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酷暑,烈日当头。
苏宓走在油柏路上,道路两边是金灿灿的稻穗。
稻穗已经到了收割期,来往的车辆,还有提着农具的农户时不时向她身后行注目礼。
苏宓头也不回地走着,她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从御林山到这儿,难道不应该就此分道扬镳吗?
白饮川双手交叠于前胸,还是那一身靓丽的华服。
"路就在这里,我不走这儿,要走哪儿?"
苏宓回头,看着他这身古人装扮,开口道:“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头发这么长不热吗?”
"不热。"
苏宓说出顾虑:“你一身实在太显眼了,不用训妖宗找,随便抓个路人都能问出来。”
白饮川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来往行人,确实是与现在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过他想到了个问题:“你有钱吗?”
苏宓摸索裤子的口袋:“没有。”
人是突然被救走的,手机,衣物什么都没有带。
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灵兽身上肯定也是身无分文,这下真是寸步难行。
滴滴滴!
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从身后响起,一辆三轮车左摇右晃地冲了过来。
苏宓一个敏捷地躲开,三轮车栽倒在下方的田地里,西瓜洒落一地。
"哎呦!"
她看到车座椅斜下方有人,连忙过去帮忙抬车。
"过来帮忙!"
白饮川跳到泥地里,抖了抖宽敞的袖子,一块把三轮车抬起。
压倒在车下的人爬了出来,是一位干瘦的老伯,皮肤晒得黝黑,稻草帽歪斜,挽起裤脚的左腿受伤流血,疼得有些龇牙咧嘴。
见人有些站不稳,苏宓上前扶着,担忧道:"老伯,我送您去医院吧!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感染伤口。"
"小姑娘,谢谢你啊!"
"不用麻烦你了,我回去自己包扎下就行了。"
老伯满脸心疼地看着摔碎的西瓜,弯腰捡起:“这多好的西瓜啊!"
"我这车开着开着突然失灵了,差点就把你们给撞了,真是太对不住了。"
老伯弓着腰致歉。
苏宓忙说道:“老伯,我们都没事,现在要紧的是您的伤口。”
"您家住哪儿啊?我们送您回去吧!"
他指向不远处的村庄:“就在那儿。”
她搀扶着,老伯走得有些吃力。
白饮川看不下去,大步走在两人前面停住俯身蹲下,面无表情地说:“上来。”
老伯很是不好意思,担心将他的那身衣服弄脏。
苏宓发现这人心眼还是挺好的,也看出了老伯的顾虑:“您这腿走路不方便,还是让他背着你吧!”
说着将他的手搭在白饮川肩上,老伯也没再推辞,嘴里念叨着:“麻烦你了,小伙子。”
白饮川微侧脸庞,又看向前方,背起老人一路走到村里。
他们进到村子,一路弯弯绕绕来到老伯家中。
一楼层的自建房,三房一厅,屋内摆设着各种农具,几件老家具,还有一台崭新没有插上电源的电视机,不算整洁,但挺温馨。
白饮川将老人放在编藤椅上,苏宓询问药品放在哪里。
生锈的月饼盒里装着各类开口的药包,她翻出红药水看了眼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一年了。
她起身开口道:“我出去一趟,你们等着。”
沿着刚才的道路,她在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诊所,向医生说明了情况:“你好,我那个家里人出门干活不小心擦伤流血了,一下子着急忘带手机出来了,能晚点把钱送过来吗?”
"就是后边靠近林子的一平层。"
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手上配药的动作不停:“噢,你是王叔家的亲戚吧!看着面生,城里来探亲的?”
苏宓颔首微笑。
医生将打包好的药给患者,紧接着拿来擦伤药水与绷带,嘴上说着:"你们年轻人都在城里生活忙工作,他一个老人在家,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有空就多回来看看。"
苏宓点头道谢,拎着药回去。
她回来没看到白饮川,拿来小马扎,边上药边向老人问道:“我那朋友去哪儿了?”
老伯回道:“他那身衣服被我弄脏了,在里屋换着。”
房门咿呀拉开,白饮川迈着冗长的腿走了出来。
这身老大爷中山装穿在他身上倒是毫无违和,就是那头长发也该剪剪了。
老伯笑着说:“这套衣服是女儿给我买的,平时都没穿过,你穿着正合适。”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着,前看后看,心想着太素了,加点丝线绣花图案才好。
苏宓用绷带缠绕打了个结,起身跟老人说道:“好了,您记得伤口不要碰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老伯起身留他们吃过晚饭再走,她连忙摆手说着不用。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她面色尴尬地挠头。
傍晚夕阳,屋外木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简简单单,三菜一汤。
老伯忙招呼着:“这些菜都是自己种的,新鲜得很,你们多吃点。”
苏宓这两天没怎么吃饭,吃得有些着急,饭菜下肚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白饮川则是吃得慢条斯理,一根菜细嚼慢咽半天。
那辆翻在地里的三轮车让同村的人帮忙拉去了维修,明天老板会给送回来。
苏宓拿起桌上的西瓜咬了一口,满足道:“这西瓜真甜!”
