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九十五】[VIP]

    “直、人。”

    直人看着身侧的夏油杰,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又向他靠近了些。

    夏油杰沙哑的声音像从沙子堆里吹出来的, 他低着头,膝上放着直人带来的水果沙拉。

    其实说是水果沙拉,但没有沙拉酱,没有蜂蜜,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果。

    但夏油杰和直人都偏向于这种吃法。

    夏油杰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头发也有些乱, 少许头发垂下来黏在他脸侧。

    天气很热,两人身上都出了汗。

    水果沙拉是冰镇过的,即使垫着保温纸, 碗壁上的冰霜化成水珠,洇湿了夏油杰的裤子。

    直人看着夏油杰的侧脸, 伸手用手指一勾,轻轻将那几缕头发挑起来,别在了夏油杰耳后。

    收手时他习惯性地捏了下夏油杰的耳饰, 也是热的。

    夏油杰仍低着头,目光放在那碗他只咬了一小口菠萝的水果碗上, 一动不动。

    头顶树上的鸟都扑腾扑腾往外飞,枝桠晃动,沙沙沙地响。

    两人现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木质的椅面被晒得发烫。

    虽然已经是夏末, 但太阳还是很大, 树的荫蔽只够遮住一人。夏油杰把那个位置让给了直人。

    夏油杰还是不说话, 直人弯下腰,凑过去看他的脸。

    夏油杰睁着眼睛, 很大。细小的瞳孔落在下面,他的眉毛是松开的,眼神也是。

    一直到直人这样看着他几秒后,夏油杰的眼睛动了动,视线飘到直人脸上,点了一下。

    太阳还在持续散发温度,夏油杰身上的血腥味愈发的重。

    直人稍微撑起身,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找。

    夏油杰穿的不是出门时的那套衣服,但不管是衣物,还是裸露出来的皮肤,直人都没有见到血渍。

    最后,直人的手搭上夏油杰弯着的脊背,夏油的温度滚烫地透过他的掌心,在他触碰的瞬间,夏油杰绷紧脊背。

    直人以为夏油杰感到热,于是抬起来点力道,手掌虚虚地悬在他上空。胳膊弯在二人之间,直人没有靠他太近。

    夏油杰的过分安静使直人不安,于是直人主动问他:“任务还好吗?”

    ……

    公园里没有人,很寂静。

    因为这里本就是市郊,再加上这样的天气,几乎不会再有人来。

    以前夏油杰和直人不知道去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在街道口买一份水果沙拉,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到这里来坐着打发时间。

    但仅限于天气凉快的时候,所以他们入夏后就再没有来过。

    可今天,夏油杰把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因为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出任务,他说来这边更方便。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以这样的理由,自顾自地定下约会地点。

    以前即使再远他也会绕路,而夏天他更不会让直人来没有冷气的室外。

    但直人还是觉得高兴,因为灰原雄死后他们就再没有约过会,连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

    夏油杰忙得过分。

    电车只能到街道口,走过来需要二十分钟。也是第一次,直人一个人走了这一段路。

    好热。这样的天气,即使坐在阴影里,也并没有管到什么用处。

    直人抬手,用手腕抹了把额头的汗,连带着手背都变得黏腻。

    没有得到回答,直人有些生气。

    直人不再看夏油杰,手扯了扯胸前的衣襟,将黏在身上的布料拉开。

    他的两条腿伸直,鞋底离地,因为在烈日下步行,他的脚还在酸软发烫。

    前方的砖石路上方浮着热气,砖块的线条都变成弯曲的波浪。

    直人抬眼,从稀稀拉拉的树叶里去看刺眼的太阳,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发粘滚热。

    这个天气连蝉鸣都上气不接下气,身旁还有个始终沉默的夏油杰。

    直人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猛地转头,却看见夏油杰没有血色的侧脸,还有他垂着的,连颤动都没有的睫毛。

    ……

    直人心想,为什么这么热的天,夏油杰还要工作。

    直人视线下落,劝说的话已经放弃,他看着夏油杰放在二人中间的手,伸出手去,一点点将那只手拉入荫蔽。

    两手在直人膝上交叠,直人垂下眼,想,他该有多辛苦。

    天色一点点黑了。

    假山,池水,沙地,都罩上蓝紫色的色布,天也是蓝紫色的。

    人流稀少的公园年久失修,只有一盏路灯还能亮起来。

    它锈迹斑斑地探进树里,悬在直人上方,光线微弱。

    乌鸦开始叫了,不在直人头顶的树上,但好像到处都有。

    直人坐在原位,两手交握放在腿间,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砖石路。

    “直、人。”

