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同情她!”
梁冰月反驳,她受够了这群人总爱冠冕堂皇式的假模假样,“你们冥府哪来那么多没来由的规矩?”
九目眠难得表情放松下来,失笑道:
“你倒也不必想尽办法装作温柔地安慰我,我可不是你那成天日思夜想的冥王殿下。”
“没事干嘛把矛头指向我呀?”梁冰月问:“你还爱她吗?别跟我扯官差跟亡灵相爱会遭天谴这事!”
“爱?”九目眠将视线转向那面镜子,眼里竟闪过一丝无措的茫然,“那么多年过去我早已忘了到底是不爱还是不敢爱了,更多的可能还是愧疚,是我害了她!”
“我替你找冥王求情!”
梁冰月自告奋勇地起身,却被九目眠拉住手,“别去!你以为那时我没去找他求情?可是那人生性冷血,哪怕我愿以命抵命也不肯放青莲一条生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说着九目眠扒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的胸膛赫然有九道乌黑的穿孔伤,“清应该跟你说过,千年前冥王亲自罚下的九道天箭伤,所谓冥王之力,复原的无法损毁,损毁的无法复原,这九道伤疤将跟随我千千万万年!可笑的是,我原名祝眠,他却赐我九目之名,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
“我劝你趁早断了对冥王的念想,既成了官差,就跟其他阴差一样离他越远越好,畏大于敬总是好的”
“我知道了”梁冰月嘴里搪塞着说,心中到底不愿承认冥王是无情之人。
那天过后九目眠在小木屋闭关了好几天。
梁冰月本来想靠自己前往人间界,可刚成为阴差并不熟练来去自由的能力,有时跑去审判殿,有时跑去奈何桥,有时只能在轮回路上来回打转,找不到阴阳两界的鬼门关在哪。
这几天无所事事走了许多冤枉路,倒是把冥界里里外外的事情摸了个清。
像她这样负责引路亡灵渡过阴阳两界转世投胎的叫引灵使,跟在审判官及以上官员如九目门主左右接受调度的叫差灵使,引灵使跟差灵使统称为阴差,都由亡灵转化而成。
大多由于前世罪孽深重,不愿遭受炼狱之苦,自愿成为阴差,接受冥府调遣;也有少部分像她那样无法割舍前世牵绊,或为自身伸冤报仇,或为家人谋求生机,与冥界“交易”一次重返人间的机会。
阴差之上是负责审理亡灵前世功过决定下一世投胎好坏的审判官,分别是然大人、道大人跟清大人三个审判官有各自管理的辖区与权限。
审判官之上是亲自操作亡灵转世的轮回殿殿主,轮回路主人-九目门主。引灵使皆归属于九目门主管辖,审判官却归法令主即传说中的青竹鬼-法修殿殿主管辖,法令主负责维护冥府秩序,任何亡灵官差甚至是九目门主都受其管理。
不过依九目眠对法令主的态度,九目门主更高一级却无奈受制于由冥王确认的法令管理,梁冰月在了解之初无不佩服这一制衡之道。
锁灵桥内还有一个神秘的渡灵使,恶灵殿殿主,阴差们都叫他幽白少主,但因离得太远的关系,梁冰月收集到有关他的消息少之又少,只听到些许八卦,渡灵使是冥王殿下最为看重的属下,所以才会把锁灵桥建在冥王殿附近。
关于孟婆是何等层级,老一辈的阴差也没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只听说孟婆在第二代冥王开始就一直存在到现如今的第三代冥王,活了几万年之久,哪怕当今冥王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听到此,梁冰月不由得拽紧了怀里的香囊,居然瞎猫只是死耗子抱了个好粗的大腿,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奈何桥加深加深下情谊才行。
而凌驾于众官差之上的便是任谁都无法撼动其地位的冥王殿下,关于冥王殿下的消息更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常年待在冥王殿里,偶而出没于冰月山跟阴阳两界,无人敢打听他的行踪。
对于这个冥界之主,阴差们基本畏大于敬重,平时更是避而远之,私底下说他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数不胜数,偶有几个跟她同样是女子的阴差会稍微犯犯花痴,据说冥王的美貌万年保持如一。
梁冰月上次还厚着脸皮说要帮九目眠找冥王求情,其实她连冥王在哪都不知道,得亏九目眠没把她的话当真。
找不到鬼门关的梁冰月在轮回路上急得团团转,后脑勺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下,她不用转头就知道是何人所为,翻着白眼大叫:“九目门主!你又这样!”
九目眠摇了摇雨花折扇,轻风飘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嘴角微微抽动,看似心情大好。
“小丫头,你在这做什么?若无事何不去我家坐坐?”
