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割韭菜 > 9. 眼线
    闻言,崔攸宜停下脚步,片刻后回神,低声回了那小厮:“我知道了。”

    她踏入院内,就见萧景行身处于厅堂上首,坐姿相当狂放肆意,面容隐于阴影之下,辨不清神情。

    崔攸宜忍不住皱眉,这种被窥探的不适感,实在让她心生厌意。

    萧景行也确实一直盯着崔攸宜,甚至方才探子已将公主诗宴的始末禀报于他。

    他慢悠悠端起茶盏,看向崔攸宜发髻上那套羊脂白玉首饰,有心夸赞道:“娘子今日赴宴,风姿卓绝。这套玉饰温润通透,与娘子的肤色相得益彰,更显娘子容色清丽。”

    提起首饰,崔攸宜抬手抚到鬓边,想起了眼前男人的算计。

    萧景行如今在这院里,就证明他是知道公主假盼荷、真思母的内情,借机试探她的心智城府。

    当真阴险!

    她心里呕得慌,偏偏又撕不开脸面,只能虚与委蛇,温婉回话:“殿下说笑了,我奔波一日,应酬不绝,车马往复,妆容早残褪了,哪里还谈得上容色清丽。”

    听到称呼从“夫君”降级为“殿下”,萧景行挑眉,眼睛圆圆的,温润又无辜。

    崔攸宜的气性这么大?

    他咂摸了下,唇角复又勾起,觉得比起她平时温婉和顺的模样,还是现在更顺眼。

    崔攸宜不知他在喜什么,挥手让众仆退下,只留她与萧景行二人。

    “殿下此番前来,是为问罪?”她言罢有些沮丧,疲惫地闭目。

    这些时日,两人彼此试探,她因信息弱势,博弈总处下风。而往日在国公府装傻示弱的后宅招数,用在他身上不好使。现下与其步步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见他不说话,崔攸宜继续张口:“如今郡王府内外风雨飘摇,朝堂虎视眈眈,反正殿下与我,已被捆在同一艘船上。不如达成默契,一致对外。”

    “问罪?娘子此言差矣。”

    萧景行没回应她后半句,而是面露不解,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出言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我反而觉得,娘子在公主诗宴上说的那句‘盛极当守素’,真是极好。”

    崔攸宜猝然睁开双目,扭头诧异地看向萧景行。

    “娘子本就与国公府不亲厚,待诗宴佳作散播于各方权贵。”萧景行笑了笑,“说好听些,孑然一身。”

    “……”崔攸宜深吸了几口气,频频眨眼,努力平息情绪。

    她虽得国公府助力甚少,但也明白,现下自己势微力薄,名义上有国公府、郡王府作依仗,便可借它们作掩护,方便暗中蓄力发展。

    她脑内思忖,觉得萧景行还是怕自己有二心,于是面上眉头轻蹙,做出伤心模样,柔声回话:“夫君此言也差矣。女子出嫁从夫,怎么能算是孑然一身?”

    崔攸宜这话,是拿礼教当工具,把两人捆绑在一起,萧景行一点儿不信。

    他沉思片刻,语气略带歉意:“是为夫说错了。只是为夫外看光鲜,内里掣肘颇多,娘子既然以我为依靠,那往后进退,便要与我同担利害。”

    “夫君所言极是。”

    说多错多,崔攸宜不欲再与他周旋,干脆开口,先结束这个话题。

    “既然夫君并非问罪,那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萧景行坦言:“你嫁入郡王府已有月余,我看你行事稳重,进退有度,便打算将府中中馈交予你打理。”

    他给的东西必然有坑,崔攸宜敛眸权衡此事。

    执掌郡王府中馈,看似权柄在手,实则内里油水寥寥,好处微乎其微,麻烦无穷无尽。但唯一的正妃若不能接手中馈,传出去怕是要惹笑话。

    “谢夫君信任,我定当尽心持家,不敢懈怠。”既无选择余地,崔攸宜果断应下。

    “娘子慨然。”

    “夫君说笑了,这是我应尽之责。”崔攸宜皮笑肉不笑,干巴巴回应。

    “我已经命长史整理文册账簿,稍后便会送到院中。”他说完又从袖里取出一张素笺,推到崔攸宜面前,“另有一张名单,你借着接管中馈、整顿府内仆役的由头,把名单上的人一并清出去。”

    “这些人是?”

    “这些是朝廷安插在郡王府内的眼线。”萧景行见她沉默,出言又带胁迫意味,“娘子不是欲与我一同对外?”

    崔攸宜在数单子上的人数,有数十人,看样子郡王府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边北藩王引朝廷安插眼线不足为奇,奇的是为何数量如此之多。他到底干了什么事?

    她掀眼瞅萧景行,只觉他异常矛盾,想一致对外,却又不给予信任,好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此番入朝是为述职,不想半路遭山匪埋伏,身受重伤不假。

    之后便是官家赐婚。

    是啊,怎么偏偏赶在他昏迷之时赐婚呢?冲喜用搭进去一个正妃位份吗?