    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又轻又柔。

    白天的温度已经消失,没有风,没有行人,连乌鸦的叫声也停了。

    公园里很空,空得直人发冷,他没有动。

    一模一样。

    一只手缓缓伸到直人眼下,直人睁着眼,看着那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右手,很冰,很凉。

    直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应,连骨头都因为寒冷变得僵硬。

    短暂的停顿,一声轻笑响起,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没有落下,直人的后颈汗毛竖立。

    “小直。”

    他换了更亲昵的称呼,同样的声音,声调优美,甜腻。

    直人浑身僵直,凉意从脚底,一直升至喉咙里,他听见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

    他一寸寸转头,干涩的脊椎骨一节节响,他被迫看向阴影里那张,夏油杰微笑的脸。

    “我好想你,小直。”

    直人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缓慢裂开,听他如是说道。

    扑打声在一瞬间争先响起,公园的乌鸦惊飞一片。直人头皮嗡地发麻,心脏狂跳。

    直人看着那双眼睛,不止多久过去,他放在腿间的手腾空。

    直人维持原来的姿势,脖子一动也不动地转向他。直人小声地呼吸着,只有眼睛转动,去看自己的手。

    于是,直人眼睁睁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握住直人的右手。

    然后直人的右手被他牵着,一点点拖出昏黄的灯下,在直人愈发短促,无法抑制的喘息声里,彻底,被握在了他的手里。

    直人的胳膊像没有知觉的枝干,悬在两人中间。后背,濡湿一片。

    相比于直人的僵硬,他却表现得悠哉惬意。

    他低着头,把直人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然后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他把直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又一根一根并拢,动作很轻,很慢,很有耐心。

    直人依旧是那个姿势,他的视线落在他笑眯眯的侧脸。

    一模一样。

    直人不敢反抗,也不敢回应。

    终于。

    他厌倦了这个小把戏。他抬起头,再一次将那张脸完全地面向了直人。

    真的,一模一样。

    那双纤细的眉毛蹙起来,他嗔怨地问:“小直,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看着那双毫无层次的眼睛,直人的声音哽在喉咙,刺麻感从尾椎一路爬到头顶。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那张脸从暗处撞进来,他贴着直人的眼睛,悠悠地说:“你在害怕我吗?”

    ……

    直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油杰”,鸡皮疙瘩在全身炸开。

    从第一眼起,直人就知道,这不是夏油杰,而是一具皮套。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九十六】[VIP]

    下午七点, 距离和菜菜子约定的时间还有20小时。直人没有回京都。

    虽然已经做了事先的准备,但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其实直人不应该去的。和以前一样, 这种危险的事情,选人替他露面才是最恰当的做法。

    但是那对双胞胎——她们恐怕不会买账。

    直人坐在沙发上,酒店房间内只有他一人。

    他还在手机上徒劳地来回翻阅两个女孩的社交账号,美美子从一开始就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直人退出来,从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夏油杰的号码。他让人去电话亭试过,这个号码已经停机。

    直人看着备注,久久未动。

    到底, 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还活着没有,夏油,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回到她们身边,你之后又准备怎么做。

    直人突然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往后仰躺,两手捂住脸,阖上许久未闭上休息过的眼睛, 明天实在是太久远了。

    直人不喜欢冒险,但他还是希望,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赶紧来吧。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哑的乌鸦叫。

    直人一顿,手往下滑露出眼睛,偏头看去。酒店订的是和式庭院, 庭院的树上停着几只乌鸦,

    直人盯着它们, 它们也偏头看着他。

    “啊!”有一只乌鸦伸长脖子,在树枝上跳了两下, 又叫了一声。

    直人莫名,他正要起身,房门被敲响了。

    是鳐鱼。

    虽然直人看不见咒灵,但还不等他找敲门的人,他的身体就被托起,迅速穿过房间,冲出通往庭院的纸门,升上天空。

    穿梭过庭院时,乌鸦们惊得纷纷起飞,扑打翅膀。

    直人俯下身体,很快就知晓了它的真身,于是双手迅速抠住它的表面。

    直人什么也不看见,一低头就能直面万丈高空。

    呼啸的风与他迎面冲撞,发丝向后翻飞,宽松的外衣扑腾作响,凉风灌满全身。

    直人抓着它,大喊:“夏油——”

    但风太大,连直人的耳朵里都听不清声音。

    他抬头,看着前方浅红色的天空,身体和胸腔里的心脏一起腾空,耳道里轰隆响个不停,他什么也来不及去想了。

    他只知道,它要把他带到杰那里去。

    ……

    “我把你吓到了吗?”

