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
高专医务室内,雪白被子边缘微动,下一刻,便被一只白皙细长但骨骼分明有力的手掀开。
斋藤白鸽蓦地坐起身,碎发凌乱,几缕贴在翘起的眼角处,他睁着迷茫的眼睛发了一会儿呆。侧目,透过窗户望向外边万里无云的晴空,耳畔隐约能听见轻喝与碰撞爆裂的动静。
“嗨!”
招呼声陡然响起,砰地打破寂静。
斋藤白鸽眉心跳动,仿佛泰然自若般转头看过去,面对贴得很近,几乎鼻尖相碰的人,他扭头,无奈地叹气,“五条老师……”
“唔,”戴着哪怕去街头拉二胡也不会有人质疑是否是盲人的小黑圆眼镜白毛老师直起腰身。斋藤白鸽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庞,愉快地点评:“嗯嗯,看样子状态还可以!我可是跟日下部承诺过不让你掉一根汗毛呢!”
他兀自点点头,“还好还好!完好无损,吓死我了!”拍拍胸脯。
斋藤白鸽忆回昨晚不管是伏黑还是自己。都不像一副完好无损的血腥画面,陷入缄默,眼神甚至不由得发出谴责的意味。
“那么,白鸽。”老师竖起一根手指,弯起嘴角,“你对昨晚的战况有什么感想?”他另一条手臂习惯性弯起,手掌心搭在腰间。
呃……!斋藤白鸽难得目光微妙游移不定。
这种班主任随机提问好可怕!
他内心苦苦哀叹,挠挠头发,不确定地回答,“还好……吧?”于是选择了这种平平无奇的答案。
口头上言语的答案,有时候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五条悟的指尖勾下眼镜,苍蓝色宛如天空延伸般美丽的眼睛微微垂,白色的睫毛宛如冬季飘落停留的雪花,双眸注视着人的时候,有一种慈悲神像似的非人感。
“嗯?”少年不明所以地瞧过来,浅棕色的眼眸干净到没有任何涟漪。
五条悟问道,“没有恐惧吗?”
“不会怕?”
他低头,垂视这个眼神坦然,仿佛无所畏惧的学生。
哪怕回应‘只是想努力去做到想做的事情’或者‘有点后悔’,都要比这种不确定的答复好啊,斋藤。
这样,不就更像邪恶的大人们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上战场吗?
说起来,笃也提到,斋藤其实是被家里人压着成为咒术师的。
“恐惧……”少年稍垂首,半阖眸,无端带有几分对事物的怜悯,“当然会啊,老师。怕伏黑死在我的面前,怕先死掉还有的人没逃走,还有……”还有……
他抿起嘴角,抬眼,如同玻璃珠的瞳孔框住老师清晰的倒影,含笑,“还有,如果我死了的话说不定会怨念过载变成诅咒,我才不要!”语气是少年变声期独特的沙哑轻软。
五条悟微微挑眉,这样清晰的答卷可比刚刚好太多。
而后,这位白发青年老师展示出闪亮亮魅力十足的笑容,一拍掌,“OK!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迈开长腿走到门口,忽地,偏过头,“噢!居酒屋的诅咒突然死掉,白鸽有头绪吗?”
