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清今天晚上饭局上的人居然有徐亲越认识的。
看到那人时,徐亲越怔了一秒,而那人的神情也有片刻的不自然。
徐亲越不明地看向苏远清,而她只对他大方得体地微微一笑,仿佛根本不清楚两家的联系。
徐亲越又去看那位李董,他已经没了半点异样,还主动来和他打招呼,脸上堆着笑,“小徐总,好巧好巧。”
徐亲越笑不由心,目光深沉,“是啊,真的是好巧,李董怎么会出现在这呢?和苏总认识?”
李董有苦难言,虽然知道徐亲越看到他出现在这后肯定会对他有所怀疑,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您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个荣幸认识苏总,我就是运气好蹭了苏总一顿饭。”
“是吗?”徐亲越眸子深沉,看向了苏远清右手边的空椅子——那里搭了一件李董的西装外套。
“当然当然。”李董连忙拿走衣服换了个座位。心知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谁会给一个真的只是蹭饭的人留主宾位。
但他还是得姿态摆足,表示他对徐氏,对徐家人仍然恭敬如初。
苏远清笑着给这位李董倒了杯茶,“听说您最喜欢喝大红袍,这是武夷山产的,您尝尝怎么样。”
苏远清的话一出来,直接把他钉在了高位,断了他试图划清界限,向徐氏表忠心的念头。
李董深感无奈,果然一步错步步错。他怎么会觉得苏总实诚率真呢,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养出一个没有心机手段的接班人。
李东成回想了下自己是怎么会应下这顿饭的,是之前在高尔夫球场,他教儿子打高尔夫,中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儿子和苏总在比赛。
当时苏总对他态度不算热切只能算是客气礼貌,反而是对他儿子很是温柔亲切,他儿子不小心伤到她,他吓个半死,结果她根本没计较,连脸色都没变。
他以为是她结了婚后想要个孩子,因此看到小孩格外喜欢,才逐渐放下心来。
后来,她说起一家餐厅,说那里的食材新鲜,做法独特,厨师又是怎么怎么厉害……那一刻他都忘了她是苏总,是苏氏集团的总裁,只当她是和自己一样,在吃上颇有见解和经验。
再然后……他就被老东家的儿子抓包在了这,留下了一个可能别有二心的怀疑点。
他悔不当初,但也只能这样了。
苏远清神情依旧淡定如常,面对徐亲越,表现的就只是同意他加座的东道主。对于李东成,她只是邀请他来品尝美食的邀请者,她并没有做什么。
餐桌上还有几位,李董不认识,徐亲越不熟悉,但一介绍,就明白了他们个个都是苏氏的高层,这个总监那个总监,法务部财务部的人都来了。
李东成真是来吃饭的,但这些人个个重务在身,来这真有可能只是单纯和他吃个饭吗?
一圈人介绍下来,李董心凉了大半,他这是被做局了。
徐亲越一言不发,苏远清问他是不是菜不和胃口,要不要另外再点,她甚至记得当初他们过纪念日时的几道菜。
徐亲越心情复杂极了,知道自己可能是被利用了。
事实可能真的是李东成说的,他就是来吃饭的,毕竟他祖辈几代都是美食家,他也深受影响,天南海北都要带双筷子,现在就算是他说相信他,李东成也不会相信他真是这么想的。
怀疑的种子一落下,迟早会发芽。
如果他没主动来,苏远清会和他谈利益谈合作,或许能成但条件一定严苛,但现在他出现在这,他们的合作就被他推了一把。
有些事就是这样,主动说永远比被发现要好,可关键是,李东成压根没法主动说啊,他那两只筷子是用来夹菜而不是沾油签字的啊。
李东成心情沉重,但这菜确实好吃,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明知被利用的徐亲越正吃着苏远清给他夹的菜。
以前李东成的食材只特供给徐氏全链的餐饮店,今后多一个苏氏也没什么不可以。
俩家很少有需要竞争的时候,再说,如果不是霍匀横插一脚,徐氏苏氏哪里还分你我,苏远清又何必算计他。
徐亲越记得,这个包厢他给了她优先使用权,因为这里就是他们过纪念日时的包厢。
苏远清正和李东成探讨他家独有的配方,左手却被一只宽大的手莫名牵住,十指紧扣地被拉了过去,她的手背贴上了西装裤的面料。
苏远清掀眼不经意地瞥了下,没去管他。
徐亲越也并不做什么,手盖着她的手没再进一步做什么,只是大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中指,摩挲着那块依然光滑,没戴戒指的皮肤。
苏远清不喜欢手上戴任何首饰,嫌累赘,唯一能接受的是手表。
他们在一起那会儿,她也不愿意戴他买的情侣戒,而是把戒指挂在链子上当项链戴,是他好说歹说,再三要求,她才愿意套在手指上。
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苏远清会为他让步,但不会惯着霍匀。
李东成是个会审时度势,懂得变通的人,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再谈及和苏氏的合作他的态度就不再像之前推三阻四语焉不详。要是徐亲越不在这,合同应该都可以敲定了。
集团的人之前一直没搞定李东成,尽管现在差不多定下了,但晚一分钟就是多一分钟的变故。带法务部的人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时间就是金钱,她想尽快签下来。
苏远清提前离席了,问徐亲越:“你走吗?”