    她想起自己为了离开国公府,为了获得权力,假意推脱,实则私下设计才成功替嫁,只觉头晕目眩。

    若萧景行异动,能瞬间毁掉她。

    这下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崔攸宜有些恐惧,将名单折起放入袖中。

    “既如此,那我行事便要强势凌厉起来了,还望夫君莫要怪罪。”

    “哎,你我夫妻一体,何谈怪罪二字?”

    崔攸宜撇他一眼,没理会。

    萧景行得了没趣儿,不再挑衅。

    很快,长史上前,躬身行礼,禀报文册账簿已整好。他抬手示意身后掌账女史和管事婆子们上前,让她们报上姓名年岁、出身来历、司职范围,才正式递交文册账簿。

    其中最多的是内帑册子,记录着郡王府数年来的田庄租息、铺面进项、宫中岁赐、四季日用的每一笔,涵盖整个郡王府内宅的财用。

    随之呈上的三枚铜制钥匙,分别对应衣料库、珍玩库、食药私库。

    另还有一本内宅婢仆的名册,记录府中所有仆役的信息。

    如此丰厚的家底,她身为接手人,自己的积蓄却还不足百两。

    见状,她只能心里叹气,手上拿起内帑册子,逐页扫阅。

    田庄租息年年折损,铺面进项常常亏空,日用采买层层抬价。账面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大量银钱便借着这些名目无声耗散,不知流向了何处。

    这府内仆役的确需要整顿。

    但瞧这些管事面对萧景行时,一个个缩头缩脑,好似鹌鹑一般,崔攸宜便知让他继续呆在这里只会坏事。

    只有萧景行离开,他们才敢狡辩,编织谎话。说谎说多了,就圆不起来了。

    于是她出言劝道:“夜深露重,夫君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见她赶人,萧景行不多留。

    长史身为外男,跟着他离去,留管账女史以及她身后的管事婆子们。

    崔攸宜上下打量着她们,先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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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掌账女史:“这内帑账上,记采买鸡子是一文一枚,那百枚鸡子计钱是多少?”

    掌账女史仰首回答:“回王妃,百文。”

    只听“啪”的一声,内帑册子被王妃扬手重重掼落案上,她忍不住脖子向后缩,听王妃向身旁侍女道:“让听夏过来。”

    听夏入内,接过内帑册子翻阅,片刻后回答:“百枚购入,商家定会让利,计价在九十文上下浮动。”

    掌账女史看起来威风,其实是被推上前的软柿子,此时已俯身:“王妃明察,婢子只略识几个字,采购管事报多少就是多少!”

    果然,后面的管事嬷嬷才是硬茬,她上前一步,挡在听夏前头,扯笑向崔攸宜道:“回王妃,郡王府内采买需要严格依照市时估。”

    市时估是官府每十天召集一次各行当的行头,让行头们报出货物的实际成交价,从而汇集出的册子。

    郡王府采买要严格按照官府市时估,只是这些行头们收贿赂是常有的事,他们会故意把时估抬得虚高,给采买留下回扣空间。

    管事嬷嬷有恃无恐,据内侍递出的消息,崔攸宜这种内宅不受重视的庶女,又不在主母身边教导,初次管家哪会晓得这些?

    崔攸宜管着彩云堂,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她让宜湄从内房拿出两份市时估,一份是官府市时估,另一份是两市物价笔录,由自己定期派遣亲信,赴两市暗访得来的,更可信。

    “管事将这物价笔录看清楚些,现在鸡子市价是两文三枚,就算商家不让利,每一枚多出来的钱,又去了何处?”

    管事嬷嬷耷眼瞅了一眼,不慌不忙又扯出了一堆理由。

    “王妃,一来这物价笔录没有官印,算不得可信。二来这价格是货商定的,让利与否不是郡王府能说得算。三来货物品质不同,价格自然不同,两文三枚的鸡子跟一文一枚的鸡子,哪里能一样呢?”

    崔攸宜闻言不禁感慨,这管事嬷嬷不愧是郡王府的老人,想必就算找来货商核对,也拿不出差错。

    “看来先前郡王昏迷不醒,后宅无人约束你们,倒是让你们无所畏惧了。”

    “王妃息怒。”

    见管事嬷嬷的态度也如此恭敬,她有些发愁,这倒是难办了。

    擒贼先擒王,今日必须得找出错处,再将这些管事拘禁,才能引外面的眼线露出马脚。

    她让听夏将仆役名册递过来,点灯熬油,对着内帑册子一并核对。

    往年旧账估计早被管事们抹平,痕迹难寻。近期最大额的一次采买是郡王府大婚,最容易留下来不及清理的破绽。

    “本月初五,因殿下大婚,需给下人添制新衣。册上记购入了三百匹粗绢,领用人俱签字画押,手续完备。”

    “但这郡王府拢共才一百四十名下人,就算一人用上两匹,也不过是二百八十匹。”

    “为何余下这么多?”

    女史头低得更狠,管事嬷嬷则眼珠下移,看向青石地砖。

    怎么看得这么细致!

    她也知道这次贪得太狠,语气略有些慌:“回王妃,在册一百四十名仆役是常当差的,大婚当日也有临时抽调的杂役,总不能让他们穿破旧衣衫待客吧。”

    “是吗?虽说粗绢不是贵料,但能给临时杂役配发新衣,没想到郡王府这般讲排场!”

    “也罢,将临时杂役的名册、领衣登记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