    他紧紧地挨着直人的肩膀,两人的手亲昵地十指相扣。他的头发很长,披散着,蹭在直人的肩头以至肩颈,冰得像水草。

    直人看向前方,脖子僵直。

    他侧身看着直人,耐心地,困惑地等了一会儿,又笑。

    他竟然笑得很无奈,两只眼睛都弯起来:“抱歉,我以为你想见我。毕竟,你主动找了我的两个孩子,不是吗?”

    听到孩子,直人动了一下。

    所以,和菜菜子还有美美子在一起的,也是他吗?

    但直人还是看着前方,已经黑到看不清纹路的砖石,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往喉咙里来。

    他睁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直人,凑近去听直人的呼吸。

    感知到他的靠近,直人的呼吸愈发困窘,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但他嗅到了,幽幽香薰里夹杂着的,阴湿的腐朽气。

    像死人的味道。

    换气声猛地呜咽出来,直人咬紧牙关,弯着腰,另一只手攥紧成拳摁着腹部,死死克制。

    他见状,哦呀一声,似乎十分忧虑,他也弯下腰问:“你这是怎么了?”

    那只在阴影里格外白,格外枯瘦的手再一次伸过来,他拨开了直人的手,覆上了直人的小腹。

    直人全身僵住,发酸的津液安静地衔在嘴中,而那只手已经一圈,一圈,轻柔地为直人揉腹。

    他揽着直人瘦削的背,将直人带进他怀里,直人僵硬地任由他动作,腐朽的味道更浓烈地充斥他的鼻腔。

    而他感受着直人的身体,发出长长地喟叹。

    他依旧为直人揉着肚子,他偏偏头,下巴抵着直人发凉的短发,长发覆在直人手臂。

    他与直人一同,看着前方的景色。

    月亮升起来了,这个公园很少修缮,一草一木都比十年前更为杂乱,连路面的砖石和园内的设施都变得老旧,有了破损。

    他的声音在直人上方响起:“真可惜,我特地挑选了这里,可却让你不适么。”

    “本来……以为会是很美好的回忆呢。呵呵……”

    低笑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直人感受着他胸腔震动,胃部又开始抽搐。

    “毕竟。”他停下来,抚着直人后背的手来到直人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突然弯下腰,和直人对视,说:“这里是你们——”

    他的手离开直人的腹部,直人低下头,看他慢慢地伸向自己的胸膛,最后,手心和他的胸口紧密贴合。

    他依偎在直人耳边,指腹在那层皮肉上摁压,声音低缓:“分开的地方吧。”

    直人倏地瞪大双眼,眼睛缓缓转动,和他四目相对。

    他俏皮地歪了歪头,刘海晃动,笑容和煦。

    呼吸。

    眼前的脸似乎变得年轻,微笑与麻木的表情反复闪回。

    呼吸。

    直人大张着嘴,感到胸口再度被撕扯,那只手仍停留在他身前,好痛,好痛。

    呼吸。

    他双目充血,血,血。

    他从他怀里挣脱,眼睛仓皇地四处张望,长椅,沙地,砖石路,到处都是血。

    喉咙在抽搐,有什么东西被顶上来,要往外倒。

    又来了,那股味道一点一点攀上来,黏在舌根,好恶心,好恶心。

    直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他嘴张得很大,发出呜咽的声音,直人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直人,脸上是饶有兴味地观赏,无论是直人狼狈的神色,还是想要呕吐的呻吟,他全部,全部都好好看着。

    他甚至模仿着直人张开嘴,然后恶意地伸出点舌尖,做出更具羞辱嘲弄的表情。

    夏油杰的丸子头有些凌乱,看向直人的眼神冷漠冰冷,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干燥的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但直人听不清,他极力地睁大眼睛,想去辨认他的口型。

