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案子的绑架犯目前提出的条件,是要求警方在特定时间内准备20万美金赎人,而这个人质偏巧还是来自某位高官的女儿,倒不如说正因如此才会绑架。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位高管似乎还没有给当地远近闻名的武装侦探社下达委托。听闻武装侦探社几乎无案不破,其中有个侦探据说能够一眼看穿真相,拥有世界级顶尖推理头脑。
在横滨生活那么久,鹤川理人也只在报纸上见识过侦探的出色,并未亲眼本人的破案过程,系统给出的任务一般不会与本就能够很快被土著人解决的目标重叠。
无论如何,一定不会有人比青鸟更优秀。
鹤川理人内心无不认可,自得意满地点点头,也许这么说不太行,但好在并未委托给此人,否则青鸟好不容易维持起来只剩最后这个案子结束便得以达标的权重分值可能会悲惨地流走。一旦成功亮起绿标,他这个马甲就不需要再辛辛苦苦隐藏自己,畏畏缩缩完成任务了!
空气快速流动形成的风将他深棕的发丝吹拂起来,露出完整的黑框眼镜,被玻璃镜片遮挡住的薄荷绿眼眸依旧格外显眼清透干净,恍若盛夏树荫斑驳的河面,又像决堤的河水席卷路途中遇见的每个人的平生,对于鹤川而言,他们便是真实存在的人形监控。
横滨街道、马路,两名少年分开行动,奔向不同的地点寻找线索与人质。
一个城市那么大,青鸟当然不可能一处处寻找。
不过,‘鹤川理人’的全知视角,可以给他提供无数杂七杂八乃至废料的情报信息,缺点是无滤网。相较于马甲特有的接受良好的能力,青鸟本人则接收得十分头炸,脑袋要烧坏那种炙痛感。
还好远程操控时为了得到实时情报也不是没同步过,几次下来还算熟悉。
于是,在这种不靠推理、纯信息量对号入座填空的筛选方式之下,他们很快便敲定目标地点,开始巡查。
公园的废弃地下车库,商业街死过人被空置的房屋,废弃厂房,这些都是绑架犯们曾明确停留过的位置。
然真正藏匿人质的家伙早就死去。
眼看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遍,还在码头进行汇合,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息。
鹤川理人猛地一拍脑袋,头顶登时冒出个黄橙橙的灯泡,恍然地合掌,“我想到了——!”
“只要先找到绑架犯的所在位置,我就能通过绑架犯得知他们跟诈骗律师通常会去哪里,通过诈骗律师与他们的行动轨迹、行为习惯,我们便可以判断出他可能藏匿的地点。”
“诈骗律师不可能完全没有透露出一点人质的方位给同伙的!否则这一点根本不合理,毕竟诈骗犯肯定也会担心律师自行囚禁人质叛变要挟!”他高兴地掏出手机塞给青鸟,双眼亮闪闪期待地看着本体,示意性地发出,“——呃嗯!”
由于头疼以致于全程紧紧皱眉的青鸟被挤得后退半步,扶住蛮力推来差点掉了的手机。
他心领神会地解开手机屏幕,两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敲击操控。
一分钟后,直达警局的绑架犯勒索录音,被清晰地截取载入鹤川的手机内,点击播放。
待录音带播完两遍,根据极轻微的海浪敲击的动静,再分析出录音发送给警方的时间,对比当时各个方位潮汐变化时段,青鸟很快确定了绑架犯的位置。
——横滨港。
不愧是光明正大屹立着横滨最大黑.手.党总部五栋大楼的黑产区域。
其港口的附近,有条鱼龙混杂狼藉的街巷,站在逐渐攒动的人群中,鹤川理人仿佛回到这段时间在偌大的横滨市内快乐穿行送报纸的报童身份,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十字路口’,美好的,恶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充盈在他的世界里。
步伐渐缓的鹤川理人扫视周遭的环境与人头,轻声感叹,“无聊~……好无聊的动物。”
“青鸟~……这里好像没有好人诶,全是动物,讨厌。”
他语调轻飘,似是认真,似是开玩笑。
青鸟走在他的身侧,瞥了他一眼,“先解决问题,等权重分绿标后,你就不用这样束手束脚。”
至于为什么不警告他不可以随意破坏,是他能够担保,鹤川理人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行为。
这个马甲对人类,对生命的热爱早已超出正常的范畴,他喜欢街边小卖铺的吆喝声,喜欢没看路扑倒抓住自己裤脚毛茸茸的小孩,也喜欢病房里对抗病魔的每个勇者,他尤为喜欢新生婴儿的哭声,于他而言,这是多么纯白,美丽,纯粹而脆弱的事物。