斋藤白鸽倏尔扭头。
五条老师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就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哦。”他如此回答。
扑进窗户的风使鬓角的漆黑发丝掠过眼睫,宛如蝴蝶般轻眨,与浅淡似乎质地坚硬清凉的琥珀瞳色形成鲜明对比。
【任务栏已更新(已将繁杂内容进行简化):
任务1:
目标对象:3级咒灵(根津,受害者1人)
3级咒灵(柴又,受害者1人)
2级咒灵(藏前,受害者2人)
特级假想咒灵(神保町,受害者3人)
救助方式:请祓除(无需上传关键词)。
限时:48小时
任务2:
目标对象:中村铃子(已溯源:夜.店二手毒.品贩子{点击查询详情})
救助方式:抓捕归案至当地警局。
限时:48小时叠加24小时】
“……”
斋藤白鸽选择闭目装死。
这些都是‘窗’没发现而系统所筛选识别出来的。
“斋藤。”
硝子老师双手插兜走来,打了个哈欠,“醒了就收拾收拾去集合吧。”
斋藤抹了一把脸,恢复云淡风轻,哑声,“好的。”
……
青鸟昨晚做完任务并未直接就回去系统提供的公寓休息,因为任务栏里第一个任务并未完成——还记得吗?那个任务的救助方式是让加害者们‘堕入畜生道’。
‘畜生道’。
曾经的他只会把这种词汇当做小说中才出现的,充满神秘、深邃与佛教传说的不可解。
现在他仍旧感到玄幻,并打从心底多了几分抗拒。
青鸟翻开空白封面的薄本,一路翻至显有‘畜生道’标记相对应的书页,低垂漆黑的眼睫毛,注视正页里细细密密的底纹。
“有一种怎么逃也逃不开写字的命运……”
他嘀咕。
系统:“世间没有任何事物是不需要付出相应代价便可以获得的,孩子的诞生,需要母亲从鬼门关走一圈,学业成绩优秀,需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天才也并非绝对永不坠落。”
无视不知道谁在讨厌的唠叨讲大道理,青鸟手持系统提供的朱笔,专心致志地小心勾勒描摹。错一字这个人、啊不是,这个阿飘就完蛋了,系统曾如此千叮咛万嘱咐。
青鸟顶着压力巨大,迫不得已勤苦练字,地上现今还堆砌着无数张废本。
即便开头满腹怨言,真正执行时,青鸟也会很快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神经紧绷,不敢懈怠半分。
他背负不了让一个人魂飞魄散的责任。
直到凌晨4:28分,几个人大约耗费了青鸟一个钟的时间。
他疲惫地瘫软在书桌上,闭上双目,昏黄的台灯照着他的脸庞,与眉间难以抚平的愁绪。
“你有两个小时的休眠时间。”系统冷酷地提醒。
青鸟把头埋进双臂里,嘟哝,“哼……知道了。”
良久,一条毛毯凭空而行落在他的身上。
……
青鸟被闹钟惊醒时,心脏剧烈跳动,他捂住心口,朝系统抱怨道,“我要猝死掉了!”
没指望系统回应,他扫了眼腕表,趿拉拖鞋去浴室给自己清洗收拾干净,换上普通的兜帽卫衣长裤出门。
“噢……!”
习惯性查看任务栏,他恍然地发出短促的音调,边走,边将今天东京的任务全部一键选中,扒拉到东京的马甲‘斋藤白鸽’个人任务专栏去。
又开始安排其他任务:“国外的……大都会,福尔去吧,那边动脑子的好像不太多啊不是……也有,总归比较适合福尔的气质,不知道为什么呢……”
“哥谭刚好分配给利亚姆。”
“一个人十个任务……”
“嗯……会不会太少了点。”
“反正实际都是我自己在干!这下可好,真是分身有术的苦恼——”他不满地拖着音节,“不对,其实根本已经分身乏术了!”
“不过这其中有个马甲的诞生源自于某个人的复制品,应该不会撞上吧?能被实验室大费周章复制出来的角色,肯定不是什么弱小之辈,但距离现在也有十几年,正主是否活着还要另说。长得像也说明不了什么。”
黑发蓝眼的少年背着轻薄的小旅游双肩包,单手捧着一本书籍,一只手翻开充满乱码的书页,叽叽咕咕自言自语。
在路人眼里也不过是看书入迷的学生。
青鸟现在的目的是横滨。
那边有个急需要他帮忙的家伙。
他不能骂,因为那个家伙只是个移动马甲,骂了等于骂自己。
虽然马甲们可以按照本体固有思维进行简单刻板性的行动与完全模板化的思考,但正因如此,偶尔才会出现令青鸟费解的失误!
随着上早班的人流走下从东京抵达横滨的电车。
还没出电车站,肩膀就被超痛地拍了一下!
