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轰然倒塌的瞬间，尘土像浪一样顺着街道涌过来。
织田作之助刚把半摞信件塞进邮包，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晃，头顶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几乎是在前几秒就凭着本能直起身，目光立刻扫向诸星梦平时送信该折返的方向。
烟尘里碎砖噼里啪啦往下砸，灰黄色的雾卷着碎木屑扑面而来，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脚就要往那边冲，但他刚迈出两步，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烟尘里钻了出来。
是浅野千子。
她头发上蒙了层灰，发梢的白挑染都变成了灰扑扑的，脸颊上蹭了道黑印，手里还攥着半卷从废墟里捡来的绷带。
她跑得急，看见织田作之助站在路中间，连忙加快脚步跑过来，声音裹在尘土里有点发闷，却字字清晰：“织田先生！”
“千子，”织田作之助往前迎了半步，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带着点急切，眉头拧着，目光还往她身后的烟尘里飘，“梦她……”
“你先去避难吧，这里交给我们大家就好！”浅野千子摇摇头，直接打断他的话。
她仰着脸，金色的眼睛亮得很，语气很坚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们、我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她说得急，话里藏着点慌。
毕竟在她眼里，织田作之助只是个普通地球人，这种塌楼救人的事太危险，不该把他卷进来。
她还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劝他去安全的地方别在这里时。
织田作之助他看着这孩子明明自己都有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睫毛上沾的灰簌簌往下掉，还硬撑着想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推。
“这样啊，”他弯腰把脚边一块掉下来的路牌挪到路边，免得绊倒乱跑的人，语气平平的，却没半点要走的意思，“那我也来帮你们。”
浅野千子愣了一下。
她看着织田作之助挽起外套的袖子，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眼神扫过周围的废墟。
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让她满肚子劝人的话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也是，他天天在这一片送信，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条路有近路。
浅野千子就犹豫了一秒然后就重重点了点头，把手里半卷绷带递给他一卷：“好！那织田先生你跟我来，小心头顶掉东西！踩稳脚下，别踩碎砖，容易滑。”
她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跑，织田作之助抬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过一道歪掉的铁门，里面的烟尘更浓，呛得人喉咙发紧。
哭喊声、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混着碎砖掉落的噼里啪啦声。
浅野千子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留意两边的动静，忽然听见旁边断墙后面有小孩的哭声，她刚要拐过去时，织田作之助已经先一步跨了过去。
墙后面压着个塌了半边的杂货摊，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缩在柜台底下，头顶的预制板已经裂了道大缝，碎石渣还在往下掉，摇摇欲坠。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伸手撑住预制板的边缘，手臂肌肉绷紧，沉声道：“走。”
那母亲愣了愣，不过一秒就立刻明白了意思，赶紧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出来。
浅野千子连忙上前接住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低声哄了两句，又抬头对织田作之助说：“这边走，前面转角有个小广场，晴彦在那儿治伤！”
两人护着母子俩往广场走，没走几步，又看见个老奶奶坐在地上，脚腕肿得老高，已经站不起来了，而她的身边散落着滚了一地的橘子。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二话不说蹲下身：“我背您。”
老奶奶还在推辞，他已经侧过身让她趴上来，起身的时候稳得很，连晃都没晃一下。
浅野千子提着菜篮子跟在旁边，时不时扶一把，看着织田作之助宽阔的后背，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少。
转过街角，开阔的小广场就在眼前。
奈良晴彦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身边已经又围了七八个伤员。
他垂着双手，掌心向下，极淡的金色光芒从指尖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轻轻覆在伤口上。
他额角沁着细汗，嘴唇抿得紧紧的，注意力全在伤员身上，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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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来都没抬头。
“晴彦！又带了两个人过来！”浅野千子喊了一声，先跑过去把怀里的小孩放下，又接过老奶奶扶到旁边坐下。
织田作之助把老奶奶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墙上，没去看奈良晴彦手上的光，只是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绷带卷，递到奈良晴彦手边，又把旁边歪倒的水壶扶起来，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刚缓过来的年轻妈妈。
奈良晴彦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声：“谢谢织田先生。”
“嗯。”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又指了指东边的巷子，“那边还有哭声，我再去看看。”
“等等我！”浅野千子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回头叮嘱奈良晴彦道：“你可别太勉强，能量不够就歇会儿！别硬撑。”
“知道了。”奈良晴彦转头对她笑了笑后就又继续忙碌于治疗。
织田作之助和浅野千子又转身扎进了烟尘里。
路上又陆续救了两个砸伤的工人，还有个和大人走散的小学生。
织田作之助还算是对这片地形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专挑安全的近路走，哪里有空洞哪里有塌方隐患他都门儿清。
浅野千子跟在他身边，本来还担心他跟不上，后来发现他脚步比她稳得很，遇到危险的地方还会伸手拦她一下，处处都照顾到了。
“说起来织田先生，你不怕吗？”跑过一段断墙的时候，浅野千子忽然小声问。
织田作之助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怕什么？”
“怕……我们啊。”浅野千子的声音有点小，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头，“我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你都不害怕的吗？”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前面正好有块掉下来的水泥板横在路中间，他弯腰搬开，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慢慢开口：“为什么怕，你们在救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
浅野千子愣了愣，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嗯，嗯！那！我们快走吧，我看到了！还有好多人等着呢！等救完了我们要赶紧去找小梦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