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真的是,天上仙…”闵南星喃喃道。
面前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如玉如瓷,一双眼睛生得极其好看,只是眼神太过淡漠,平添一股生人勿近的疏远气息。
闵南星怔愣片刻,见郑卫武已经走过去了,忙理了理衣裙,快步跟了上去,眼睛却没从羽无咎身上挪开。
羽无咎察觉到一直粘在身上的视线,抬眼看向闵南星,却见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打了郑卫武一胳膊,十分忙碌的模样。
羽无咎开口道:“闵姑娘。”
“啊,我在我在!”
对上一眼,闵南星感觉自己的面庞都有些许温热,她一边回答一边朝郑卫武身后靠,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郑卫武瞧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在心里,在无咎面前他基本不这样干。
闵南星暗叹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吗!谁还没见过似的!好吧她确实没见过。
从前跟师傅隐居山林,只在下山采买时会遇着些人影。说来也怪,这大街上的女子们有的清雅,有的艳丽,有的小家碧玉,有的端庄大气,各有其美,各有千秋,而男子大多中人之姿,这种级别的美人真是从未见过。
闵南星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她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多谢恩人相救。”
羽无咎声音如潺潺清泉,说道:“救你是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可是调查之事有了什么眉目?”想到此处,闵南星改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严肃了些许。了,“可有尸首,我能否看看?”
羽无咎面色凝重起来,“杀手留下的都是一些假信息,而且…”他顿了顿,“尸首已经化为血水。”
闵南星一惊,如此说来,追杀她的人行事隐秘,还很有可能颇有权势,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次重生岂非凶险异常。
羽无咎轻声道:“抱歉。”
闵南星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不起来什么重要的东西,白白耽误了。”
闵南星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问道:“恩人就不问我点儿什么?”
比如她一个三境是怎么从那几个高出自己这么多的人手中逃脱的。
羽无咎当然有疑问,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相信师尊的判断,即使此人真的居心叵测,他也有办法应对。
羽无咎道:“不重要,或者,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有。”
羽无咎点点头:“嗯,听说你想留下来?”
“嗯…对,不过得等到半年后,我多努努力。”闵南星已经下定决心,上一世在师傅的教导下,十九岁她就已经八境巅峰,换了一副身体又如何,她信自己,进浮玉山,她势在必得。
“那随我走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闵南星摸不着头脑,“去哪儿?”
“清月堂。”
郑卫武见羽无咎不搭理他,哼了一声,转身回殿内了。
闵南星问道:“清月堂是什么地方?”
“山门处理弟子事务的地方。”
闵南星心里疑惑,山门弟子处,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羽无咎已经掐诀御剑,像是想起什么,抬眼望向闵南星,闵南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朝他眨巴眼。
“站过来一些。”
“嗯,啊?”闵南星抿了抿嘴,小步朝他那边挪动,见他板着脸看着自己,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闵南星又迈开右腿,往前一步。两人的空隙从能容下三个人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羽无咎双指并拢,口中念诀,一个蓝色法阵在脚下显现。
很快,二人就到了一处殿内。
“到了?”
“嗯。”
闵南星暗道:“原来是传送法阵。”
她抬眼观察四周,殿内开阔敞亮,穹顶极高,殿内素净而井然,檀木卷宗架林立四隅,墙上门规历历分明,殿堂正中央,设一张宽大长案,铺满了文牒,一旁砚台上架着的狼毫墨迹未干,看起来人刚走了一会儿。
察觉有人用了传送阵传到堂内,一个体态有些浑圆的中年男子从林立的高架中走出,怀中抱着一堆文牒,见来人是羽无咎,男子豆大的小眼笑眯了起来。
“无咎啊,找我什么事。”
羽无咎朝他行了礼,说道:“丛实长老,还请帮忙登记名册。”
“哦?谁的?”