    不,直人不想听。

    直人身上的衣物全被汗水浸透,他踉跄着想要起身,但腿太软,刚要撑起就又摔落。

    他收起舌尖,在微笑,笑容温柔,声音轻得像风,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前,他呼唤直人的名字。

    夏油杰站起身,脸被太阳照得苍白,他一步一步向直人走来,直人抓着长椅的扶手,脚步凌乱地往后退,他蜷缩身体,声音崩溃。

    他在直人身前蹲下,和直人平视,怜爱地抚摸直人的断眉。

    随后,他起身,月亮在他身后。

    夏油杰伸出手,手中攥着匕首,日光映在刀刃上,晃得眼睛生疼。

    他的手心在直人眼下摊开,他弯腰俯身,挡住了全部的月光,发丝倾泻而下。

    直人仰头看着他们,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却徒劳地跌坐在地,浑身战栗。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至——微凉的身体拥住直人,掩盖了夏夜的燥热。

    他再一次捧住了直人的脸,在他脸侧留下一个冰凉,轻盈的吻。

    耳边重归寂静。

    蝉鸣,乌鸦,树。

    呼吸,心跳,味觉。

    直人愣愣地看着他,而他已经收手,抽身,施施然后退。

    他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仍在地上的直人。

    公园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这样良久的对视着,他挑着眉,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终于——“噗嗤!”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掩着嘴,笑出声。

    在直人的注视中,他自顾自地发笑。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他甚至笑到捂着自己的肚子,他张着嘴,眼角笑出泪花。

    直人的表情愈发麻木空洞,他的手撑在地面,掌心是粗糙的沙砾,心底发凉。

    他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个公园都在回荡他的声音。

    只有他的声音。

    他说,他笑完了,他试图平复他的语调,他抹去泪花,他说:“太可爱了——”

    他睁眼看着直人,又是几声漏出的低笑,他极其夸张的语气说:“你太可爱了,小直,难怪他那么喜欢你啊!”

    “哈哈,哈哈……”他又笑起来了,他开始鼓掌,手掌大力地拍打,他真心实意地给予直人夸奖:“你的表情太好了,太漂亮了,多么有趣!”

    他本来想直接杀了直人的,但是,直人的反应是多么的有意思啊!

    让人,身心愉悦。

    而直人,只觉得恐怖,以及恶心。

    “你是谁?”直人终于问出来了,声音低哑。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直人的声音,他停顿了下来,上下打量着直人。

    然后他笑:“其实,我应该说我是夏油杰。”

    但是,他竖起食指,眼睛看向天空,又看回来,说:“你好像,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哦,非常——厉害!”

    他眨眨眼,对直人比了个大拇指,姿态活泼。

    对此,直人只是看着他,毫无反应。

    见直人不捧场,他啊呀呀地叹气,说着真没办法,然后抬起了手。

    “反正我会杀了你,就像他一样,所以——”

    直人眼睁睁看着透明的丝线,一圈圈从夏油杰的额头拆开,然后,在他骤缩的瞳孔中,那只手,握住了夏油杰的头盖骨。

    轻轻用力,头盖骨被拿了起来,顷刻之间,清透的脑髓液往外渗了夏油杰一脸,而在他颅内的,是一团长着牙齿的粉白色血肉。

    “我的名字,是羂索。”

    它操纵着夏油杰的脸做了一个鬼脸,说道。

    ……

    五条悟,这都是你的错。

    直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连,恶心的欲望都无力再升起了。

    “我管你是羂索还是夏油,你今天都得死。”

    羂索布下的帐被骤然打破,他和直人看向来人的方向。

    五条悟和直哉同时出现在前方,表情森然。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冥冥,一只乌鸦打着转停落在她的肩头,她撩撩头发,朝直人莞尔一笑:

    “按约定,五百万尾款记得打我账上哦。”

    直人长舒一口,他重重擦了把脸,沙哑的声音挤出喉咙:“下次再迟到,扣钱。”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写战斗

    所以会一笔带过,应该两章内迎来完结

    对不起!!!

