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我看到的,就是一个人,一个咒灵,满地的尸体。
然后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在肉身里睁着眼,看到咒灵从丑陋身躯里喷出紫色血液,唰地喷了我一身,然后又唰地喷了那个人类一身。
他迅速抱起软倒在地的我,跑着步,很快就来到了车子前,并让驾驶位上的人类开车,说要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捏捏我的胳膊,又看看我的肚皮,摸摸我的脉搏,好一会儿才松口气。即使后面到了医院,他也没有就这样一走了之,而是在我的病床旁写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还会看一下我。
应该是担心我被吓死了吧,毕竟人类还蛮脆弱的。
“椰酱”,也就是我的系统,偏要我这样叫祂,说是因为觉得那个名字太正式了,这样比较亲密。
说实话,这样挺奇怪的,毕竟我们曾经是一体的,虽然现在也算是。
椰酱现在只是一团光,圆圆的,温暖的。
祂飘在我肉身的旁边,语气正经,“听好了,你快醒了,到时候听我指示。据说,投胎是一门技术活,我们虽然投胎没投好,但人生的可能性是无限的,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也就是认一个养父,这就叫做,‘重启人生之我的养父是咒术师并且未来会成为现代最强的班主任并且身为校长养子的我真是对不起了毕竟父亲是认来的投胎是一门技术活’。”
前面的还好,但是后面我不是很理解,加进这一段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好像与未来过去都不相符。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是这个世界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存在,由于消耗能量构建这三者的存在,我的肉身才会暂时进入沉睡,等到我们调控并稳定好,肉身就会苏醒了。
果然,在3秒后,我醒了,然后迅速坐了起来。
人类在我旁边陪护到天黑,拉开的窗帘外,月亮弯弯的,皎洁的月光从透明的玻璃外照进来,然后与床头温暖的光,一起柔和。
人类似乎有些惊讶,毕竟他正全心全意地扎着一个玩偶,目测是一只狗或者熊或者猫,颜色是金色的。
他都这么全心全意了,被我突然坐起来,可能又吓到了。我毕竟刚做人不久,分不清惊讶惊喜惊吓是否与我以前有区别,还是很正常的。
椰酱绕着我的头颅飘了一圈,有些满意,“灰色和白金色,果然很配啦。”
灰色是我的眼睛,白金色是我的头发。系统给我捏的身份,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本地人。
【椰酱:“谈话奥义之一,永远掌握主动权,开始吧,七酱,我准备好了。”】
我感觉椰酱有点奇怪,难道是跨越宇宙与时空的时候,被时空乱流切到了或者被陨石砸破了。
我决定把猜测椰酱的事情放到脑后,将与这名人类开始毫无意义的垃圾对话,说好听点吧,我是踩在善良人士头顶蹦迪的呆子。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递给我一杯水。
我咕噜咕噜喝完一杯温水,“您好,这名人类先生,我很好,怪物只不过是戏弄我,它打算觉得没有意思了再杀死我,万幸的是您的到来解救了我。
谢谢您,先生。
我是三浦七濑,您可以叫我七酱。今年12岁,生日是1987年3月7号。目前没有讨厌的东西,不挑食,身高159cm,体重43kg,最喜欢的数字是7。”
人类先生把玩偶和针收好,“我叫夜蛾正道,今年28岁。”
简短介绍完自己后,我们两个相对无言片刻,我还以为他会继续说点什么。
竟然不说的话这一回合就又是我开球了。
【椰酱:“谈话奥义之二,表明坚定的立场。”】
“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的养父了。”
夜蛾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迟迟没说话,想说的时候恰逢我开口。
【椰酱:“谈话奥义之三,适当的示弱并主动询问,给予对手喘息。”】
“我0岁丧父,1岁丧母。”
“好不容易在孤儿院活到了12岁,差点命悬一线,身死道消,含恨九泉。”
我话锋一转,“那个怪物是什么?你是专门杀死它们的人吗?”
夜蛾的表情依旧紧绷,并且拒绝告诉我真相:“那只是幻觉罢了......”
【椰酱给我打气:“加油,眼神再愤恨一点,语气再深沉一点,反派角色知道吗?可怜与可恨,背景已经告诉你了,我保证这是标准的悲惨开端。”】
“我从小就能看见那些怪物,他们总在这个世界出现,大家却当它们不存在,我亲眼看到它杀死院长,杀死我的玩伴,他们一直在痛苦地哀嚎尖叫,痛苦地听着自己的肢体被撕碎,就连刚刚我昏倒的时候,也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的嗅觉我的听觉我的视觉,处在地狱里受着无边的苦楚,凌迟一样切割我所剩无几的生命。”
夜蛾的眉头皱地更深了,那双眼睛,还有他的肢体,他的肌肉,似乎告诉了我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同情、惊讶、烦恼、忧愁、担忧,或许还有什么其它的。
“你从小就能看到吗?”