丛实来了兴趣,他将文书都放下,迅速在桌前铺好了名录,拿起笔观察这两人。他早就注意到了羽无咎身后的那名女子,无咎亲自来的,那带着的这个人…嘿嘿…恐怕是智通又要收新弟子了。
丛实上下打量着闵南星,小姑娘生得确实是仙姿迭貌,粉面桃花一张笑颜,看着就讨人喜欢。就是资质差些,只是个三境,不过智通的想法嘛,向来和他本人一样捉摸不透。
羽无咎对闵南星说:“师尊决意收你为徒,如果你愿意的话,此后,你就是我的师妹。”
“……”
!
殿内沉默半晌,闵南星张嘴瞪眼,手指着自己,满脸惊异道::“谁?我吗?”
羽无咎道:“师尊知晓你有留下的想法,才有此决策,如果你不愿…”
“愿意!愿意!谁说我不愿意!”殿内本就空旷,这下四周都充斥着闵南星略微颤抖的激动叫喊声。
还有这等好事!她真的踩到狗屎运了!
羽无咎面色无波,一旁的丛实高兴的哈哈大笑,“哎呦,你师尊这个老东西,做事果然随心所欲。无咎,今后你也是有师妹的人了,别一天板着张脸,对着漂亮女娃娃,还是得多笑笑。”
羽无咎没说什么,该不笑还是不笑。
闵南星在丛实递来的玉牌上,用狼毫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刚落,墨迹并不留在表面,而是渗透进去,像是被刻到玉牌里面一样,等写完,玉牌里就出现了“闵南星”三个大字。
她写得极快,还时不时抬眼偷瞄羽无咎,像是怕他突然反悔一样。
写完后,闵南星面上是止不住的雀跃:“好了。”
丛实照着玉牌上的名字,在弟子名册中“信云峰”那一栏,挨着羽无咎后面,写下了“闵南星”。
“拿着吧,这是你的山门玉牌,也是弟子凭证,此后,你就是浮玉山的弟子了。”
闵南星将玉牌收回,放进衣袖中,瞅着自己这位天降师兄,等待着他发话。
“多谢长老,晚辈告辞。”
闵南星也学着他行礼,欢喜道:“多谢丛实长老,晚辈走了。”
丛实笑着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了。
闵南星还沉浸在刚才猝不及防的狗屎运中,传送阵就将二人带到信云峰了。
微风徐徐,耳畔是瀑布飞泻的清响,云雾缠峰,青峦叠翠,飞瀑如白练自崖壁垂落,碎玉般溅起蒙蒙水雾,灵气顺着山峰漫入衣袖,四下清静悠远,真是一处不染尘嚣的好地方。
二人来到殿外,羽无咎终于开口:“这是信云峰主殿,名自在,师尊居所。”
“那我现在是不是要去拜访师尊?”
新弟子入门,不是一般都会有个拜师仪式什么的,看起来更正式一些。闵南星抬手理了理衣襟墨发,仪容仪表是很重要的,却听羽无咎说:“他不在。”
“啊?”
“师尊爱云游,与我说完收徒之事就出门了。”
“那师尊为何要收我为徒?”
“有缘。”
竟然如此随意!不过我喜欢!闵南星抬眼看那块“自在”匾额,心道这位师尊果然自在随心,又觉着十分妙,毕竟闵南星自己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从前师父对她也是散养,闵南星的心愿就是做个自在散修,云游四海,可现在有太多事情还没弄清,想来心愿难成。
进入自在殿内,不同于青囊殿的淡雅和清月堂的庄重,自在殿显得很质朴,闵南星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的那副泛舟图。
“这画上的人是谁?莫不是师尊?”
“嗯,这是师尊云游时,偶遇一个小童,二人聊得投机,那名小童就为师尊画下了这幅画,此后便一直挂在殿中了。”
“师尊是几境大能?”
“十五境。”
十五境!传说到达十五境巅峰,机缘一到,就可以大道飞升。
“那岂不是可以飞升?”
“不过我觉得,师尊应当舍不了俗世。”
如果智通在的话,一定会笑呵呵的对闵南星说一句“哈哈哈,你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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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界有人飞升吗?”
