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闵南星就见两个长发束冠的清秀少年结伴吵闹着进来了。一个清瘦高挑笑容满面,一个身形略矮柔和腼腆。
“吵死了吵死了,怎么是你们两个来,无咎呢?”郑卫武面露不满,这二人实在嗓门大,尤其是苏决明。
清瘦高挑那个朝郑卫武咧嘴一笑,转头朝闵南星说道:“姑娘睡了三日,总算醒了,可有好些,若还有什么不舒服尽管告诉我,我不会治,不过威武兄会!他这个医修可是很厉害的!”
郑卫武不语,只是一味翻白眼。
“郑医修很厉害,我已经好多了,敢问可是你救的我?”
“不是不是,我叫苏决明,他叫宋宁朗,救你的人叫羽无咎,今日他有事,我们二人就先来看看你了。”
闵南星点头,这二人确实与她印象中人气质有些不搭洽,不过总之是关心帮助自己之人,闵南星也一一道了谢。
“姑娘不必言谢,修道之人嘛,本就是要救济世人的。”一直没说话的宋宁朗开口道。
苏决明道:“不过可否问问姑娘为何会被追杀?以及姑娘家在何方?可有亲人?”
闵南星面上无波,早知肯定会被询问,她已经想好了措辞。
“不瞒你说,关于从前的事情…”,闵南星做为难状道:“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身上流了好多血,很痛,但是有人救了我,醒来,便在这儿了。”
听完这话,在场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苏决明。
闵南星知道这很荒唐,可她的确没说谎,刚活过来就被追杀,除了一袭素衣,这名少女身上什么都没有,再如何问,那也是不清楚不知道啊。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不是本人,是上天眷顾,又给自己一次性命,身份装不了,肯定会被查,那她只能装傻了。
苏决明顿了顿,说道:“那姑娘总有亲人,好友?”若是被人追杀的刺激太大,一时间不愿记起,也是情有可原,有理有据,可是若是从前的事情一点不记得,恐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闵南星故作沉思,半晌道:“通通不记得了。”
屋内沉默片刻,苏宋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郑卫武,郑卫武没好气道:“看什么!我是个医修,没那么大本事,医不了脑子!”
二人又转过头去,闵南星尴尬的笑了笑:“我知道这没什么说服力,可我保证都是实话。”
宋宁朗开口:“那姑娘总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闵南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不该如此鲁莽。
“既然这样,姑娘恐怕要在山门呆一段时日了,那便再休养几日,等好全了,羽师兄会为姑娘安排去处。”
苏决明语气比方才客气不少,闵南星了然,自己身份成疑,警醒些才是正常的。
“那些人,你们都抓到了吗?可有查到什么?”
宋宁朗摇头:“羽师兄在查,若是查到什么,他会和你说的。”
“多谢。”
闵南星又开口:“若是我想留下来,成为山门的弟子,该如何做?”
“毕竟我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万一出去又有人追杀…”
短时间留下来总不是办法,外头有人追杀,此刻她又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必须要找一处庇护所。她已经从女修口中知道了自己现在身处一个叫浮玉山的大仙门,若能成为山门弟子,对她来说要安全不少。
闵南星一副害怕的模样望向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苏决明开口道:“山门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通过考核即可留下。”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说道:“不过姑娘不必忧虑,在山门地界被救下的人,山门自会安排好,不会让姑娘身陷囫囵的。”
二人走后,苏决明向羽无咎发完传文,问宋宁朗:“你觉得这位闵姑娘如何?”
宋宁朗不假思索:“很美啊,粉面桃花,出水芙蓉,我觉得和陆师姐不相上下。”
苏决明猛的弹他脑袋:“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一个三境,能从那群人手里逃脱,定然是用了不少上品法器,可我也没听说过有哪个仙门氏族是姓闵的。”
“况且发现她时身上什么信物都没有,总之身份有疑,需要警惕。”
宋宁朗捂头咧嘴说道:“苏兄不必担心,若她真是受了惊吓一时忘了,也可以理解,若是另有隐情,羽师兄自有决断,你就别担心了。”
“罢了罢了,吃饭去啊。”
“羽师兄不去吗?”
“最近几个长老都在找他,忙着呢。”
宋宁朗失落道:“哦,好吧。”
苏决明瘪嘴道:“我和羽无咎同级,你怎么叫他师兄,对我却是苏兄。”
宋宁朗嘿嘿笑道:“对苏兄是朋友情谊,是以称兄道弟,对羽师兄必然是尊崇,是以要用敬称。”
宋宁朗就是因为崇拜羽无咎才进的山门,如今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偶尔还能和羽师兄一同出任务,自然是要尊崇备至了。
苏决明无奈摇了摇头,拉着他朝膳堂去了。
三日前。
羽无咎将那女子送去医治后,便立刻查看抬回来的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的左臂膀上都刻有千目堂的蛇印。千目堂作为修界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向来只奉行一条准则—拿钱办事,自然引的不少人花钱买命。此举不问善恶,没有底线,这些年各门派都在大力清缴千目堂的人。
若是看到蛇印,又联想起那日追杀,以及那几名杀手所用的招式,几乎都能让人断定就是千目堂的人。只是羽无咎见过真正的蛇印,是用针生生刺进皮肉,和血肉融合在一起的烙印,而那两人臂膀的蛇印,不过是画上去的。
而且那几人显然有意隐藏招式,也看不出到底出自何门何派。至于最后跑掉的那个人,羽无咎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气息最终消失在不庭山。
羽无咎沉思片刻,却见一只体态浑圆,浑身雪白,黑豆眼短嘴的小肥鸟煽动着翅膀,努力地朝自己飞来。
“啾啾,啾啾,啾啾!”小肥啾似乎很高兴,叽喳的叫着飞过窗棂,停在羽无咎的肩膀上,然后小步靠近,用自己毛绒绒的身子蹭了蹭羽无咎的右脸。
羽无咎垂眼轻笑,修长的指节刮了刮小肥啾的羽毛,“啾啾!啾啾!”小肥啾,蹭得更加卖力。
“师尊回来了?”
