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棠溪看着面前的三张符纸,虽然她画符技术不行,可是师父也曾教过她一些,这样一看和徐沉清画的相差甚大。

    她当然不会怀疑是自己师父的问题。

    徐沉清听见她的话后垂眸看了眼自己画的符,看着桑棠溪低垂着头正仔细研究后,他温声笑道:“师妹火眼金睛,是我忘了这是在教你了,这几张符纸上有我的灵力,师妹可以留着护身。”

    桑棠溪瞬间抬眸与他对视上,眼神亮闪闪的望着他,如同那火炬,看得人发热。

    “师兄,你人真好。”半晌,她柔得犹如薄纱的声音徘徊在徐沉清的耳边。

    徐沉清不是没当过师兄,几乎宗门里的都要叫他一声师兄,可不知为何,听见桑棠溪这样叫时他却觉得心里有一丝怪异。

    少女的笑容太过明媚,连带着声音也如此动听。

    他先移开视线,随口“嗯”了声,余光瞥见桑棠溪正欢欢喜喜的把那几张符纸收好放进包里。

    徐沉清自知自己这是不对的情况,他所修的乃是无情大道,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情爱。

    可这个出现在他面前还没有一天的少女已经两次牵动他的心绪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不再同行,师父要他没有原因的杀了桑棠溪。

    为了知晓原因留下了她,可徐沉清清楚自己的反应,桑棠溪跟着他,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轰隆!”

    骤然,窗外传来一阵雷鸣电闪,木窗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吱呀作响。

    屋子里的灯被狂风吹灭,变得昏暗不清,桑棠溪感受到身后有股凉气。

    身子忍不住的抖了抖,下意识捏住刚才装进荷包里的符纸。

    “轰隆轰隆!”

    雷鸣声再次想起,震得桑棠溪下意识闭上了眼。

    不怕不怕,还有徐沉清呢。

    她抱紧手臂,不断的安慰自己,霎时,她像是预感到什么,猛的睁开眼想出声叫徐沉清时,周边已经变了样。

    她出现在来前的城门外,天色刺眼,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站在玉都城门外,看着那城门上的牌匾。

    玉都城。

    她往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徐沉清的踪影,视线再次落到城门外。

    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桑棠溪一眼就在人群中注视到徐沉清。

    “徐师兄!”

    可是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她只好快步走过去,正准备去拉往前走的徐沉清,手掌却穿过徐沉清身子。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再次追上徐沉清。

    伸手,抓空。

    桑棠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瞬间,她立刻转头回来,正巧迎面对上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逼真到自己都分不清,再一偏头看见走在前面的徐沉清。

    桑棠溪懂了,这是回到了下午进城的时候。

    难怪呢,她还觉得天为什么这么亮。

    这样一想,顿时鸡皮疙瘩起来了,周遭明明是阳光,可她却觉得格外寒冷,她用力的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有知觉,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面前这些才是幻镜。

    桑棠溪看着人来人往点城门口,这到底是何方鬼怪能造出如此逼真的幻境!

    她肯定打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跑,可一时半会她也不知道该跑去哪。

    徐沉清也不知道去哪了,颓丧之际,脑海中突然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

    “桑棠溪。”

    徐沉清一听到雷鸣声时就发觉有些不对,看了看桑棠溪正准备提醒时才发现她已经闭上眼了。

    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声雷鸣声响起,他刚伸出手去抓时人已经不见了。

    还好这怪物贪心想拉着徐沉清一起,不然桑棠溪可能真的是孤身一人。

    桑棠溪一听见徐沉清的声音顿时就委屈了,被宗门保护了七年她哪见过这些,下山也都是惩恶扬善,哪遇到过真的怪物,平时都是在画本子见的。

    一想起刚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哭腔喊道:“徐沉清。”

    “嗯,我在。”

    徐沉清顿了顿,应道。

    他其实觉得这是一个摆脱桑棠溪的好机会,可是等他走在这条街上时,他又觉得,桑棠溪这么鲜活的一个人,她也应该是漾着笑容离开。

    “你在哪里?”徐沉清感受到她的情绪,声音也不自觉的温柔。

    桑棠溪看着面前依旧还在不停进城门的人们,吸了吸鼻子,“城门外。”

    “你在那待着别动,我来找你,这期间有任何人想带你走都别走,包括我。”

    桑棠溪点点头,又意识到他这时看不见,闷闷“嗯”了声。

    她找了个地方蹲着,数着地上的石头。

    桑棠溪在想,如果今天她跟着师姐们回去,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躺在院子里摇着摇椅,晚上再吃一顿师父给她做的香喷喷的鸡肉。

    最后再求着师父给她讲以前天下第一剑仙的故事。

    明明一切是那么美好。

    她现在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师父了,这次出来光是到处游历就转了几天,本来今天是启程回去的日子。

    可现在,她出现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幻镜里,今天还受了伤。

    桑棠溪又想,要成为厉害的人肯定要经历很多困难。

    师父说,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劫数。

    她必须去做。

    她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一定要跟着徐沉清。

    桑棠溪低着头继续数着地上的石子,心想徐沉清怎么还没来,正准备抬头看时,她上方突然响起一阵温柔得如蜜糖的声音:“师妹,我来了。”

    桑棠溪抬头,徐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来。

    “师兄,你声音怎么了?”