“三百年前的济道尊者。”
“那师兄你是几境?”
“十境。”
………
闵南星再一次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羽无咎不过十七八的年岁,十境,半步真我…简直杀人诛心的程度。真我境为上下两境的分界线,十境之后每升一境都艰难无比,很多修士穷尽一生都难达真我境界,更别说跻身上五境了,而羽无咎这个年纪就达到这种境界,这天资真是万中无一。
她又四处瞧了瞧,总结下来,很简单,很质朴。
羽无咎从桌案上拿起了一张写满字的纸张,递给闵南星。
“这是什么?”闵南星接过纸张,只见第一行写着“辰时,晨课”,后面又接着“巳时打坐修炼”“午膳”“未时练剑…”,一直写到了亥时。
“……”
“师兄…这是。”这是什么!!!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羽无咎淡淡道:“以后,你就按这上面的时间来修炼。”
“师兄,这是不是,有些太紧凑了…”闵南星尬笑着,笑得有些狰狞,企图唤醒师兄的良知。
“而且师兄,你平日就没有什么休闲时间吗?比如赏赏花,逗逗鸟?打打牌九,找人闲话什么的?”
羽无咎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紧凑,我日日如此。”
“而且你说的休闲时间,不是有吗,午膳晚膳,晚觉时。”
他似是思考了一阵子,说道:“或是你有午休的习惯?也可以加上去。”
“对了,山门不许打牌赌博。”
师兄,你是人是鬼啊?我不行了!我看见这个就不行了!闵南星内心已经开始哀嚎,师尊说的“自在”二字,这师兄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她现在算是知道这十境怎么来的了。
“哦。”闵南星蔫巴的回答着,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笑容了。
“走吧。”
羽无咎带着闵南星来到了后山,信云峰很大,一路上却没见到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
“师兄,师尊从前只有你这一个弟子吗?”
“我排第四。”
“那其它三位师兄师姐呢?”
“二师兄下山未归,大师兄和三师姐已经入世了。”
闵南星点点头,她算是发现了,一定要她主动问,旁边的人才会展开说,不然除了必要的话,多的他一句不说。信云峰如此冷清,美人师兄也如此高冷,不过没关系,她向来会给自己找乐子。
二人随着青石台阶往后山走,四周山水环抱,到了住所,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落,院中种着一棵白玉兰,枝桠斜斜探出院墙,风一吹,细碎花瓣便悠悠落下,铺了一地浅白如雪,院内素雅干净,只有石桌石椅静立其间。
“此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缺的可以和我说。”
“明日辰时,不要忘了自在殿晨课。”说完羽无咎转身欲走,闵南星急忙上前拉住了他,羽无咎望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角,微微蹙眉,闵南星忙松开手,后退一步,说道:“师兄住哪儿,要是我以后有什么事,该去哪儿找你?”
“对面。”
噢,原来对面片片竹林的小院是师兄的地界啊。
“我知晓了,师兄慢走。”
闵南星进屋,屋内空间很大,干净整洁,东西也是一应俱全,日常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应当是有人收整过。
一下扑到床上,床很软,闵南星将头埋在被褥间,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让她不由自主想到师傅。被师傅捡到的时候她才六岁,随了师傅姓闵,取名南星。师傅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喜欢热闹,非要把自己藏在深山老林里。
从前闵南星问他,除了他们,外面还有什么门派?闵哲每次都会告诉她,不必理会,别的门派不厉害,比他们差远了。所以闵南星重生前也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浮玉山,一直以为自己是隐世大佬的唯一弟子,一直自豪到被灭门那天。
不过,闵哲十三境巅峰,确实是顶尖的高手,那招浮光掠影,就是闵南星拜师后学的第一招。
“不管何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打不过,跑就对了!”闵哲的嘱咐仍然历历在目,一切仿佛昨日,闵南星想着想着,眼皮耷拉,闭上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