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手里捏着一张被监控拍到的照片，指尖捻着照片一角，转了半圈，慢悠悠地开口：“呵呵……你说他们不是人类的可能性有多大呢？森先生？”
百分百。
森鸥外没有说出来，他假意苦恼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演戏似的为难：“是又不是，又有什么用呢？”
拿不住的钻石放在外面跟一颗不确定因素的炸弹，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可是刚收到一份警告。
至于为什么他毫不怀疑这份警告是假的……
啊…被一个“绅士”突脸，跟看鬼片被鬼突脸的区别就是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我猜森首领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小小的消息吧。”
那人站在废弃诊所的门口，逆着光，手里拄着一根精细的拐杖，拐杖头是银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抬手，拐杖轻轻在地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
清脆的三声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森鸥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所在的这间诊所墙皮开始像纸一样剥落。
不，不是剥落，是溶解。
灰白的墙皮化成细碎的粉尘纷纷扬扬地飘起来，露出底下另一种材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墙壁。
天花板在升高，地板在重组，窗外的光线像被人用帘子猛地拉上然后彻底消失。
眨眼之间，这间诊所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封闭空间。
森鸥外扶着沙发扶手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异能力用不出来。
他刚刚试着呼唤爱丽丝，但体内的异能力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按死了一样。
他见过无数异能力者，见过封锁和克制或干扰，但从没见过这种干净利落地把“异能”本身从一个人身上剥离，像拔掉一根钉子一样轻松。
这不是量级的差距，是维度的差距。
这个认知在脑子里成形的那一刻，森鸥外的呼吸乱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他把那口气缓缓压回胸腔最深处，脸上挂出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而无害的表情。
恐惧可以有，但不能让对方看见，计算必须快，快到连自己都来不及害怕。
“……阁下这是想做什么呢？”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新生的银灰色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在森鸥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舞会。
“不做什么，在下是莱斯，美菲拉斯星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外星人。”他直起身，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掌心翻起，一个透明的屏幕凭空浮现悬浮在他手掌上方，屏幕里开始播放画面。
“这次前来，可是为了你们地球人不被毁灭而来的呢。”
森鸥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种时候话越少越好，说得越多，露得越多，说得越少，对方为了说服你露得就越多。
莱斯像是很满意他的安静，笑了笑继续说：“唔，这么说吧——那几个孩子，你们一个人都不许动哦，不然，我那被过去所蒙蔽的学生可是又要发疯了呀。”
“学生？”森鸥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是啊，学生。”莱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纵容：“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不过他发起疯来，是不会管眼前站着的是谁的，包括我。”
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森鸥外的目光被吸了过去。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漆黑的天幕上流淌，其中一片星域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绿色的星球。
镜头拉近，穿过大气层，一座绿色的城市出现在视野里。
城市被一座高塔的光笼罩着，那光柔和而明亮，像一颗永不坠落的太阳，把整座城市浸在温暖的光辉里。
城市里有建筑，有街道，有来来往往的身影。
那些身影很高大，身上覆盖着红、银、蓝各种颜色的花纹，胸口亮着蓝色的圆形光点。
他们行走、交谈、飞行，姿态从容，仿佛这片光之下的世界是他们理所当然的家。
“这是……”森鸥外喃喃道。
“光之国。”莱斯说：“M78星云，奥特之星，也是那七个孩子的家。”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另一段影像。
那是一场战斗。
刚刚还不是很能认识他们外星人身高，但在现在这座疑似地球的城市里是巨大的，而身披红银花纹的战士正在与一只浑身覆着漆黑甲壳的怪兽搏斗着。
战士的拳头砸在怪兽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怪兽的利爪划过战士的肩甲，溅起一串火星。
两者体型都大得离谱，站在城市里几乎与摩天大楼齐平，大楼在它们的战斗余波里摇晃、崩裂，玻璃幕墙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那个战士没有退。
他迎着怪兽的嘶吼，胸口的光芒骤然亮起，双手交叠成十字，然后一道耀眼的光线激射而出，贯穿了怪兽的躯体。
而怪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地然后身体爆炸。
画面又切换。
这一次是三个战士并肩而立的背影，面对着黑压压的数不清的怪兽群。
再切换，是更多更多的战士，红银蓝白，像一道光的洪流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森鸥外的目光一帧一帧地扫过这些画面。
普通人看到的是震撼，他看到的是数据。
身高、力量、能量输出、社会结构、军事实力、文明形态——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一张表。
而那张表最底下，用他看得见的字写着结论：这个种族的力量，超过了港口//Mafia乃至整个地球现有武力能够抗衡的极限。
莱斯的声音在森鸥外耳边响起，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他们自称光之国的居民，宇宙警备队的战士。
他们管自己叫——奥特曼。
守护宇宙和平，或许是这个种族写在自己文明里的信条？嗯，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很多很多年，救过无数星球，打败过无数黑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但森首领，您觉得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种族，真的会永远是'善良'的吗？”
森鸥外没有回答。
“他们的力量太强了。”莱斯说：“强到所谓的'善恶'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选择而不是一种本能。
今天他们可以为了救一颗星球跨越半个宇宙，明天他们也可以为了一个同伴，把一颗星球翻个底朝天。