徐亲越站起了身,但也是这一刻,他眼底的笑淡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和苏远清出去,这间包厢里会发生什么,他不会阻止,但苏远清她不信他,她让他回避,给苏氏空出签合同的场地。
徐亲越牵着她的手,一直沿着悬空的走廊过道走。
“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帮你。”和李东成的合作,他完全可以帮忙,她大可以放心他,她完全可以对他坦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演他,防备他,支开他,时刻将他排除在外。
苏远清等他呼吸不再急促,彻底冷静下来才将手抽出来,“我长这么大,要什么从来是自己争取。给出去的东西,时刻能收回来。我要的并不是你的帮忙。”
原本牵着苏远清的手插进了兜里,“那你要什么?”
要离心,要隔阂,要缝隙。
苏氏要的是长久的合作,而不是靠帮忙得来的暂时合作。
“不管要什么,我都会自己得来。”
“那霍匀呢?霍匀也是你自己得来的吗?”
一不留神,徐亲越就跑偏了。
苏远清不明白他怎么还扯到霍匀去了,“这和霍匀有什么关系?”
徐亲越走近一步,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语气是不同以往的严肃与尖锐,“你想要的,你会争取得到,你不想要的,你就没有争取的必要,那我呢?你不想要我,所以不用争取我们的婚姻。你和霍匀结婚,是因为霍匀是你想要的是吗?”
他瞬间就忘记了自己那套“成熟男人”的理论。
徐亲越显然是自己找了个牛角尖钻,但苏远清没有去哄他,也没有偏心霍匀,“我以为你很清楚,当初我们两家商谈联姻的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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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条件时,你就已经知道,我是为了酒店。”
徐亲越没想到会听到她这么公平理性的回答,居然气笑了,“酒店酒店,那你应该和你家酒店结婚!”
“……”
苏远清没笑,但她说:“我当你在开玩笑。”
徐亲越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和霍匀结婚,你没觉得高兴,这理所当然,你不爱他,和我退婚,你没觉得伤心,为什么?”
苏远清冷心,也冷情,“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了,有没有永远在一起很重要吗?”
徐亲越咬牙切齿,声音破碎的像是那颗炙热跳动的心从底子里碎了,“你觉得不重要?”
“不是很重要。有时候在关系最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比到了最后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要好的多。”
比如现在,要是徐亲越和她的关系破裂,他们两家的关系绝对要难看得多,合作绝对会受到影响。
徐亲越蹙眉,感觉到一丝熟悉,“这又是哪来的歪理邪说?”
苏远清:“从你妹妹朋友圈里看来的。”
徐亲越深深地叹口气,郑重地告诉她:“我就喜欢不死不休。”
“亲越,这不应该。”
“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你和霍匀结婚才是最大的不应该!”
苏远清越来越觉得徐亲越难沟通,无奈地看了眼别处,徐亲越扯扯她的袖子又把她的视线拉回来。
苏远清看向他,“你生气的原因,是觉得我利用了你?”
“我为什么生气,你现在都没看出来吗?”
“所以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
“好。你预定这家餐厅的包厢,是不是一开始想打感情牌,你担心要是我进了包厢看到李董,看到苏氏集团的高管会不配合。”
明明被说中了,苏远清却反倒松了口气,实话实说,她还是更喜欢和现在有逻辑有理智的徐亲越说话。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利用我,不惜拿我们以前的感情算计我。”
“嗯。”
明明心里已经知道了事实,可苏远清这么干脆的承认,一点也不解释的态度,甚至连哄他的意图都没有,他才真的觉得生气。
苏远清有所察觉,还是开口了,可说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感情,事业,一码归一码。就算以后你在生意上利用我,我也觉得理所应当,如果你手段了得,我也只会佩服你。”
徐亲越想聊情,可苏远清始终只说理,话题的夹叉口越分越大,徐亲越眼眶泛酸,想起一个月前在国外时收到的她和霍匀的结婚照,他日夜不睡赶回来却还是迟了。
圈子里的人明明都看不上霍匀,可明面上还是要讨好苏氏,讨好苏远清,说他俩般配是佳偶。
他们好像就这样忘了他才是远清的男朋友,他们都当他是她死了的前任,当他不存在,当他和苏远清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亲越不甘心地看着她,手继续紧紧地牵住她的手,好像这样他们就还是以前的样子。
他们以前交往的时候,苏远清从来没气他这么狠过,就因为和霍匀结次婚,她就开始不在意他了。
委屈、恐慌、不平……各种他曾不曾有的所谓负面情绪排山倒海地倾覆过来,他逃不开躲不掉,不想着摆脱反倒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苏远清直视他的眼睛,她有一双很温柔的眉眼,亲和,没有攻击性,好像能包容得下全世界。
但他只想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徐亲越喉结上下一滑,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腰,几乎虔诚,接近恳切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