与此相反,青鸟离着这么近,能更加真切的感受到,马甲对罪犯的分毫难容,若非系统严令禁止,马甲说不准早就过线。
“严禁依照个人自由意志进行审判杀戮。”——系统的原话。
可以说,是青鸟众多马甲里唯一一个明确自己人生未来走向,不需要系统任务的督促,就愿意主动出手帮助他人的家伙。
至于青鸟自己,他还不清楚。
他们来到港口一个废弃小仓库,外围隐约海浪敲击岩石的声响传进青鸟耳畔。
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白日天光顺着门的宽度缝隙照进去,能看见一条通往底部的铁架楼梯。
鹤川理人率先一点点朝下去,镂空生锈的铁架发出轻微咯吱声。
青鸟蹙眉,犹如剔透碎冰般的眼眸浮现起一丝不耐的情绪,望了眼楼梯距离地面的距离,腕骨用劲一撑扭转,直接一跃而落。
鹤川理人见此,连忙学以致用地从楼梯半途毫不犹豫地跳下!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才看到一台泛着机械光芒的电脑和几个正围坐在一起的人。
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时,他们本来还一下子慌了!然定睛一看,不过是两个小鬼头,便狞笑起来,“哦呀!胆子这么大,爸爸妈妈没教导你们不要擅自进入别人的家吗,这多不礼貌啊!?”
几个人捻掉烟灰,提枪拎棍,朝青鸟他们而去。
砰!
无视身后传来的痛叫,铁门被鹤川理人随意踢上,他笑眼弯弯,为胜利得意地张开手,朝本体道,“我们快点去找人质小姐吧!”
……
一整个事件解决完大概已经上午八点半,解救方式必然是匿名的,小姑娘除了狼狈一些,以及可能会造成少许心理阴影以外,倒没有其他虐待的痕迹。
小女孩抱着脏脏的熊猫玩偶,抬眼注视眼前两个戴着白色半面罩的大哥哥正嘱咐自己不要说是谁救的她的话,小声地应,“嗯。”
其中驼绒色发丝的哥哥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头,他的手暖暖的,这让冻了好长时间的加奈忍不住眷恋。
原等不及,打算找曾不太对付的侦探社帮忙的川口议员急匆匆地走出派出所,却一眼发现自己的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他惊喜地差点老泪纵横,把她抱起来,浑身上下检查一个遍,问她是谁救的,小女孩眨眼,“……天使。”
她拨弄自己的小熊,补充道,“小熊天使。”
……
樱花树下的电车站前,鹤川理人的眼睛映照那渐渐被人群淹没的本体,微微笑,就连耳畔不时响起的嘈杂吵嚷也显得没有那么讨厌。
“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早餐都还没吃呢沙耶子~”
“竟然不信我……笨蛋就是笨蛋,东西分明正正放在眼前,也要试图假装看不见。”
“当然不是……!乱步先生,因为您一进玄关便直接指着画框表示那就是由受害人的骨骼组织做的,会引起惊愕完全理所当然吧!”中岛敦努力解释,旋即,不禁感叹,“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您真的好厉害……”
“哼……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乱步大人解决不了的案子,新人,你还要好好学呢!”
“是…乱步先生。”中岛敦迟疑,“但您走错方向了。”
被称为‘乱步先生’的青年理直气壮地调转方向,“不然带你来干嘛?”
中岛敦无奈,“是……”
他们路过站台,与影影绰绰的乘客们擦肩而过。
此次系统任务完全落幕后,‘鹤川理人’这个马甲的权重分值彻底变成绿标。他不需要再考虑马甲在这个世界上锚点不稳定的问题,也无需顾忌是否动作过大而吸引世界支点们的注意。
毕竟他已然真正的落根于这个世界。
鹤川理人掏出手机,查看时间,伸了个懒腰,“好吧~去报社报告咯!”
……
“嗨!早上好!”
国木田独步开门,便见一个戴着报童帽与黑框眼镜的男生携带那种未出社会那种青春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是负责这个区域新送报的,鹤川理人,这是贵社订阅的今日份,请收好!”
扎着低低小辫子的金发青年推了推眼镜,“好的,多谢。”
“那么我要赶下一趟了哦!欢迎今后继续订阅!”他礼貌地鞠躬,随后直起身,很快跑进电梯,消失在眼前。
国木田独步关上社团的门,将报纸收好。
“送报员?跟以往的好像不一样?”
