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想得太简单了!若意外能有鬼,那前几年闹饥荒死伤无数不得万鬼夜行了?肯定有冤屈未明,鬼才不肯乖乖去投胎哩!”
还真给店小二给说中了,这在书堂上肯定会被夫子大骂“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愚昧言论竟成了现实。
从某种程度来说,店小二可比那些读书人要来得精明多了。
“这倒是有可能!那离这不远,跟梁府交好的林府是不是也遭逢意外了?”
“林府?哪家的,我怎么不知道?”
店小二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他这个八卦之王居然也有漏掉的事。
楼下的客栈老板把百思不得其解的小二叫走了,梁冰月从刚才听到的信息可知。
第一,官府跟杀害梁府的人有勾结,当时梁府大多数人分明是被箭射死的,就算大火烧焦尸体,仵作不可能查不出来半点猫腻;
第二,林候爷没有波及,但必定有所牵扯,不然说不通二公子的贴身侍卫的怨灵为何会在她家书房里。
在京城里能跟官府有所勾结又有胆子和权力调动一群拥有武器的把当朝宰相给灭门的,梁冰月思来想去只有住在宫里的那群权势滔天的家伙才有可能。
太子?
梁冰月是不信的,先不说他们早有姻缘迟早要成为亲家,而且她跟太子有过几次见面,太子为人正直谦和,对其父梁相更是敬重有礼,根本不像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难道是与太子政见不合的二皇子?
可若是二皇子所为,那太子去哪了?太子为何不给梁府平反冤屈?
为了能找到更多线索,梁冰月第二天一早躲在林府对面的大树底下看来往人群,林府的三个公子都爱在早上外出打猎,正巧可以确认那个二公子是否还安然无恙。
在这之前她去过太子府,太子与她曾有过一桩未结果的姻缘,她相信只要把真相说出太子肯定会帮忙。
可惜她把太子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太子在哪,太子府里的人也没提及太子去了哪,跟人间蒸发似的。
九目眠这时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梁冰月!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嘛?别忘了现在的你是可以被人看见的,要是不小心被生人发现,想要再死一次嘛!?”
“还不是你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梁冰月不服,今早她用尽了各种方法也没办法把这个喝酒喝到半夜,睡得跟个死猪的家伙吵醒,时间对她来说很紧急,她只能自己来了。
“那也要等我!”
九目眠随便划拉几下把梁冰月变回隐形,阴差在人间界要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监管者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梁冰月发现自己变隐形了,不用再躲躲闪闪,从树后出来开始光明正大地盯林府的哨。
“你来这做什么?不是要找你父母吗?他们在这?”
“不知道……”梁冰月老实交待。
“不知道!?”
恨铁不成钢的九目眠叉腰大骂,“你不知道你来这干嘛?我们四十九日内就要回鬼门关,加上在阴阳两界浪费的时间,还要算上之后回阴阳两界要浪费的时间,在人间界最多逗留七天时间,这七天不想着找你父母,跑来这作甚?”
“我当然明白!”
梁冰月怎么可能不知道时间对她有多宝贵,可昨天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件事。
“我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肯定也像桃哥哥那样认不得我了吧?既然怨灵因冤屈而生,我现在最该做的不应该是平反冤屈嘛?”
“哪怕会因此错过与你父母见面的机会?”
“不会的!”梁冰月笑了笑,去挽九目眠的手撒娇,“有你这个九目门主的帮忙,我相信七日内肯定能找到真相,让因此事成了怨灵的无辜人们都能变回普通亡灵重新投胎转世!”
“少来!我可不是孟婆,不吃你这招!”九目眠表面嫌弃地撇了撇嘴,手却没甩开。
林府家的公子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大清早出门打猎,不过梁冰月倒发现一个意外线索。二皇子竟偷偷过来拜访林府,坐的轿子不是皇家轿子而是普通官员的小轿子。
梁冰月一个眼神过去,九目眠立马心领神会地跟在二皇子后头进入内室。
林候没来得及穿戴整齐,束发束了一半跑来迎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二皇子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害本候没法好好招待!”
“少废话!”二皇子脸色沉重,甩了甩衣袖将林候落在一边,自己坐了内室的主位。
“你是怎么吩咐官府做事的?工期只剩三月有余,现在贴上封条还怎么赶工?到时府邸没按期落成,岂不是让我失信于父皇!?”
“这也是没办法的呀!您以为我不急嘛?”
林候急得直跺脚,眼角微瘪皱起的纹路能压死好几只苍蝇,“可最近那梁府邪乎得恨,白天夜间皆有鬼魂出没,至今已吓跑了好几批工人,官府怕把事闹大闹到那边去才下令上了封条……”
林侯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二皇子自觉心虚地咳嗽几声,语气变得迟疑,“还有其他方法嘛?总不能放任那群……肆意妄为吧?”
【梁府那群家伙死后竟也不安生,不过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死后冤魂又能奈我何?】
“二皇子请放心!我已经命人去青城山请来资历最为老练的王道长,定能帮您把那群污秽处理个干干净净!”
“不是帮我!”二皇子摆摆手让林候少说这些没用话,一本正经道:“明明是帮助周遭的百姓免受鬼祟的侵扰!你说是不是?林侯爷?”