您觉得，如果那七个孩子在地球上出了什么事…比如：断了一条胳膊，少了一根头发？那些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奥特曼是会先问清楚前因后果，还是先把地球翻一遍？”
森鸥外知道，这段话才是莱斯今天真正的核心，前面所有影像，都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
这个美菲拉斯星人在用最绅士的方式，告诉他同一件事：那七个孩子，是你们地球的护身符，也是你们地球的催命符，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他抬手轻轻一挥。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画面，是那在监控中出现的七个孩子。
白发金眼，模样各异，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
画面里的孩子们笑得很开心，有人正往嘴里塞着什么，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这些孩子，是被意外送到这颗美丽的星球上的。”莱斯轻笑，转念又说：“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家长们送来历练的。”他合上手掌，屏幕在他掌心熄灭化作一缕轻烟。
“所以森首领，我来这里，只想做一件事——给您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也大可不必在意的忠告。”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步，森鸥外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那几个孩子，你们港口//Mafia一个人都不许动。
不仅不许动，我还建议您……在某些时候稍微照拂他们一下。
不用多，一点点就好。
这样如果有一天，那些奥特曼真的为了他们踏足地球至少您还能在一旁说一句：‘我们一直在保护他们’。”
莱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绅士般得体的微笑：“您看，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地球好，不是吗？”
森鸥外沉默了很久。
保护那几个孩子，成本是多少？答案是：几乎为零。
几个孩子能吃多少用多少？港口Mafia随便漏点好处出去，就够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而回报呢？一个外星文明的善意、一张未来可能用得上的底牌、一条在不可抗力面前站对位置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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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真正让森鸥外警惕的不是这笔买卖本身，而是莱斯为什么会主动把这个“稳赚不赔”的机会递到他手里。
一个外星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保护几个可能是流落到地球的外星幼崽？除非——这些孩子的价值，比莱斯说出来的还要大。
大到值得他亲自跑一趟，演这一出“忠告”的戏。
森鸥外在心里把莱斯的可疑程度又调高了一档。
但表面上，他只是慢慢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沉了几分：“……阁下说的这些，我凭什么相信？光之国，奥特曼，历练…随便编一个故事，谁不会？”
他问出这句话，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看莱斯的反应。
莱斯没有生气，他甚至笑得更深了一点。
“您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不打算用嘴说服您。”他抬起拐杖轻轻在森鸥外面前的空气里点了点。
一个画面凭空展开，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横滨港口的天空下，一只巨大的怪兽从海面探出头来，而防波堤上站着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
那个身影抬起手，一道红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的容器中迸发，紧接着，另一只更加庞大的怪兽从深海里浮现。
“这段录像，您手下的情报部门应该已经拿到手了。”莱斯说：“您应该也亲眼看过了，那个站在防波堤上的小丫头是这群孩子里最小的一个。
她能召唤玛伽贾巴，就是那只章鱼，也能让港口恢复原样，这就是他们这个种族的力量之一，而那个小丫头在他们那里还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收起画面后退一步，重新拄好拐杖。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随您，反正——”他微微侧过头，像在倾听什么，“我的学生大概很快就要回到地球了。
他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他要是看到有人伤害那些孩子，我可拦不住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哦，对了，忘了提醒您了，明天有一只可爱的小鸟要落到横滨了呢，这也算是我给您的见面礼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像被橡皮擦去一样，一点一点消失。
银灰色的空间也随之褪去，墙皮重新变得斑驳，窗外的光线重新漏进来，诊所恢复了原样，就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森鸥外知道，不是幻觉。
他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把后背那层细密的冷汗藏进西装里。
外星人。
光之国。
奥特曼。
这些信息量足够他消化一整晚了。
莱斯大概以为他在谈判桌上占尽了上风。
当然，森鸥外不介意让对手这么想。
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是让对手放松警惕最快的办法，而一个放松了警惕的外星人总有一天会把更多东西漏给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太宰治。
森鸥外调整好表情走到太宰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叮嘱一件小事：“太宰君，最近这段时间镭体街那边……你就不用再去盯着了。”
太宰治的鸢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
“那边的事，我另有安排。”森鸥外绕过他，往外走去。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森鸥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问“什么安排”，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真话，他只是把森先生这次的反常记了下来。
回到□□大楼的办公室，森鸥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横滨夜色。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林太郎，你刚才在害怕吗？”
“害怕？”森鸥外低头看着她，笑了，“怎么会。”
“骗人。”爱丽丝鼓了鼓腮帮子，“你心跳快了。”
森鸥外没有反驳。
他确实怕了一瞬。
不是怕莱斯，不是怕外星人，是怕那种“力量维度被碾压”的无力感…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自己所有的棋子在某种存在面前，连摆上棋盘的机会都没有。
会是历练…吗？
还有UNADRC……看来那个人在联合国那有着不小的位置，不然怎么怪兽一出来联合国就宣布要在各国创建UNADRC分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