"老伯,这种皮薄又无核的品种叫什么?"
老人放下手上的筷子,说道:“甘霖,好吃吧!今年雨水阳光充足,西瓜结得又大又好看。”
想起那碎了一地的西瓜,他真心疼。
"林子里的动物夜间出来啃食了不少,今早还摔了那么一车,唉!"
苏宓问:"动物?什么动物?"
"野猪之类的吧!吃了老些了,不是嚯嚯西瓜就是那些蔬菜,村里不少田地遭殃。"
苏宓道:“这附近有没有见到大蛇,就是十来米的那种?”
老伯眨着干涩的眼睛,说道:“蛇肯定是有的,十来米的是蟒蛇吧!这好像没听说过。”
吃过晚饭,苏宓帮忙收拾碗筷,与老伯道别,便与白饮川一道离开。
经过村里的大榕树,坐着一群人,隐约听到几个婶子的谈论声,被其中的一句话停住脚步。
"我家田里的辣椒也被压倒了,那么长的印子,老粗了。"
"该不会是大蟒蛇吧!太吓人了。"
她走过去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年轻女孩的到来,几个婶子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依然自顾地说着。
"昨天夜里我家的狗不停地叫,估计就是看到了,还好家里的鸡鸭没有遭殃,我今晚得把笼子搬回屋里头。"
"你也不嫌臭哄。"
"有啥,好过被那畜生吃了,你说是吧?小姑娘。"
苏宓呵呵笑着,随即问道:“你们家的田地在哪里呀?听你们说的,我都很好奇那印记有多大?"
"小姑娘,现在天色暗了,蛇估计是在后面林子里,可太危险了。"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去林子里一探究竟。
白饮川像一根小尾巴一样,她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苏宓忍不住说道:“我要去找师姐,你跟着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忙吗?”
其实她不想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身边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出意外了。
白饮川沉默,还是一味地跟着她。
"况且现在训妖宗还在四处找我,随时都会遇到,你不怕被抓住当训妖吗?"
他缓缓开口:“你要找其余的神阵。”
苏宓不知他怎么扯到神阵去了,不过她确实是要找的。
"师兄已经时日不多,既然已经逃出来了,那就先把师姐和清虚镜找到,到时候再去训妖宗请罪。"
白饮川说出想法:"上古法阵是天神设下的,我猜,你应该是唯一的破阵之人。"
"而我想知道为什么会代替青龙沉睡千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来要找到其余的法阵才会一一揭晓。"
"所以,我与你一起寻找。"
苏宓看着他,手放在下巴处,良久开口:“你有什么厉害之处吗?”
白饮川突然被她这么一问,口水呛到,侧边轻咳。
"我得了解你,遇到危险才能配合。"
白饮川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正了正身体,说道:“吾于王者有德而来,为人间赐福,去除邪气,通晓万物,能分便鬼神。”
"这样啊。"
"怎么,你不满意?"
她仰着头:"那白泽大人可以赐福给我吗?"
她想顺利找到师姐,找到清虚镜,回到以前快乐的日子。
白饮川望着她眼底的忧伤,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向她额间轻轻触碰,金色的星光慢慢渗入。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温和,全身心放松。
不一会张开眼眸道了声:“谢谢。”
此时两人并排走着,来到林子边,白饮川摊开掌心,亮起金黄的柔光。
就在两人准备进林子时,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远处的地里有只庞然大物低着头,摆动着尾巴。
白饮川将手上的光收掉,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天色太暗,距离太远,看不清对面是什么动物,苏宓向前挪移,一不小心踩到树枝。
那庞然大物听到声响,受到惊吓,驱着那健硕的四肢跑得飞快,一下子窜进林子深处。
她急忙跟上,肩膀被按住停在原地。
白饮川看向林子,对她说:“那不是什么普通生物,周身无妖气,反而泛着丝丝神气。”
"神?神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他推想了一番:"或许它能知道神阵的方位。"
苏宓茅塞顿开:“说不定这片林子隐藏着某个法阵。”
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这白泽还真是灵验。
因为摸不准对方的路数,也不知道林子的状况,两人决定明早白天再过来,这样也不至于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他们返回经过老伯家时,转过围墙,一盘水当面泼了下来。
苏宓被淋成了落汤鸡。
老伯惊呼:“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快进来,快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老伯很是歉意的留他们在家中,安排了睡房。
这里既然有线索,两人便索性住了下来。
第二天,苏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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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受伤的老伯一早在门口,准备骑车去地里采摘西瓜。
"您腿脚不方便,在家里歇着吧!"