“嗨!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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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
青鸟捂住肩膀,拧眉抬睫,引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白T恤黑长裤的眼镜男生正笑眯眯地偏头出声。
青鸟盯视他衣角半边折进裤腰里,腰侧间松垮地挂着两根长度不同锃亮的金属链,一副时尚潮流,完全清楚自己超帅气的模样,一种诡异的羞耻从脚心爬起。
“嗯。”
青鸟忍不住板着脸。
见此,鹤川理人眨眨眼,打量本体,发出感叹的声音,“欸~……”
作为投放式的马甲,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见本体,细碎微卷的黑发,罕见的婴儿蓝色泽如澄澈明镜般的眼瞳,身形匀称修长,大概有一米七多的样子,眉目郁闷,嘴角时常饱含不快地撇着,一看年龄就不大。
“小草在向上发芽时,独自飞跃的‘青鸟’不顾翅膀会被打湿变得沉重,义无反顾往染黑的海里下沉,自我意志的选择。”他坦荡地赞美,宛如朗诵诗歌,“我喜欢你……”
虽然他的个人任务栏里的任务好多好多……
欸……人就应该是这样的,神圣,高雅,纯净,至善!
不愧是他自己,不愧是青鸟!完美!
青鸟恶心地撇过头,“呃啊……!”他在说什么鬼话,天啊!这绝对是马甲里最自恋的一个。
鹤川理人自诩自己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对于自己拥有如此本性,感到极度高兴。
他往前一步,毫无距离感地搂住本体,“好啦,好啦,小鸟们出发吧!”语调轻快活泼。
青鸟没说话。
“我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青鸟想听哪一个?”
路途中,鹤川理人竖起一根食指,试图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薄荷绿的眼睛笑弯弯,然后像孩子一样伸出两个拳头让青鸟选,往后退着走,毫不担心自己会跌倒。
这是在大街上呢,为什么这个马甲性格是这样的。
青鸟内心吐槽,感觉自己要精分。
他说,“不要浪费时间。”
鹤川理人见此,皱眉,强迫性道,“你选一个。”
青鸟立时便感受到对方内心倏然翻滚的躁动,是没有按照他的行动来那种,耍赖般的叫嚣,只不过控制着没发泄出来。
青鸟无奈,随便拍掉他一只手,“说。”
鹤川理人如愿以偿地笑开,隐约露出一颗尖利的虎牙,开始说起实际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件原委。
“律师诈骗案件的任务……”
律师诈骗案,骗子伪装成名牌律师,利用熟练作案手段,巧舌如簧地诈骗不少人的律师费,而且只欺诈对法律不太懂,资产不多,学识不高,却急需法律援助的受害者,例如一些被拖欠工资,房租水电已然难以支撑且稍有些冲动的年轻人也许就会在诱惑下选择付出全身资产赌一把,大概利用类似这种心理。
青鸟他们的任务并非做侦查、探案,而是直接处理掉这些小丑。
因此这个案件其实很好处理,系统的救助方式也仅仅叫对方依照律法入狱受刑。
鹤川理人找到对方的踪迹后,利用社会身份‘报童’上门送货,用精神系异能力进行催眠,理所应当,轻而易举地使对方提着一大笔钱财去警局自首。
原本是这样的。
坏就坏在,诈骗犯似乎还参与了一起超大金额的绑架案,而且在自首路上死了。
他是人质位置的唯一知情者。
鹤川理人鼓起脸,忸怩道,“还有哦,我们得在其他人力找到这个人质之前先解救人质,否则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会掉我的权重分的!”
青鸟默默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抿紧嘴角。
“为什么溯源后没有发现他还是绑架案的加害者?”
他忍住烦躁,“系统!”
“咦……!”
鹤川理人喉咙里下意识发出惊异的细音,他从没发现自己生气时,会这样不近人情,冷沉沉的。
系统:“溯源仅限于受害者视角与记忆展开。”
青鸟简直要被气笑,“那您真是尊重罪犯隐私,明明连你也在欺负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