“我的母亲就是被那些怪物杀死的,那时候,也有像你一样的人,不过我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那画面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滚烫的血液溅在我的身躯上,散发着阴冷恶心气息的怪物,伴随我一岁一岁成长。
我痛恨那些怪物,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再恐惧了,如果你不帮助我,即使被咬掉手掌,扯下大腿,撕裂内脏,我也会继续前进,直到杀死它们,让我的脑海重归宁静,悼念我无能的一生。”
夜蛾:“......”
“我讨厌院长,但不讨厌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被一个个带走,然后消失。很多人来领养我们,那些人很恶心,总是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们。
我的朋友,有些还很小,院长带我们去教堂,教堂里的蜡烛都比他们强壮,那些人抱着我的朋友,然后给他们剥开糖纸,晚上的时候,会有车子出现,我不喜欢他们给的糖,有一次我吐掉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我在晚上听到了朋友的哭声,然后他第二天就被领养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原本也会成为他们的一员,你说,我的朋友们,过的幸福吗?他们会比被杀死过的好吗。”
夜蛾说不出话,他看着我,眸光晃动着,好一会儿他才告诉我他是咒术师,那些怪物是咒灵。
他告诉我他会为我提供资金,他又说了很多,但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椰酱:“谈话奥义之四,适当的夸奖有利于缓和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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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言夸奖:“谢谢,您虽然看起来像混Mafia的,但也是别有一番正气,如果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请尽管告诉我。”
夜蛾停止了他试图劝解我的话语,还有试探孤儿院更深层的真相。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并不凶狠。
“你有术式吗?一般5岁左右就会觉醒。”
我变出一把小匕首,“目前只能做到这样。”
“构筑术式吗?”
我:“你看起来有些担忧?从一开始你就在担忧我了吗?我还会继续成长的。”
夜蛾看了眼窗外,“没有,好好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你确定要加入咒术界吗?这个世界并不乐观,你或许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你的意志不会后悔吗?”
我斩钉截铁:“不会。”
我们对视了会儿,夜蛾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手好大,但是很温暖,是属于人类的体温。
夜蛾:“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你的选择还有很多。”
他说完,就打算离开了,我抓住了他的衣角,说我要和他一起走。
“你的身体确定已经没事了吗?”
我穿着病号服,从床上下来,“我要和你一起走,我饿了。”
夜蛾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我的头,“那就一起走吧,是我疏忽了,竟然忘记你没吃东西,抱歉。”
“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做养子。”
“……”
他带着我去吃拉面,这里附近的商场早就关门了,他说明天带我去买衣服。
我举着记忆里的筷子和勺子,学着夹面条,不一会儿就熟练了。
椰酱在一旁贴心地提醒我要小心烫,我觉得祂其实很想吃,便在心里对祂说:“椰酱,我会努力的。”
椰酱感动地落在我的肩膀上,说我们明天就去打咒灵,而且要打一百只。
我觉得一百只有点多了。
吃完后,我仔细感受了下,感觉还能吃,我用手掌抓着夜蛾强壮的手臂,摇了摇,没有摇动。
“我还要吃。”我指了指菜单上的鳗鱼饭。
夜蛾于是给我点了一份鳗鱼饭,长台前站着一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类,我知道他就是厨师,我盯着他的动作,并不能完全看到,但我觉得我已经学会了。
我对夜蛾说,“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夜蛾告诉我,“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他的声音变化不大,但我却觉得或许有那么点柔和,我可能渐渐开始理解这些变化了。
吃完饭,他带着我打算先在附近住一晚,我指着一家便利店,说我想吃冰淇淋。
夜蛾站在原地问我,“你吃这么多还能吃的下吗?”
我摸了摸肚子,是有点鼓。
夜蛾纠结了片刻,说允许我拿一个小的。
我挑挑拣拣,说我明天还要吃,夜蛾这下没有反驳我。
我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玻璃外的街道没什么看点,但是这是我接受到信息后,第一次完整的接触外界,所以我看着外面,即使没什么新奇的,也觉得蛮有意思的。
夜蛾他买了一瓶乌龙茶,坐在我旁边,也跟我一起看着玻璃外。
我在玻璃里看到了我的样子,原来这就是我人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