“这是当然的!二皇子体恤黎民百姓,又有何人不知?”林侯爷弯腰作揖露出假笑,心里却在想着【你二皇子什么时候成了体恤民生的典范?】
梁冰月也是想笑,三个月前常住青楼妓院,成天花天酒地,大肆挥霍的浪荡公子何时学会摆谱了?
不过二皇子说“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不会真是他所为吧?
他哪来的权力?就算有林候爷帮忙,也只能调动官府,当时灭门梁府可是手持重箭的军队!
与此同时梁冰月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九目门主,那个王道长会不会把怨灵都给杀了?”
王道长她曾有所耳闻,几乎京城所有邪乎事都是请他出的山,虽说收费高昂,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基本隔天就把所谓的邪祟收拾个干干净净,再也不敢出来吓人。
梁冰月怕还没等她把怨灵度化,王道长就先收拾掉怨灵了。
“放心啦!”九目眠给梁冰月打包票,“那一堆怨气冲天的怨灵连我都没辙,所谓王道长压根搞不出什么名堂!”
你确定?
梁冰月半信半疑,总觉得没那么靠谱,那天夜里还是生拉硬拽着九目眠来了梁府。
此时的梁府比她预想中还要大阵仗,王道长在庭院里设立法坛,双手持剑跪于上天,左右两边站着林侯爷跟二皇子,前面是一众念念有词咒语的青城山徒弟。
半夜子时,月明星辉,照得庭院通亮,怨灵藏于内室之中,不敢上前。
那剑刃泛着即将杀戮的绿光,梁冰月在旁急得眼睛都红了,“我知道你堂堂九目门主,肯定不屑于这种旁边左道,可王道长真的很厉害,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死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九目眠本无心看戏,在看到王道长拿出一个透明罐子的时候瞬间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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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此物的二皇子好奇问,“这是何物?怎么看不清何种颜色何种质地?”
“二皇子,此乃吾师坐化之时留下的一稀释珍宝,琉璃宝盆,只要打开其口,仍这众多鬼魅再嚣张跋扈也会乖乖地跑进盆里,最后被琉璃净火烧个精光。”
王道长答话之时,头颅微微往上扬,眼神示下,语气不张不扬,大有一种轻蔑世间的孤高之感。
这让向来习惯众人俯首称臣,谄媚示好的二皇子稍感不适,但既有求人家,只能给几分薄面,“既如此,那就请王道长及早消灾,铲除祸事,换京城百姓一个安宁!”
【等事情了结,我迟早把这群不长眼的道士包括青城山烧了个干干净净!】
王道长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有模有样地用剑尾撬开开口。
梁冰月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九目眠,九目眠将手压在梁冰月的脖颈处让她不要冲动。
“琉璃盆确实是个宝物,事情比想象中的更棘手了,快点用香囊护住你自己!”
什么!?
还没等梁冰月反应过来,九目眠直接现身过去用折扇打掉王道长的剑,顺便把人击倒在地。
“来者何人?”外面有重兵把守,莫名其妙现身的一个人吓得二皇子连连往后倒,好在有贴身侍卫及时接住了他,大叫道:“快来人!把这个搅局者给我就地正法!”
九目眠没想到附近还藏了好些个人,他不得不分心对付那些手拿利剑意图刺死他的士兵,眼睁睁看着道长就要重新起身去打开琉璃宝盆。
【糟糕!琉璃盆里装着无辜亡灵,要是被怨灵发现蚕食,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然后他看到梁冰月突然闯了进来,从王道长手中抢走琉璃盆到处跑。
我要现身!我要现身!我要现身!
梁冰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可学了好几遍九目眠给自己现身的动作都没用。
无奈病急乱投医,拿出孟婆给的锦囊,这个她浑身上下唯一有点法力的东西,在手里默念了好几遍。
结果真的现身了!
依照九目眠的意思,琉璃盆是不能打开的,可她一介女子之驱根本打不过那一众道士,抢到琉璃盆后只好靠到处乱跑争取时间。
四周的庭院都被他们提前锁上了门,不一会儿梁冰月就被那群道士团团围住,为首的王道长走过来端详了好一会,诧异道:
“区区亡灵也能现身?真是活得越久看到的事物就越加稀奇啊!”
“既然你知道亡灵,就该明白那些只不过是身怀冤屈的怨灵,怎可无故烧死?”
“小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用琉璃盆把待在这里的怨灵放到别处去,没有恶意的”
王道长堆起笑容,缓慢地伸出双手,“快拿给我!等下怨灵出来没有琉璃盆来装,可是会吃了你的!”
梁冰月当然是不信的,先不说那笑容假的很,就说心声会不会喊得太大声了点?
【等琉璃盆打开,我马上把你装进去供那群怨灵享用!】
可她早被王道长跟他的徒弟团团围住,梁冰月就算想逃也逃不去,只好整个人抱住琉璃盆,任凭拳脚相加悉数落到背上、手上,还有脑袋上。
要换作以前她早就疼晕过去了,大概是经历过两次锥心蚀骨的疼,她居然以非常清明的意识撑了好久,尽管代价是无法衡量的疼。
其中一个道士知道这样不管用,决定和另外一个道士合谋,一人拉住梁冰月的一只手,强迫琉璃盆掉落在地,琉璃盆本就松了口,这样一掉整个口都暴露了出来。
王道长看到后大惊失色,怒骂:“还没谈判,怎可直接开口?”
可惜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