“啾啾!”小肥啾眨巴眨巴黑豆眼,点了点头,但它实在太圆了,完全没有脖子。
羽无咎了然,带着小肥啾,御剑朝着信云峰正殿去了。信云峰终年云雾缭绕,四周郁郁葱葱,极幽极静,瀑布从青石间飞泻而出,其上立有一座飞檐翘角的高脚楼阁,青瓦覆顶,檐角悬着铜铃,风吹过处铃音清悦,简约又不失大气。
到达正殿门口,大门之上有一匾额,写着“自在”,字迹苍劲有力,还带有一种随性洒脱之感。
这匾额为智通尊者亲自写下,取“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中的“自在”二字,意指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人心不为外物所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应自然。
智通尊者本人却是如此,虽是十五境巅峰修士,修界中最有可能飞升成神之人,却最是豁达随性,不受拘束,喜爱四方云游,行踪不定,因此在山门中,是很难见到他的。
就连羽无咎这个亲传弟子也是如此,没见过师尊几回。
羽无咎推开大门,自在殿内很是宽敞,也很古朴,大门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青山绿水间,有一行于江海的扁舟,扁舟之上是一横卧的老翁,那名老翁尨眉皓发,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智通尊者,此刻他盘坐在正面的桌案前,一脸和蔼的看着羽无咎。
“师尊。”
左右两侧各有三张书案,羽无咎行礼后找到一旁的书案落座,小肥啾仍然在他肩上,不愿离开。
智通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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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笑着说道:“它还是这么缠着你。”
羽无咎说道:“师尊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智通云游,向来是以年来计,而这次不过三月。
智通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有件大事。”说罢看向羽无咎,到让羽无咎有些发懵,什么大事,值得师尊亲自回来一趟。
“与我有关?”
“与你带回来的人有关。”
那便只有闵南星了。
“我要收她为徒,此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此话一出,自在殿内一时针落可闻,小肥啾歪头看向羽无咎。羽无咎没说话,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神色,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师尊一向随心所欲,注重缘法,奇怪倒也不奇怪。
“师尊,可她……”
她的身份并未查明,可师尊似乎并不在乎。
智通摇摇头道:“不必查也不必问。”
羽无咎还是第一次见师尊这么坚决而笃定,他点头,“看来她与师尊有缘。”
“她与信云峰有缘。”说罢智通意味深长的看了羽无咎一眼。
羽无咎心想,那还是和师尊有缘。
“那便,恭喜师尊。”
智通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师妹,我不在的时日,就由你来教导她。”
“教女孩子,要耐心,要细心,要温和,要体贴关怀备至,要……总之,要用心,用心啊。”智通着重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羽无咎道:“师尊嘱咐,弟子自当尽力。”
唉,看来是没能理解其中深意,罢了罢了。
“师尊何时走?”
“现在。”
话音刚落,就听见高亢而洪亮的叫声自大门口传来,一只黑颈白身的仙鹤已经展翅而来,昂头吐息,形态优雅,是智通的坐骑。
“它便跟着你吧。”智通指小肥啾。于是,羽无咎目送自己刚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的师尊驾鹤远去了。
闵南星此刻正在青囊山闲逛,浑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山门的风云人物了。
也许是因为青囊山的尊者是一位女仙子,青囊山中万紫千红漫山遍野,所以和浮玉山其他峰比起来显得更为秀美,花动一山春色,芬芳扑鼻,当真是美极了。
并且郑卫武很大方的让她可以采一些花种带走,现下已经有满满一小袋了。
闵南星朝一旁侍弄草药的郑卫武问道:“威武兄,山门新一轮招新在何时啊。”
“半年后。”
“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郑卫武闻言,在她周身踱步来回看,上看下看,半晌道:“绝无可能。”
“那万一…万一哪位尊者觉得我合他眼缘,将我收为弟子…”闵南星笑的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郑卫武瞥了她一眼,满脸“你别做梦了”的表情,颔首道:“你当尊者都是傻子啊,自然是挑着根骨绝佳的选。”
“三境,在浮玉山,根本不够看的。”
“除非你天赋异禀,不过天赋异禀就不可能只是个三境了。”
“郑兄你是不是有些太实诚了…”
闵南星被噎得没话说,可事实就是如此,修界等级一共分十五境,三境只能说堪堪摸到门槛。
看来只能潜心修炼,等待新一轮弟子招收了。
要是她能走狗屎运就好了。
闵南星想着,接着收她的花种,面前出现了一簇雪白,脑海中浮现起那一片月白衣袂。
“羽无咎,是谁?”
说到他,郑卫武也不阴阳怪气了,说道:“浮玉山的活招牌。”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郑卫武将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总之,这位羽无咎是谪仙降世,如此闵南星更加好奇想要见上一面了。
待二人回到青囊殿,只见一人白衣胜雪立在门外,“无咎!”郑卫武高兴喊着,男子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清逸出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