕业，异能力“堕落论”，入职两个月表现突出，被情报部部长临时抽调进总部协助情报汇总工作。
履历很干净，很完美。
她把档案递给太宰，然后把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看向站在桌前的坂口安吾。
“开始吧。”
坂口安吾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清晰。
“这两个月，横滨地下势力爆发了大规模武装冲突。起因是一名异能者死后留下了大约五千亿日元的巨额遗产，消息泄露后，包括港口□□、高濑会、GSS在内的十一个组织先后介入争夺。”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期间发生大小火并超过两百次。根据统计，直接死亡人数至少在三百以上，其中平民约占四成，包括不少孤儿。”
优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坂口安吾的声音还是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搜集的情报，一个月前，异能特务科以快速平息战乱为由，释放了关押的异能者涩泽龙彦，实际上是想借助他的力量瓦解各组织的战斗力。”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太宰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天花板，但嘴角勾了起来，棒棒糖的白色小棍在他嘴唇间晃了晃。
坂口安吾的喉结动了动。
“但涩泽龙彦以收集异能者为乐，他在释放后主动挑拨各方势力互相残杀，并多次亲自介入战斗，导致冲突范围扩大。官方公布的伤亡数字……我们评估后被严重低估了。”
他把最后一页文件放在优子面前，退后一步，低下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优子没有立刻看文件，她闭上了眼睛。
海贼世界的阳光还残留在记忆里，那种明亮到几乎灼人的光线，带着海盐味的风。
果然民风淳朴的横滨不会让她失望。
□□火拼不必说，横滨日常。
但是官方一点用没有还添一把火就让人发笑了。
“横滨有这样的官方，老百姓真的还有救吗？”优子开口吐槽。
“有的，有的，高手大人回来了，横滨有救了！”太宰搞怪似地高呼。
优子白了他一眼。
站在桌前的坂口安吾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双皮鞋擦得很亮，能隐约映出办公桌的倒影。
作为一个刚被调入总部的情报员，他清楚地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优子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
堕落论。
这个异能力可以通过触碰物品读取残留在上面的记忆、影像、行动轨迹与信息。
对于情报工作来说，这几乎是最顶级的能力之一。
她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厚厚一沓。
每一份都附了原始情报的摘要、交叉验证的结果、可信度评估，甚至还有可能被遗漏的盲点分析。
格式规整，逻辑清晰，连附注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了类。
一个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的能力很优秀。”优子合上文件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去财务部领奖金吧。”
这样的人，放在情报部做普通情报员太浪费了。
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位置。
过段时间再观察一下，如果确实可靠，就提上来。
太宰从沙发上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
棒棒糖被他咬碎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小棍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歪着头看了坂口安吾几秒，忽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确实很不错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你的异能力可以读取物品记忆对吧？试试这个？”
一道橙色的弧线划过办公室。
坂口安吾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是一颗橘子。
橘子很新鲜，表皮光滑饱满，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果香。
优子的眉毛猛地一跳。
这个品种，这个大小，这个颜色，太熟悉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娜美橘子园里的。
山治那么严防死守，太宰是怎么摸到的？
而且他们也就在梅利号上呆了不到一天，大部分时间太宰还都和她一起。
她看了太宰一眼。
太宰回了她一个无辜的表情，还眨了眨眼。
行吧，时间管理大师。
优子收回目光，看向坂口安吾，心里倒是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堕落论能不能读取异世界物品的记忆？
如果能看到，那就说明异能力的适用范围远比他们已知的要宽广得多。
坂口安吾双手捧着橘子，异能力的微光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专注，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微微的不解。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薄薄的水光。
他再次催动异能力，指尖的微光变得更亮了，几乎像是要把整颗橘子吞进去。
但读取到的内容只有那么一小段。
“抱歉。”
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我只看到低手大人拿出橘子丢给我的那部分画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橘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完好无损，香气依旧，像是某种无言的拒绝。
太宰撇了撇嘴，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
“啊，只有这一点吗？”
他把白色小棍从嘴里拿出来，朝坂口安吾挥了挥，“好了好了，你下去吧。”
坂口安吾欠身行礼，将橘子轻轻放在办公桌的角落，转身离开。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优子靠在椅背上，小小的身体几乎被宽大的椅背完全挡住，只剩下一颗脑袋和搭在桌面上的两只手。
她看向太宰，太宰也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你觉得我把他提为情报部部长怎么样？”
“最好不要哦。”
太宰重新躺回沙发，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万一他离职了，后续工作很麻烦啊。”
优子瞬间就懂了，卧底吗？
坂口安吾的档案确实太完美了。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对应的记录，每一个经历都有可查证的人证物证。
优子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但问题是，堕落论这个能力在情报工作上的价值太大了。
坂口安吾这两个月交出来的成果，从质量到效率都远超普通情报员。
把他直接赶走或者晾在一边不用，那就等于是把一颗好用的棋子白白浪费掉。
用肯定是要用的，只是怎么用的问题。
“那先提为小组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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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实权不大，但是活很多。
*
异能特务科的会议室里。
气氛比外面的天空还要沉闷。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抱着手臂靠着椅背一言不发。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光头，浓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种田山头火，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嘈杂的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坂口矢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瘦削，站姿笔挺。
“根据最新传回的情报，回收站组织失踪两个月的干部高手确定回归。据点内观察到的异能波动数值远超常规标准，初步评估……”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
“高手的实力已达到超越者层级。”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超越者。
这个词的分量，在座每一个人都掂得清楚。
那是异能者金字塔塔尖的存在，一个人就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甚至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去接触一下。”
坂口矢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评估一下能否将她拉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如果回收站能够成为官方力量的一部分——”
“怎么拉？给钱还是给编制？”
对面一个鬓角花白的中年官员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回收站虽然不是纯□□，但干的活也不白。你把人家招安过来，打算让人家坐办公室批文件？”
“不是这个意思。”
坂口矢皱眉，“高手这样的战力，哪怕只是达成合作协议，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筹码。现在港口□□一家独大，我们需要制衡力量。”
“回收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们一直保持中立，和港口□□关系不深，和我们也有过几次成功的合作记录。上一次的任务……”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有人摇头，“一个可能的超越者，你觉得她会愿意听我们指挥？”
“没说指挥，合作就行。”
“合作也要有条件，我们拿什么谈？”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种田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份报告，报告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一个可能的超越者是机会还是威胁，谁说得准。
“好了。”种田终于开口。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下周一，邀请回收站组织来会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你们先准备好提案，条件要优厚，但也要留余地。第一次见面不是签合同，是摸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记住，对面是一个可能的超越者，拿出该有的慎重。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人们鱼贯走出会议室，低声交谈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种田没有动。
他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文件。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照在纸面上，把那行“异能波动评估：疑似超越者层级”的字样映得格外清晰。
五千亿的争夺战已经落下帷幕，港口□□成了最大的赢家。
现在横滨地下势力的制衡体系已经名存实亡，港口□□一家独大的局面短期内无人能撼动。
特务科的长久策略一直是让多方地下势力互相消耗，他们居中拿捏，确保没有哪一家能真正坐大。
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他们需要一枚新的棋子。
回收站组织一直站在灰色地带上，行事有分寸，既不排斥□□的委托，也能和官方正常合作，这种定位很微妙，也很聪明。
而现在，回收站组织里出了一位可能的超越者。
这个砝码的重量，足以让天平倾斜。
种田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
最好的结果，是回收站能被招安，成为特务科手里的一张王牌。
有超越者级别的战力归入官方，对港口□□就会形成天然的威慑，横滨的平衡也能重新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