看在九目眠前几天难过的份上,梁冰月只白了他一眼不多加计较,自顾自吐槽道:“说好的只要成为阴差就允许我回到人间平反冤屈,结果连个鬼门关的入口都不给我找到!你们冥府太欺负人了!”
“怎么?亲眼见证我先前的下场还执着于一世?”九目眠有些惊讶,更多的是真诚劝说,“我允许你的后悔,只要不上到人间寻仇,我依然有权利让你成功投胎转世。”
梁冰月摇摇头,她才不管什么一世是千千万万世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世,她只知道她曾有过十九年快乐无忧的日子,这是她最亲爱的父母给予的,她需要回报给他们。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梁冰月知道九目眠说得简单,程序上并不合法,到时候投胎到人间的她自然无恙,身处冥界的九目眠却要替她背锅。
心领神会的九目眠微微点头,不由分说拉上梁冰月的手往前推着走。
“你推我干嘛?”梁冰月被搞得云里雾里的。
“小丫头既然成了引灵使,怎么还学不会瞬间移动的本领?好好想想鬼门关的样子,这次你引着我走!”
“那我试试!”
梁冰月自告奋勇走在前头,这些天一直被别人领着走,她早就想当一次引路人了!
她闭上眼,脑海浮现不知多久之前见过的黑铜色大门,那时的她家门被灭,心如死灰,如今却有了再次存活的动力。
不一会儿……
依旧是那熟悉的古铜色大门,乌黑的天空布满星星,空荡荡的道路左右是高大的枯树。
守门的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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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见到来访者,连忙上前请示:“九目门主大驾光临,不知何事?”
她真的做到了!从轮回路来到鬼门关仅需一个瞬间!
“我要跟这名阴差前往人间界”九目眠掏出白色腰牌,“四十九日内必定返回!”
“遵命!”
两名阴差应声让出路,鬼门关随即发出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开出的缝隙仅够一人通行。
等出了鬼门关,梁冰月惊讶跟过来的九目眠,“你跟我一起去?”
“这是当然的!”九目眠像看傻子似的敲了敲梁冰月脑袋,“你以为冥界会放任阴差自由到人间界寻仇?每个上到人间寻仇的阴差都会配备一个监管者,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也是为了防止阴差报错仇平白增添怨灵,不过监管者大多由审判官担任,审判官那么忙只能让我这个闲来没事的九目门主代职了。”
“真的吗?”梁冰月半信半疑,审判官竟比堂堂九目门主还要忙?
“真的!”九目眠回答得非常笃定,实际上为了能去人间一趟,三个常年待在阴暗审判殿的审判官们差点跟他抢破头,不过他九目门主是何许人也,把这三个通通打了一顿就没人跟他抢了。
出了鬼门关便到了阴阳两界,梁冰月摩拳擦掌准备下一个目的地,“那接下来我们去京城?”
九目眠咳嗽几声,打掉梁冰月蓄势待发的手,“出了冥界,冥王之力便用不得了,这段路只能靠脚程……”
听到这话,梁冰月有如晴天霹雳,“你的意思是这段路我们只能用两只脚走?还四十九日内必须返程?”她当初走这路可是用了足足一月有余啊!
九目眠耸了耸肩,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所以只能走快点咯?”
真是有够坑亡灵的!
梁冰月啥也不说了,甩开头,迈开腿,鼓足马力一个劲往前跑,她必须给自己争取到更多时间。
九目眠在后头跟着,满眼无奈,梁冰月这丫头怎么遇到何种境况都如此乐观,充满干劲?
不过……也挺好玩的。
九目眠眼底藏起一抹不经察觉的柔情,也加快了步伐。
饶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们走这段路足足花了有二十天的时间。
梁冰月望着前方依旧一望无际的灰色,崩溃大喊:“到底要怎么才去到京城!?”
先前她因烧伤昏迷,压根不知道怎么从梁府来到的阴阳两界,是在京城郊外?还是在挖掘三尺的地底下?她要爬上去吗?
梁冰月抬头望了望触不可及的天空,绝对不可能上得去!
“小声点!”九目眠突然捂住她的嘴巴,凑近耳旁低声说:“我们来到混沌地了,阴阳交界的地方常常有恶灵聚集,要被这群家伙发现我们是官差,没你好果子吃!”
梁冰月沉住气仔细观察周围,果然看见时不时有个面容乌黑,眼神凶煞的亡灵垂头擦肩而过,原本灰蒙蒙的雾也被尘飞的泥土染成黑色,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也因此给了他们足够的隐蔽空间。
梁冰月扒开九目眠的手掌,小声问:“我们现在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