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那个刚换上新衣服的小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优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箭,冲进人群的间隙里。
脚尖点地一个弹跃,矮小的身体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又猛然张开,小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头的侧脸上。
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闷而脆。
光头整个人像被一截铁柱抡中了一样。
脖子猛地朝一侧扭过去,身体横飞出去撞翻了旁边一个空货架,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周围安静了一秒。
光头在地上趴了一会,晃晃脑袋爬了起来。
他捂着脸瞪向面前那个矮得只到他腰的、穿着新买灰色短衫的小女孩,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优子收回拳头,表情不屑地站在那里。
“想打就打了。”
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律,她还留手了呢。
光头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短刀,但刚往前迈了一步,优子抬了抬手。
光是抬手这个动作就让他硬生生止住了。
他刚才甚至没看清这小孩是怎么到面前的。
“你给我等着!”
光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拽着两个跟班往后退。
“我们老大就在附近!你知道他是谁吗?力拳巴格特!老子这就去把他叫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水果摊的老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扶起翻倒的摊子,连声道谢。
优子弯腰帮他把地上的果子一个个捡回筐里,捡到一半的时候,娜美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优子!!!”
娜美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惊恐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你疯啦?!他说他老大是力拳!六百万贝利的赏金啊!那种级别的海贼我躲都来不及,你直接把人家的手下打了?!”
优子把最后一个橙子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笑意:
“六百万啊,好多钱。”
“对!好多钱!意味着那个人特别危险!咱们赶紧回码头,船能修多少修多少,先跑——”
“娜美。”
优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圆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甚至还偏了偏头。
“六百万的赏金,不是正好吗?你不是在凑钱吗?”
娜美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八岁模样的孩子。
脑海里飞速闪过更早之前,优子在船上随手一挥削掉三个海贼的画面。
那个场景太轻松了,轻松得让她没什么实感。
但现在重新回想起来,当时的优子甚至还没完全清醒,刚从海里捞上来,浑身滴着水,饿着肚子,照样把一船人切了。
娜美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然后她的表情从惊恐一点点变化,眼睛里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闪闪的东西。
她的瞳孔似乎在变形,隐隐约约变成了两枚贝利的符号。
“……六百万贝利。”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
“打了那个力拳,咱们就能拿六百万贝利。”
优子点了点头。
娜美猛地一把抓住优子的双手,力气大得优子都愣了愣。
“优子!你刚才那拳再打一遍!对着那个力拳!不要打死!打晕就行!总之六百万——”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的贝利符号越来越清晰,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亢奋起来。
优子被她摇得前仰后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他来了再说。”
娜美松开她,强行平复表情,清了清嗓子。
她挺直腰板站在优子身侧,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很镇定”的姿态。
但嘴角那个拼命压却压不下去的弧度,以及不断用眼角瞟向街口的小动作,彻底出卖了她。
街口那边传来脚步声,杂乱的、气势汹汹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光头走在最前面,半边脸还肿着,手指朝这边一指:“老大!就是她们!”
他身后走来一个男人。
身高接近两米,光着上身,肌肉像老树根一样盘结在肩膀和手臂上。
他的拳头格外大,指节上全是老茧。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力拳·巴格特。
他停在小摊前十米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被掀翻的货架,又看了看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就她们?”
他回头问光头,语气里全是嫌弃。
“一个小丫头片子把你揍成这样?”
“老大,她——她不正常!”
光头捂着脸辩解。
巴格特哼了一声,懒得再废话。
他攥紧右拳,拳头上青筋暴起,整条手臂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我的人,胆子不小。”
他朝优子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微微发颤。
旁边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水果摊的老头躲到了货架后面。
娜美小声说了句“交给你了。”也后退了。
优子站在原地没动。
巴格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只到他膝盖上方一点的小孩。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小朋友,现在跪下磕头还来得及。”
右拳举了起来,那只拳头比优子的脑袋还大,指节上的老茧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然后他砸了下来。
拳头带着风声落下,目标是优子的头顶。
优子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正面接住了那只拳头。
拳掌相撞的声音像一面鼓被重重擂了一下。
气浪从接触点炸开,地上的灰尘朝四周飞散,娜美的橘色短发被吹得往后一飘。
巴格特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臂在颤抖,肌肉鼓胀到了极限,青筋一条一条地凸起来。
但那只拳头被优子的手掌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巴格特的表情变了。
从轻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
优子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以为你在挑战谁?”
她五指收紧,扣住那只拳头,然后往下一拽。
巴格特接近两米的身体被这一拽带得整个人往前倾倒,膝盖弯了,上半身不由自主地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优子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她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腰胯一转,拳头精准地砸在巴格特的下巴上。
从下往上的一记升龙。
巴格特的脚离地了。
他整个身体朝后仰倒,轰然砸在石板路上。
碎石溅起来,灰尘扬起半人高,他躺在自己砸出的浅坑里,两眼翻白,嘴巴张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周围一片死寂。
优子甩了甩手,转过身来,看着躲在货架后面的水果摊老头。
“爷爷,有绳子吗?”
老头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摊子底下翻出一捆麻绳递过来。
优子接过绳子,走到巴格特身边,把他的双手双脚绑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
娜美从后面跑上来,绕着地上的巴格特转了两圈,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张被打晕的脸。
“真的是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真的是力拳·巴格特。”
她站起来,一把抱住优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六百万!!!”
优子被她转得头晕,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放下来,娜美放下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走走走,我们赶紧拖去领赏金。”
*
“听说了吗?那个力拳被一个小孩击败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六百万赏金的海贼啊!”