春野绮罗子好奇地问。
“嗯,说是换新人了,应该才跟敦差不多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出意料的确都是鹤川理人在为他们侦探社派送报刊,一来二去双方逐渐熟悉起来。
偶尔在楼下漩涡咖啡厅遇见,还会随口打声招呼。
而通常来说,也不会有更深入的交集。
直到某日。
“那谁?”
江户川乱步反着坐在椅子上,探究地注视不远处刚刚与国木田问候的人。
鹤川理人只是送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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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机会接触到侦探社内部人员。
“送报员?”但这并不妨碍江户川乱步一语中的。
“是的,前段时间报社换的新配送员。”国木田回应,“叫鹤川理人。”他疑惑,“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江户川乱步没回应,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嘟哝,“恐怕不止吧……”
随即,嘴角勾起,举起手挥挥,“嗨~!那位小哥!”
唔,如果能再给社团招个有用的员工,社长一定会夸他的吧!?
……
“请收好,然后来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鹤川理人把报纸递给漩涡咖啡厅的老板,顺便点了杯咖啡,正苦恼地思索着如何完成眼下的任务。
【任务1:
主要目标:中原中也(已溯源:异能力暴走造成多人受伤{点击查看详情})
救助方式:请引渡阿修罗道
限时:72小时】
72小时解决荒霸吐的安全装置。
哈……
“……”鹤川理人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这个黑.手.党堪比特特级咒灵,虽然他也不是一定打不过,但还是得找个‘后备计划’。
——“小哥~!”
听到有人叫他,鹤川理人疑惑地抬眼过去。
江户川乱步……?忽地,他眼睛一亮!
武装侦探社跟港.黑不就是妥妥的对立关系吗!
重要的是,侦探社里还有个能够异能无效化的前.黑.手.党。
他高兴地想,应该不会有人不乐意趁机除掉一个实力强劲的敌人吧?
鹤川理人捧起咖啡,兴冲冲地跑过去,“我有个绝妙的计划!”他刚开口,就被乱步打断,“不可能!”
“诶!”鹤川理人顿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乱步后悔自己叫他了,他是想为社团增加一助力,而不是个超大的麻烦!
他手臂比‘X’,郑重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乱步大人说了算!”
帽子先生是维持‘三刻构想’的重要钉子之一,如果因寻仇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无可厚非。侦探社不可能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主动去刺杀港.黑的重要成员(主要是太麻烦了!社长的老师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幕),这与破坏‘契约’没有区别。如今城市靠这一结构在互相掣肘,束缚,守护,支撑,尽管无法昧着良心说它有多么‘真善美’,却已经比过去无所忌惮炮火连天的恶劣环境好太多。
一旁国木田独步不明所以,“乱步先生?鹤川?”
鹤川理人遗憾地叹气,“好吧,明明是个超完美的计划,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侦探社也不是什么常理意义上的好人阵营。”
国木田:……?#
几次接触中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说话这么直白。
江户川乱步还尝试为社长挖一名小将,“但是很自由哦~社里很包容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肯定比你们根本没集合过的组织好太多!就算你吃了毒蘑菇跳舞都不会显得奇怪,只要不违背社长的理念。”
鹤川理人:“我怎么可能会吃那种东西,显然只有太宰治会吧!”
江户川乱步哼笑,“果然……总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好好考虑一下吧!”
……
青鸟回到公寓,感受到鹤川那边的进展,轻呼一口气。
‘横滨太乱’的这一现象比起国外哥谭那边的混乱还不一样,那边至少有义警,且黑色产业一直在受打击。但横滨过于特殊,不仅黑灰产共存,且中原中也自身也是抵御城市外敌的重要安保措施。
以此为基础,即便是如今认为横滨基本没有真正鲜活生命的鹤川理人本人,都不太认同系统下达的这个除掉中原中也的任务。
每个城市有每个城市的生存法则,整治黑产与暴力犯罪是一回事,但直接处理掉安保措施是另一回事,假设鹤川理人认可应该清除所有黑色的杂质,根本用不着系统下达指令。
从这一块来揣测,‘森鸥外’估计也迟早会出现在任务栏里。
青鸟并不太愿意从根基去打破人家的生存方式。
可现在两者对上已然避无可避。
武装侦探社无法提供帮助,那就只能让福尔肯回来一趟了,虽然国外优秀人才众多,仅凭利亚姆单独一人的战力值或许不占优势,但毕竟是复制自己的基因样本为底层躯壳塑造逻辑所制作出来的马甲,就算短暂抽回全部精神意志,他对自己本能避险反应还是十分认可的。
青鸟顺便浏览起其他人的权重分。
“咦……”他惊讶地发声。
竟然在不知何时全部变成了绿色标志。
这不就表明……可以好好活动了吗?
青鸟难得心情好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