"小姑娘,歇着可不会有钱进口袋,地里的西瓜也要紧着摘了卖出去,不然都烂地里了。"
"我没别的本事,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唉!尤其今年西瓜产量过剩,市价又低,好多人都收不过来了,只能自己摘了卖。"
听着老伯的话,苏宓不放心硬是要跟着一块帮忙。
老伯看她心意坚决,从屋里搬来小马扎让她坐在三轮车后面。
她对白饮川说道:“你先去林子转转,我帮老人家摘完西瓜再跟你汇合。”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白饮川独自一人前去。
林子里参天大树,遮云蔽日,在炎炎夏日里,很是凉快。
朝里边进去,一路压垮地草丛,像是爬行动物的痕迹,沿着过去是一片碧绿的湖。
旁边地上的泥印着些许凌乱的鞋印。
他站在那里,轻皱着眉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良久,眉头舒展。
另一边摘完西瓜的苏宓帮着老伯照看起了西瓜摊。
老伯出门忘带零钱,便搭上同村人的便车往家中取。
苏宓百无聊赖地看着,有行人车辆路过便吆喝。
"西瓜,皮薄肉厚,清甜无籽!"
"先生,我们这瓜自家种的,绝对无科技,健康消暑。"
她切了一块递给开车的大哥,大哥尝了一口,点头要了两个。
把西瓜抱到汽车尾箱,拿出收款码,对着离开的大哥说:“慢走哈!”
白饮川走了过去,看她卖得不亦乐乎。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削皮,切块,装进袋子递给买瓜的女生。
"你还会这些?"
他随手拿起盒子里的签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坐在马扎上,回忆起小时候。
"小的时候,我们经常溜到山下,看着街边叫卖的小吃摊,馋得直流口水,想着以后我也要当个老板,卖各种好吃的。"
"我们还会在端午中秋节下山卖花灯,有时还会把自己种的蔬菜水果拿下来卖,赚的钱就去店里大吃一顿。"
那时清湖门还不是如今这般兴盛,一幢小小的瓦房,虽然生活物质不丰富,但是几个孩子的童年幸福又快乐,莲唐子为了这些孩子,每日出门给需要的人家处理灵异怪事。
随着莲唐子的名声越来越大,日子也越过越好,收留的孩子也逐渐多了起来,慢慢的演变成现今的清湖门。
白饮川望着她沉默许久。
苏宓话锋一转,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有线索吗?”
他把湖边的情况给她讲完,末了补充一句:“湖底似乎有异样。”
她听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板,满脸期待。
"不过,我不会水。"
苏宓一下子泄了气,因为她也不会,并且她对水有着极大的阴影,童年的溺水创伤。
"你不是灵兽吗?难道不应该是在水里毫不费力地呼吸?"
他将手插兜,抬头道:“不是每个人都是绝对的完美,我也是如此。”
她好奇问道:“你从哪里来?”
白饮川回答:“海内昆仑。”
传说中的昆仑墟,天帝下都,弱水相伴。
远处珊珊而来的老伯,抱着一纸盒的散钱,一块,一毛五毛,不多,够找了,毕竟现在也没什么人会携带现金。
傍晚,木桌上,苏宓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瞟着。
白饮川放下筷子:“怎么了?”
她吞下口中的米饭,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然后说道:“你要不要剪头发?”
他挑了挑眉,说道:“不要。”
老伯感慨道:"现在很少有人留这么长头发了,小伙子,你是要留着捐出去吗?你的心肠可真好啊!"
"捐发?"
老伯一脸慈祥说着:"我孙子,这么小个的时候留了一头长发,他就说,我要送给电视里生病的小朋友。"
苏宓跟着笑:“小朋友真懂事。”
老伯骄傲地点头,虽然他的孩子常年在外,但每年寒暑假,他的小孙孙就会回来,眼看暑假也快到了,他多卖点西瓜,给他多买点好吃好玩的。
想起西瓜,他说道:“我今天听说啊,最近这林子像是发现了老虎还是豹子,你们千万不要靠近那里,村里已经向林业局申报了,这两天就会过来。”
苏宓暗道,今晚得去会会了。
夜里,天空不见一颗星星,月亮也藏了起来。
白饮川站在不远处的树叉上,背倚着,双手交叉,闭目养神。
她则躲在还未收割完的稻穗里,探出脑袋,往林子的方向等待对方出来觅食。
微风习习,夜深人静。
她全然不知身后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注视着。
"小心身后!"
一个回首,眼前一只昂首挺胸的庞然大物迎面霸气走来。
白饮川翩翩飞落,来到她身边,一把拉起。
天上的月亮探出头来,映照地面。
白色的毛发,眼里虎视眈眈,一只白毛狮子朝着两人发出威猛地咆哮。
吼叫声穿破天际,巨大的威力差点将人击倒,苏宓抬起胳膊挡着,脚下用力,踩稳不被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