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妾将行 > 4. 大奶奶
    柳悬悬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时起,他就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的恩人。”

    可偏偏,她却用最卑劣的方式,逼他不得不娶了她。

    **

    柳悬悬入府第二日晨起便去给关母请安,去时关母的贴身丫鬟秋芝不在,另站了一位衣着精致的女子,正替关母捏着肩膀。

    关母微瘫在椅子上,双眸微闭,偶发出喟叹声,脸上尽是舒坦愉悦之色。

    柳悬悬走近,福了福身子,轻声细语地:“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关母一听这声音,原本舒展的眉头倏然皱了起来,却仍未睁开眼。

    柳悬悬还半蹲着,她也不让起身,只自顾说着:“果然是没规矩的地方教养出来的,这个点才到。”

    其实现下也不过是天刚亮的时辰,只是关母本就对她这个人不喜,自然无论做什么都能挑拣出错处。

    柳悬悬分了一抹眼神稳住了忿忿不平的花早,人依旧低着头福着身子,低眉顺眼地认错:“是妾身不懂规矩,让老夫人久等了,还请老夫人责罚。”

    见她如此恭顺,关母倒有些许诧异。她亲昵地拂开身旁女子的手,人坐直了起来,端着老夫人的姿态:“念你昨日刚进门,责罚就免了。只是这里可不比你从前那腌臜之地,往后可得好好记住,莫要出去丢了我们关家的脸面。”

    “谢老夫人宽宥,妾身定当谨记。”柳悬悬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老夫人未开口,她也未起身。

    那女子见状笑着走了过去,亲热地将柳悬悬搀扶了起来:“柳姨娘快些起来吧,母亲这人啊,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时日久了你就会发现的。她现在这般,终究也是为你好的。”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让柳悬悬承了她的情,又变相地夸了关母,柳悬悬心下只道这人不简单。

    她轻点了点头,一时对这个唤关母作‘母亲’的女子不知该如何称呼行礼。好在关母这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终于同她介绍起来:“这是你大奶奶联荣。”

    “妾身给大奶奶请安。”柳悬悬笑着行礼。

    “她先前一直在寺庙替我们关家祈福,今早才回的。联荣出身名门,待人接物皆有礼有度,如今你主母身子欠妥,府中一应事务都是联荣打理着,往后你有何事,只需问她。”

    关母话里话外还是瞧不上柳悬悬,觉得她上不了台面,有敲打之意。

    联荣待关母说完,笑着拉住柳悬悬的手,主动解释道:“弟妹还病着,豫北又忙,府里这些事总得有个人担着,我也就是帮着母亲看顾一下。”

    柳悬悬又福了福身子:“辛苦大奶奶了。”

    联荣摆摆手,再次把柳悬悬牵起身来。

    这时,黛时的丫鬟过来请人,说是黛时醒了一会儿,眼见着人又好了些,将军就让来请柳姨娘去看看,日后一早一晚都过去照料着。

    关母自是应允的,她看了柳悬悬一眼,淡淡道:“你往后不必每日来我这里立规矩了。你主母病着,你且去她跟前伺候着吧。”

    柳悬悬恭顺应下:“谢老夫人,妾身定当尽心。”

    联荣顺势由拉着柳悬悬的手改为挽着,笑吟吟地看着柳悬悬:“正好,我们一同去瞧瞧弟妹。多亏了你啊,弟妹终于好些了。”

    说罢两人就一同告别了关母,朝着正院的方向去。

    二人且行且谈。

    联荣待人和气,脸上也一直笑吟吟的,连带着柳悬悬身边的花早她也会顺带着夸两句。

    “你这丫鬟模样瞧着倒是个俊俏的,”联荣看向花早,“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花早,姑娘赐的名。”

    联荣点点头:“花早,倒是个好名字。可惜了,好好一朵花偏生了这瑕疵。真是叫人心疼。”

    她说的是花早脸上那块疤了。

    “真真是可惜了。”联荣再次感叹,“若不然你这身量模样,和你家姑娘倒是无二般。现下细看,还真有七八分相像呢。”

    花早却赶紧摇头:“奴婢谢大奶奶抬爱。大奶奶说笑了,奴婢如何能和姑娘比呢!”

    联荣尴尬笑了笑,见柳悬悬神情无甚变化,这才岔开了话题:“你这是怎弄的?”

