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兄成夫 > 8. 脱壳
    商逡早就醒了。

    在楹楹还没来到榻边之前,他便清醒了。

    至于昏迷原因,正如为他诊脉施针的大夫所言:“启禀公主,王爷脉象所示,其症状应为不寐,多日未眠、积劳过度,皆是突发晕厥的诱因。”

    商楹汐不理解,大夫这是作何?他兴冲冲地跑来,就是为了将商逡的病因告知于她?

    既然商逡已经苏醒,他的病症念给他听,让他知道该好好爱惜自己,不是更合适吗?

    不过,旁人在场,她既听了,也该装装样子,关心一下:“听您这么说,砚王的情况岂不是很危急?”

    大夫垂头,眼神飘忽,不停扫向里间:“回禀公主,王爷之病症并非顽疾,若是按时调理,好生将养,不日便可痊愈。”

    得了商逡并无大碍的消息,商楹汐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驻足在门外的曹万杰如临大赦,嘴里直念叨:“王爷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他这副模样,任谁乍眼一看,都会觉得是一忠仆,可只有曹万杰自己知晓,眼下讨好砚王有百利而无一害。

    前不久于府中行凶的侍卫,虽非他授意,但那人确是他收了旁人好处,施压凌肃才安插进府的。

    那人差点伤了臻宁公主,被押往刑部的消息想来很快便会传开。

    主人不向他问责便罢,若真要追究,他也能以已取得商逡的信任、便于监视其动向为由,为自己寻些利用价值,谋条退路。

    所以,该做的表面功夫,曹万杰必是要做足的。

    他将信的事情抛于脑后,走近了些,一把拉过大夫扬起的手臂,语气激动:“还请大夫为王爷好生开几副方子,为他调养调养身体。”

    大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颤着声音应了句“好”。

    目睹这“精彩”一幕的商楹汐颇为嫌弃地闭上了眼,不动声色地迈开步子,只想赶快远离这一是非之地。

    然而,事与愿违。她仅朝后方退了两小步,便被骤然出现的木质香调全然包裹,晃神之际,她未能及时止步,后脑生生撞上了身后的某一“硬物”。

    只着了件素白里衣便悄无声息走到商楹汐身后的商逡,故意闷哼,引得仍在滔滔不绝的曹万杰留意噤声,半靠着他的楹楹则睁眼转身,搀住了他。

    商楹汐本已打定主意不管商逡的闲事,可听他痛苦呻吟,身体竟比脑子快了一步,即便还未回神、手里拿信,却已牢牢挽住了他的胳膊。

    本来扶一扶病人也没什么,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似有千斤,沉沉压在她身上,令她不由怀疑此举难道不妥?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松开时,商逡身形微晃,初醒时的嗓音微哑:“府中诸事,你都处理妥当了?”

    话是问曹万杰的,商楹汐自然没接,她只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打算扶好这位逞强而出的砚王。

    曹万杰愣了一瞬,堪堪反应过来,忙将视线从那沓贴着商逡侧腰的信件上移开,放低姿态禀道:

    “回王爷,古羌送来的奁礼已妥善安置,使臣皆按您先前的吩咐请入府中,后厨也在加紧准备午膳。府中琐事虽细碎,但已无要事,唯您……”

    “我无事。”商逡抬手按着眉心。

    大夫察言观色,直接插话:“王爷之症可大意不得,久拖不愈恐会落下病根,难以根治。还请王爷容老朽先行告退,回到药舍为您写方抓药。”

    “有劳大夫。”商楹汐虽不想对商逡的身体指指点点,但也怕他在今日又生变故,乱了她的计划,便接过话来。

    可那老熟人大夫不听她的,只直直望着商逡,商楹汐自知不该多此一举,便抿唇垂首,也在等身侧人开口。

    商逡目光幽幽,侧首见楹楹如此低眉顺目,内心顿时五味杂陈,他没有犹豫,依她所愿,点头应允。

    这时,曹万杰又跳了出来,非要献殷勤,随大夫一道离开,亲自前去拿药,商逡知他没安好心,却也并未拒绝。

    几人走后,商楹汐觉着立于门口太过惹眼,便想回屋。可一想到入内又要与清醒着的商逡同处一室,她就如芒在背。

    “公主……”商逡轻唤了她一声,扬起的手背就快贴上她的额头。

    “我没事。”商楹汐昂首避开,晃眼掠过商逡俊颜时,才惊觉他面上竟仍未见一丝血色。

    她几度权衡,还是输给良知:“臻宁扶你进去。”

    商逡乐意至极:“有劳公主。”