“货真价实!我当时就在那条街口,看得清清楚楚,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拳!就一拳!那个力拳就整个人飞出去了!”
“小孩?!你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后来……”
类似的对话在纳普罗小岛的街头巷尾此起彼伏。
而话题中心的两个人此刻正站在海军驻地的悬赏兑换处柜台前。
娜美把一张写着“力拳·巴格特”的通缉令拍在台面上,优子拖着绑住手脚的海贼。
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个戴海军帽的胖军官。
她低头看了看通缉令,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人。
一个笑容灿烂过头的橘发女孩,一个站在旁边打哈欠的小孩。
“……是你们抓的?”
军官的眉毛快挑到帽檐上去了。
“是呀!”娜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家伙当街闹事砸人家摊子。”
她顿了一下,手指往旁边一指,“我们见义勇为,就顺手把他制服了!”
军官看了看通缉令,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揉眼睛,明显犯困的八岁小女孩,嘴巴张了张,最终选择了不多问。
她把一沓纸币清点完毕推过来,表情微妙地说了句:“六百万贝利,全额。”
娜美一把搂过那沓钱塞进随身的包里,拉链拉得又快又利落。
两个人从驻扎点出来时,街面上的阳光已经偏得厉害了,暖洋洋地晒着石板路。
娜美把那包钱紧紧抱在胸前,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还蹦一下。
优子跟在她身后,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眶里泛出点水汽。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倦意就一股脑涌了上来。
“娜美,我们回船上吧。”她揉了揉眼睛说。
娜美回头看她,见她眼皮耷拉得都快合上了,小脸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终于从兴奋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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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优子的脑袋:“走,回去睡觉。”
码头上那艘海贼船已经被可希姐修得差不多了。
豁口处换上了厚实的新木板,用桐油和沥青仔细填缝,颜色比旁边的旧船壳浅了一大截。
娜美付了修理费,抱着装钱的包翻上甲板。
转了一圈评估船况,满意地点头。
“行了,今晚就在岛上过夜,明早启航!”
她拍了拍船舵,转头看见优子已经拖着脚步往船舱方向走了,那小背影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原地睡着。
娜美远远地说了句:
“下层左手第一间,被子是干净的,我昨天刚找出来的。”
优子摆了摆手算回答,钻进船舱里去了。
船舱底下的房间不大,一张窄床靠墙放着。
床头堆着叠整齐的薄被,窗子开在舷侧,透进来的光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
优子脱了新买的鞋子,爬上床把自己蜷进被子里。
软软的棉布贴着下巴,船身在海浪里微微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她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均匀而绵长,有节奏地拍着船壳,咚咚,咚咚。
热乎乎的被窝裹着她,困意涌上来,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但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又慢慢睁开了。
她盯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木板上有细密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她家客厅那面落地窗上偶尔滑过的雨水痕迹。
她想,太宰在做什么呢?
她消失得那么突然,被吸进黑洞里,连喊一声都没来得及。
以太宰的脑子,大概第一时间就能判断出了发生了什么。
他不会相信她死了,他那种人,没有亲眼看到尸体之前永远不会下结论。
她现在更担心太宰的安危。
本来太宰就时不时找机会自杀,精神状态非常美丽。
优子在被子底下缩了缩身体,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没有她看着,不会真的出事吧?
不过她相信太宰会遵守他们的约定的。
太宰精神看似岌岌可危,实际上却是很坚韧的人。
她回想起太宰那些挂在嘴边的自杀宣言和稀奇古怪的自杀方式。
最开始她很担忧,但又很快意识到,真正想死的人不会把死挂在嘴边。
真正脆弱的人早就被黑暗吞掉了,但太宰没有。
太宰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和什么对抗。
她不太确定那个“什么”具体是什么。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无趣,也许是某种她无法感同身受的疲惫。
但他每天都在找,每天都在试,用他那颗转得比谁都快的大脑,像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一个觉得活着没意思的人,却从来没有真正停下过。
这不就是勇气吗?
她一直觉得那是太宰最了不起的地方。
优子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伸手在眼前划了一下。
系统面板展开来,几行字浮在昏暗的视野里。
个人面板一切正常,但当她试着点开背包图标,屏幕弹出一个灰色的“无法使用”提示。
组织板块也灰了,什么内容都没有。
任务栏空空如也,唯一一条信息是刚掉进这个世界时系统自动弹出的那行字:
“当前世界未知,坐标东海,回归路径待定位。
”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关掉了面板。
用不了超规格锻炼室了。
她挠了挠头发,有点苦恼地想,那以后训练怎么办?
空间切割也好,隔离带的连续释放也好,都是要在实战里磨的东西。
但现在没有空间和模拟对手让她放手去练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海贼。
悬赏令贴满了公告栏,六百万的力拳只是其中一张,往上还有更强的家伙。
她缺实战对象吗?好像也不缺。
优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8岁形态得一直保持着了,她要抓住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场战斗,把技能磨得更熟。
她要把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能撕开世界壁垒的那一天,就是回去的那一天。
而太宰……他一定会找过来的。
优子在枕头上蹭了蹭,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那颗脑子跟常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别人看到的是绝境,他看到的是变量。
别人觉得无解的事,他觉得再多算两步就行了。
别小看太宰的脑子!
也别小看他们之间的羁绊啊!
不管任务多难,情况多危急,他们永远能扫除一切障碍。
她就从来没怕过,现在也一样。
优子把被子拉上来盖过肩膀,合上眼睛。
刚才那些转来转去的念头慢慢沉淀下去,像一杯搅浑了的水静置后重新变得清澈。
停止思考后,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