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面皮一紧,回忆起什么,仿佛自己真做过这样荒诞的事,讪讪转移话题:“……咳,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是能安全休息一晚的?”
少年摇摇头,失落道:“先生,你是因为我带不了路,才半路抛弃我,这里是诅咒之林,会有怪物出现,我们从不进来。”
“我知道。”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姜恒微微怔住,看向少年:“嗯?什么声音?”
少年疑惑地歪着头。
等等……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一瞬间,恐惧从姜恒的尾椎窜到头顶,把自己吓了个激灵。
“亲爱的的狐狸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谁?”姜恒警惕地左顾右盼。
那声音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笑道:“容我自我介绍,我叫卡勒姆·雅各,当你握着我的时候,我被你唤醒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握着你?”姜恒无视少年询问他跟谁说话,续道:“你是系统?”
对方再次言道:“请把你的右手抬起来。”
姜恒感受着右手,以防万一,他一直握着左轮,不对,准确来说,握着的是一个刻有时钟纹样的握把贴片。
“我在这个贴片里沉睡了上千年,断断续续,每次醒来,总会看到一张不同的面孔,但只有你引起了我的兴趣。”卡勒姆声音一转,变得诡谲幽冷:“或者直白些,我现在就寄生在你体内,你的命,握在我手上。”
寄生?姜恒手一抖。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密林深处涌来,像风又像野兽,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乌鸦叫。
少年害怕地揪住他的衣袍:“先、先生,你是在跟这里的鬼魂说话吗?要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呢?”
姜恒腹诽好几句,发现那个寄生在他体内的“握把贴片”并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他沉吟道:“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而密林又是“诅咒之林”,更不用说还有三个被他欺骗的邪教徒,他已经死过一次,得珍惜当下。
卡勒姆阴笑道:“我的朋友,有时候危险也是一种安全,建议你往回走……”
在指引下,他们找到一个幽深的山洞,冷森森,洞里并没有冒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姜恒这一趟走得颇为疲累,寄生在他身上的贴片一会儿说往左走,一会儿说往右走,后又说走错了,耍得他团团转。
少年进了山洞后,更是累得躺地就睡,鼻子立刻打出鼾声来。
姜恒看着那小小的身躯,回忆起一个可以掩盖自身向外散发灵性的基础仪式。
想必那三个人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一定会试图找到他,甚至不死不休地报复,这是从原身记忆里挖掘出的经过实践验证的真理。
哎,原身拿着那把左轮,原本是要解决他们的吧?
可换成他?他一个21世纪连拾金不昧都要担心被误认成贪小便宜的待业青年,怎么会下得去手?
他不能被找到,姜恒思索后,在清理出来的空地,用粗盐洒出三米的圆环,在圆环中心点燃蜡烛,并且用少量的圣夜粉洒在盐圈内侧。
赫密斯语咒文从姜恒口中吐露出,尽管这对他一个穿越者来说是个陌生的语言,但对原身来说却是肌肉记忆般的熟练。
空气中隐隐波动,这就是魔法!姜恒有些兴奋。
夜色带来的低温一寸寸浸透布料,少年冷得瑟瑟发抖,睡得并不安稳。
他想了一下,把斗篷解开,披到少年身上。
脑海里响起低沉的声音:“跟我说说话吧,我已经上千年没有跟一个活人说过话,你知道图铎吗?”
“图铎?”姜恒的脑袋枕在双手上,双腿交叠,睁着眼看洞穴顶上。
卡勒姆像是记起重要的事,饶有兴味地讲:“啊,我忘了更重要的事情,应该先问你那把左轮,我亲自感受到你唇畔的温热,砰!为什么你又活过来了?”
或许他和原身巧合地死在同一时间,至于原身的死因,大概是被那比起造物主,更像邪神的“真实造物主”,影响了神智而自寻短见?古往今来,叛徒的下场要么活得极好,要么死得极惨。
姜恒眼皮微抬:“这是我的秘密,我倒想问,你为什么会在握把贴片里藏着,你是人吗,还是精怪?”贴片成精不外如是。
“那是我家族的手工艺品,从我曾祖父、祖父,再到我父亲传承下来的。”卡勒姆避重就轻。
在久久的沉寂中,卡勒姆忍耐不住地嘀咕:“人吗?我倒希望我是……”
可惜姜恒早就困倦地睡去。
梦境中,似有疯狂的嘶喊和诱惑的低语回荡着。
【回溯,目前称号:不一般的雾】
姜恒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在一座恢弘的神殿,位于殿内正中央的青铜长桌旁,摆着二十二把做工相当考究的高背椅。
然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以人的形态,而是像灵魂一样漂浮着。
“下午好,正义小姐。”
有着一头柔顺金发,穿着华丽的,仿佛从艺术家油画里走出来的女士,轻快道:“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姜恒对“倒吊人”三个字格外敏感,因为他挂脖子上的吊坠就是一名悬挂的人,这意味倒吊人是原身的信仰。
那位倒吊人先生穿着闪电纹样的长袍,面皮极为沧桑,似乎经常在户外行动,也应声:“下午好,正义小姐。”
在他们的谈话中,姜恒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一个以西方19世纪为基础背景的奇幻世界。
这里的人想要掌握超能力,就需要服下对应的“魔药”。
但成为“非凡者”后,会面临失控的危险。
难怪,难怪他总是幻觉幻听不停,难道这就是失控?