    花早依旧微低着头回话:“奴婢小时候自己摔的。家里穷,没银子及时医治,因而留下了这疤。大奶奶如今没被奴婢吓着,就已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

    联荣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丝怜爱:“我娘家妹妹也和你一般大,倒是没你这般懂事。”

    柳悬悬这时拍了拍联荣的手,然后看着花早笑了笑:“大奶奶您可别这般夸她了,不然她见了您这般好,日后在我这就待不住了。”

    几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等到了黛时的住处,她人已经能半坐起来了。见着柳悬悬,虽身子虚弱,但也极力邀请她坐到床边来。倒是对联荣,没有柳悬悬想象中的那般亲近,只略略点了个头,唤了声嫂嫂便作罢了。

    “弟妹,感觉好些了吗?”联荣似未觉察到有什么不同,也跟着柳悬悬来到床边坐下,脸上尽是忧心,“我这些时日替你去寺庙祈福,主持说心诚就灵,我盼着你早日好起来呢。”

    黛时笑了笑,身子虚,声音也轻:“劳嫂嫂费心了,我这病反反复复就这样,如今觉着好多了。”

    “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费不费心的。”

    黛时依旧笑的温婉,她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柳悬悬:“听说你昨晚刚入府就来照顾我了?有心了。”

    柳悬悬不敢揽功:“夫人,是将军让妾身来的。”

    “那也是多亏了你啊,我现在才能坐起来和你们唠唠。都说病来如山倒,我这病也拖几年了,现下能多过一天是一天。”

    “夫人,您别这样说。”柳悬悬看着眼前这位病体虚弱的女子,只觉得惋惜。她是世家小姐,是将军夫人,可一切于她来说又有什么用?她的天地,常年拘在这一张病榻上。

    “你今年多大了?”黛时又问。

    “二十整了,夫人。”

    黛时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眼神温温柔柔,像看着自家妹妹:“就别总‘夫人夫人’的了,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姐姐吧。以后这府里,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人欺了你。”

    “是啊,”联荣适时出声,“别叫得这么生分了,你以后也跟着弟妹喊我嫂嫂吧,都是一家人。”

    柳悬悬看了联荣一眼,微微思忖了片刻,还是喊了一声嫂嫂;又看向黛时,喊出一声姐姐,那二人瞬时喜笑颜开。

    几个人又唠了会儿,然后柳悬悬就照例给黛时做起了推拿。

    黛时很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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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贴着骨头,柳悬悬力气不小,怕她会疼,故而放轻了力道。

    联荣看了一会儿,坐不住了,估摸着也到了熬药的时间,就起身出去了。等她走出了房门,黛时抓着柳悬悬的手,想让她停下:“真是辛苦你了。也这么半会儿了,你歇歇吧。”

    柳悬悬摇摇头,轻轻拿开黛时的手:“姐姐,不打紧的,这点功夫对我来说不算事。”

    黛时疑惑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在那寄云楼卖艺吗,也需要干这些活?”

    柳悬悬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马上又接上了:“先前不在寄云楼,在外面干过几年活,练出来了。”

    她说的轻飘飘,表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在一边站着的花早忍不住了:“哪有这么简单啊!夫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姑娘吃过好多苦,洗衣挑水搬柴帮厨啥都干。”

    柳悬悬一直给她递眼色,花早跟没看见一般,嘴没停下:“还因为年纪小被黑心的管事克扣工钱,大冬天的,没有去处,也没有吃食,我们只能蹲在墙角捡——”

    “多嘴!”柳悬悬终于喝了一声,怒目瞪着花早,脸上浮现出愠色。

    花早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去门外给我站着!好好反省!日后再像这般胡言乱语,定要重罚你!”

    花早低着头匆匆出去了,柳悬悬继续手上的动作。

    黛时看着她,终究只叹了口气。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柳悬悬才告别了黛时,走了出来。花早听话地候在门口,见她出来冷着脸没搭理自己,赶紧贴着身子跟上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不理我了?”

    柳悬悬依旧没反应,自顾自走着,脚步加快。

    花早小跑着上前:“我错了姑娘,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也是想让夫人知道姑娘的不容易。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把姑娘想的那么坏,我不希望夫人也这样想。”

    看着她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一副要哭的样子,柳悬悬也不忍心了,她停下来,看着花早:“我知你是为我好,但不需要这样。咱们虽身份微贱,到底还有一身骨气。为了日子好过些,便去人前诉苦乞怜,这样的事,不能做。你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然后叹着气,伸手摸了摸花早的头,声音也更柔和了:“总之我也不许你这样,听明白了吗?”

    花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相伴着又走了一小段路,花早一张小嘴闲不下来,又提起了联荣。

    “姑娘,我觉得那大奶奶人不错。”

    “怎么,就因为人家夸了你两句。”

    “才不是呢!我方才不是出来了吗,看见大奶奶真在药房亲自给夫人煎药呢!而且她对姑娘也好,方才在老夫人那还帮着姑娘说话了。人亲切,性子也好,待谁都客客气气的。”

    柳悬悬没接后半茬话,反而问道:“所以我方才罚你在门口站着,你就只最后做了个样子给我看?”

    花早这才发现话太多把自己给出卖了,赶紧认错求饶,柳悬悬笑骂着揪了她一把。

    这时,一个丫鬟着急忙慌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嘴里还大喊着:“姨娘不好啦!不好啦!”

    柳悬悬转身拖稳她的身子,问:“出何事了?”

    丫鬟喘着气说:“夫人、夫人她,刚刚您一走,没多久,夫人就吐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