    桑棠溪看着面前的徐沉清问道,不知为什么,一听见这声音就感觉有股寒气围绕在她身边。

    徐沉清笑了笑,温和道:“怎么了吗师妹?”

    “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像是沁满了蜜糖一样,甜得发腻。

    “是刚才看见那尸妖追我,跟尸妖斗了几个回合,好不容易脱身体力也快用完了,就在嘴里含了颗糖。”徐沉清眯了眯眼,笑得宠溺。

    桑棠溪抬眸看他,没见过这样笑的徐沉清,一时之间竟然绝对有些瘆人,这张平常看起来漂亮得惊人的脸在此刻桑棠溪竟觉得瘆人。

    瞬间,她脑海中响起先前徐沉清在她脑海中说的不要跟任何人走,包括他。

    桑棠溪再次看向面前的人,有着一张和徐沉清一模一样脸,穿的衣服也一样,可是既然他刚才说和尸妖打了一架,但衣摆处却没有一丝痕迹,桑棠溪并不清楚这尸妖厉不厉害,但不管如何,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最关键的一点是,徐沉清身上不可能有糖!

    理清一切后,桑棠溪看着这张和徐沉清一模一样的脸生出了害怕,正思考着该怎么样才能拖住等徐沉清来时,面前的“徐沉清”开口了。

    “师妹,跟我进城吧,城外太危险了。”

    说罢,“徐沉清”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一副笑眼迷离的模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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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棠溪哪敢把手放上去,脑子紧急转动,目光瞥见正不断进城的人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边问道:“师兄!我们刚才不是黄昏吗?为什么一眨眼就到了白天刚进城时,而且那边的人为什么还要不停进城。”

    “徐沉清”正紧紧盯着伸出来的手,见桑棠溪没有放上去的想法,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那人来人往的场面,他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那些啊,是食物。”

    说着就继续邀请桑棠溪跟他走,“师妹,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等会城门关了就来不及了。”

    “师兄,我刚才在这里蹲久了,我们休息会再走吧。”

    “师妹,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徐沉清”沉下脸来。

    桑棠溪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心里慌急了。

    可她这种实力也不敢跟他硬碰硬,思考着该怎么拒绝时,想到在客栈徐沉清给的疾跑符纸,也不知道能跑多快。

    可现在,似乎除了跑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看了看城门呢,尸妖一直要她进城,那就说明城内有问题,只好往反方向跑了。

    她在心底默数了三秒钟,准备掏出符纸跑时,余光瞥见从天上飞来的徐沉清,桑棠溪眼眸瞬间亮了。

    徐沉清提着剑飞到尸妖后面,几乎在徐沉清落地时尸妖就感受到他的气息瞬移到了他后面,躲开了徐沉清的剑。

    桑棠溪终于等来了救兵,赶紧跑到徐沉清旁边,小声叫道:“徐师兄。”

    半晌,又抓住他的袖子,生怕再出现刚才的情况一闭眼人就不见了。

    而对面站着的“徐沉清”看见她抓着袖子的动作时,轻笑一声,用他那尖利刺耳的声音说道:“师妹,你刚才不还叫我师兄吗?你快过来啊,我才是你的师兄。”

    说起刚才桑棠溪就生气,这坏尸妖居然还变成徐沉清的模样来骗她,来逼她跟着他走。

    这时见真正的徐承清已经到了,也不再怕了,冲着那尸妖耀武扬威道:“就你还想当我师兄?自己去照照镜子吧。”

    “还好意思顶着我师兄的脸,拉大旗做虎皮,不自量力!”

    徐沉清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傻子居然还敢在这时候骂人。

    桑棠溪骂完后觉得胸口瞬间通了气,一连刚才那股不适感都消失了。

    如果她不知道这尸妖的力量的话,她可能会更舒畅一些。

    不出意外,桑棠溪这两句话成功激怒了尸妖,一气之下摇身一变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桑棠溪也终于看见他的真面目。

    尸妖如其名,是一具已经成为骨头的实体,一堆白骨组成的身体,骷髅头上两个黑色的洞闪着意思微弱的光亮。

    身上简单地缠着已经破烂的白布,此刻正笑着露出大牙。

    “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桑棠溪见他要开大了,赶紧往徐沉清身后躲了躲。

    见她这动作,徐沉清忍不住调侃,“刚才那股气焰呢?”

    “师兄,我刚才是为了维护你才骂他的,待会儿他要是找我报仇,你一定要保护我。”桑棠溪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徐沉清扯了扯唇角,轻声说道,“有时候靠你自己会更好。”

    桑棠溪“啊”了声,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徐沉清上下扫视她一眼,下一秒,皱着眉问道:“你一个剑修身上没有剑?”

    桑棠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人间剑修身上都挂着配剑,好像就她没有。

    于是她尴尬的挠了挠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宗门里师父都是让我用树枝,出门太急,树枝就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