姜恒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塞满了长长短短的针,刺疼发麻,眉头皱成一团。
直到一重神秘的声线响起: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只是象征,还是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疼痛突然被一阵清风抚平了?
这是……神?
姜恒睁大眼,被吸引过去,可惜他却不能看清对方。
消化,扮演,这两种方法能避免失控?
等不及他仔细思考,姜恒就像是落在旋涡的一片小叶子,瞬间被吸走了。
今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到许多不同的片段,神秘的声音像是亲自俯在他耳边轻语,每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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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疼欲裂时,这道声音就会抚平他一切痛苦。
姜恒朦胧中,听到耳边响起遥远、漫不经心的话:
“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那位神的名号,是愚者?
清晨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少年怀抱着几个果子,灰头土脸地走进洞穴,看到他醒来很是欣喜。
“先生,早上好,昨夜睡得好吗?”
姜恒撑起上半身,揉着眼睛,发觉昨晚披给少年的黑袍回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抱着果子递到他身边:“没想到先生这么年轻。”
姜恒黑袍下,穿着的是一件带着暗纹设计的白色衬衣以及版型颇好的黑色长裤。
“这样体面的打扮,我只在神父身上看到过。”
姜恒头疼欲裂,昨夜睡得并不好,满脑子都是“愚者”两个字。
“谢谢。”饥饿感作祟,他顾不上体面人的活法,擦完果子囫囵咽下,抹抹嘴才道:“你摘果子没遇到麻烦吧?”
少年摇摇头,睁大眼睛看着果子,刚长出一点的喉结微微滚动。
姜恒看出他在流口水,把果子又挪给他,微笑道:“怎么把果子全给我了,你也吃。”
“战神庇护你!先生,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少年激动地大喊一声,接过果子咬起来。
真实造物主,愚者,战神……这个世界的神,怎么给他一种菜市场挑颗大白菜立地成神的既视感,姜恒失笑地摇摇头:“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舍尔,就在桦木村里住着,母亲是有名的奶制品女工,我最爱配面包的奶酪都是我母亲亲手制作,我父亲是有名的猎手,他曾经猎过超过两米的大熊……”
阿舍尔越说越难过,眼眶开始浮起眼泪。
姜恒面色诧异:“你怎么了?”
“我,我父亲被怪物抓走了,就在这片被诅咒的树林,先生,您能帮帮我吗?我会给您摘很多很多果子,我母亲也会把最大块的奶酪送给您……”
听着这番话,姜恒突然想起一段记忆。
原身在进入这片林子时,遇到外围的阿舍尔在犹豫地绕着林子走,于是他绑了阿舍尔进林子,试图给几个密修会的成员带路,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
“我尽力……”
即使不是在林子里帮阿舍尔找一个“蓄着大片胡子”“蓝色眼睛”“眼角有伤疤”“名叫格雷森”的中年男人,也得找到出去的路。
为了避免昨晚的遭遇,这个没长大的孩子最好待在原地,他和阿舍尔约定,中午前就回来。
天蒙蒙亮,他深深浅浅地走着,凭记忆在林中穿行,终于能仔细观察这片林子。
卡勒姆像是故意的,长长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沙哑:“亲爱的狐狸先生,你昨夜睡得并不好吧?”
姜恒心一动:“哦?”
“我听到你一直在说梦话。”卡勒姆拉长声音,但却没有等到这位无趣的朋友询问他“朋友,我说了什么梦话,快跟我说说吧”之类的反应。
姜恒默默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发现目前序列仍旧是秘祈人,但选项却没了收尸人。
对了,昨晚遇到那具被遗忘的尸骸,或许是阿舍尔的父亲?虽然他并不想验证这个悲催的猜想……但无论如何,还是需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