    商楹汐途经桌边时,顺手把那沓约有三十来封的信放到桌上,而后领着他朝里走。

    待将他安置在榻上,她又回到桌边,取下令她有些发闷的面帘,倒了杯润唇的水折返,握着商逡的手腕让他拿好。

    趁他饮水的间隙,商楹汐也没闲着,她一气呵成,不仅就侍卫之事向他道了谢,还以他们二人的共同利益为掩,“违心”地变着理由,好言劝他爱惜身体。

    言毕,她没有去看他的神情:“若砚王觉得臻宁多嘴,便当我没说过吧。”

    “好。”商逡一手摩挲着杯盏上的纹样,另一手仍在揉额。

    商楹汐纳起闷来,他这意思是会听她的话,还是当她没说过?

    她不想被他牵着走,去揣度他那海底针一样的心思,便点了点头,拿了他手里饮尽的空杯,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商逡就像是被点了穴道,轻咳不止。

    她的步子不觉慢了下来,踌躇三息,终是折返回去,轻拍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

    商逡右手执拳,抵着唇边,掩住了微扬的唇角,他甫一平复,仰头又道了声谢。

    “砚王若真想谢,不如……躺下。”

    商逡顿感意外,却也依言照做,后颈刚枕上软硬适中的枕头,商楹汐便闭着眼,倾身靠近。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身侧的双手悄然收紧,目光紧随着她抬起的柔荑,看她按上他鬓角两侧的穴位。

    “若是力道过重,砚王可知会我一声。”商楹汐这套缓解头痛的手法师从名医,加之多有练习,她这话明显是没话找话,客套一二。

    但商逡不仅应承下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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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改那夜做派,主动与她搭话,讲起了出府后的见闻。

    商楹汐听完,对十日后的宫宴不甚在意,反倒是今晚的家宴引起了她的兴致。

    她也顾不得睁眼会近距离对上他的冷脸:“砚王的恩师想见我?”

    “是,不知公主可否赏脸?”

    商楹汐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让商逡带她一同出府的理由,而今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要抓住。

    她一脸纠结,收手沉思:“既为砚王恩师,那也算是臻宁的长辈。长辈的邀约,岂有拒绝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楹楹不究细节,答应得过于爽快,不仅让商逡心头浮出一丝不妙,还莫名联想到先前从她口中所听到的那个计划。

    他正欲开口再言,恰见她眉头一拧,又道:“臻宁好歹曾为他国公主,长辈设宴若是空手而去,怕是会丢了你我二人的颜面。”

    商逡显然不太相信这副说辞,略一挑眉,主动揽事:“礼品我会命人准备,公主不必忧心。”

    “礼物是为心意,臻宁想自己准备,不知砚王可否……”商楹汐一副委屈模样,越说声音越是低了下去。

    商逡最怕她委屈,哪怕这委屈是动机不纯装出来的。

    于是,他听到自己矢口应允,且今日稍晚会陪她一道挑选。

    悬于商楹汐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她心情好了不少,故而知恩图报,继续按着他的额角,为他缓解头痛所带来的不适。

    “公主怎会知我头痛?”分明自他苏醒,楹楹就没正眼瞧过他一眼。

    商楹汐是对他心有怨气,可她又不是眼瞎,看不出他因何频频抬手揉额。

    “猜的。”她双目微眯,垂首解释,“臻宁曾有故友患过与砚王同样的病症,所以对这病的兼症有所了解。”

    “原来如此。”商逡略微抬眸,与她目光相汇,似是还想再问。

    商楹汐知他不愿认她这个妹妹,肯定不至于追问她口中那位故友是不是他自己,那他是因何这样一直看着她?

    她一时心跳乱序,猜不出缘由,便随口乱道:“不过臻宁的了解过于粗浅,手法也生疏得很,不及阮月的万分之一,等她回来……”

    “公主。”阮月回来时,正见郡主在为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努力,便特意在进屋时放轻了步子,此刻听到郡主提到她,便应了一声。

    就因这一声,商楹汐冷不丁又被人从身后吓了一跳,整个人随之一颤,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砚王勿怪。”商楹汐悻悻收手,指了指外间。

    商逡不愿放她离开,可过犹不及,他稍加思忖,仍是点头。

    商楹汐遂拾起搁在一旁的杯子,走向桌边正在拆信的阮月:“不用看了。”

    阮月刚把信封里所装的物件倒出来,还没来得及展开那张只有天胤贵族才能使用的粟笺,郡主便说不用看了?

    她不解地多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商楹汐放下杯子,拾起方才随纸扉飘落于桌的一片越桃干花瓣:“因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