    第153章  【九十七】[VIP]

    禅院直哉的继位仪式在春天。

    去年夏天, 在羂索事件中直哉完成了领域构建,直毘人思来想去, 反正自己年纪也大了,就宣布在春天正式传位给直哉。

    自此他就光明正大地隐居幕后,享受人生。

    而直哉在等待继位的几个月来,也可谓是真的春风得意。

    一是拿了管家权,禅院直哉成了真正名义上的禅院继承人。

    直哉有了管家权,大手一挥,把难波市场直接给了原, 然后把直人调回京都,让他管本家的账。

    而直人因为连着吃了直隆和羂索的亏,对直哉是百依百顺, 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话得不得了。

    当然, 最得意的,肯定还是今天。

    禅院直哉张开双臂,垂眼看直人反复调整羽织纽的位置。

    旁边站着的都是专门来帮直哉穿礼服的侍从, 但直人都不放心,所以他们只能捧着托盘站在一边, 偶尔给点意见。

    直哉眼尾上挑,嘲笑直人:“行了,走个过场而已,瞧你那紧张样。”

    话这么说, 直哉一边嘴角勾着, 下巴越抬越高。

    他的金发全部被直人往后梳起来, 露出额头,现在一眼看过去头上更多的是黑发, 只露出金色的发梢,整张脸容光焕发。

    显眼的耳饰全都摘了,就连漂过的眉毛,前几天也被直人染回了黑色,他坚称这样更稳重。

    直哉本来想呵斥直人小题大做,眼界狭窄,毫无见识,但见他一声不吭的样子,直哉啧了一声。

    算了,染个眉毛而已,懒得和他争。

    答应他这点事也值得他高兴,出息。

    直人收回手,后退几步,他今天也穿了正式的礼服,梳了和直哉一样的发型。

    直人视线放在直哉身上,所以眉眼垂得很低,眼睫和泪沟连成一片。

    他眼下的乌青没以前重,相比以往的阴郁丧气,现在更多的是淡漠。

    直哉盯着直人,越看越满意,就这种冷冷的拽劲,才衬得上这张和他一样的脸。

    直人仔细观察着直哉的衣物,直哉刚准备把抬起的胳膊放下,直人就皱了下眉,直哉不耐烦地又抬起来,歪着脑袋,懒洋洋地问他好了没有。

    直人看着直哉的发型,眉毛,表情,以及身上的羽织,袴摆——都很完美。

    然后他挥了下手,示意直哉转身。

    “哈!?”

    直哉立马就要抗议了,但是直人对此连眼神都没和他对上,只直勾勾看着直哉的衣物。

    直哉气冲冲地迈开脚转身:“好了没有!”

    直人上前,从后方做最后的调整。距离很近,直哉的鼻尖嗅到直人身上和他相同的熏香味,侧过脸去看他。

    直人这几个月不仅气色好了,连带着体型也结实了不少,肩膀都宽了。

    羂索的事把他吓得够呛,本来直哉还担心他又要怏一段时间,结果直毘人刚宣布传位给直哉的消息,直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和谁说话都能多给几个好脸。最后一样令直哉十分不满。

    还有就是说话越来越啰嗦了,磨得直哉耳朵要起茧子,还天天对着他的言行举止指手划脚,反正来来回回就是,要有个家主的样子。

    算了,看在他很听话地侍奉我的份儿上——

    “今天人多,外面的吃食别碰。”直人整理好后,松手叮嘱。

    直哉下意识反驳:“凭什么!”他转身对上直人的眼睛,眼看直人又要张口碎碎念,连忙伸手打住:“闭嘴,老子知道了。”

    “在外人跟前别用这个自称。”

    “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

    “……”

    “闭嘴。”

    “家主大人——”

    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等尾音落了,风介才在门口站定,拉开纸门,嚯了一声。

    今天风介穿得也很正式,前两天直人还让他专门去做了个新造型。

    他这一声把直哉叫得浑身舒坦,但直哉面上不显,他偏偏做出嫌弃的样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不在前院待客,来这里做什么。”

    风介双手环胸,倚着门框,朝门外抬抬下巴:“五条家主大驾光临,在前院等着。”

    直哉和直人对视一眼,五条悟在这个日子亲自过来,那算是在暗示,要打破之前五条家和禅院家划清界限的那些陈词滥调了。

    直哉嗤笑一声,可他们禅院又不是求着要同五条家来往,谁瞧得上。

    尤其是——在某些事过后,禅院直哉特别看不惯五条悟。

    但人都来了,还是要招待的,免得被人说禅院小气。

    所以,“我过去,你到了时候再露面。”直人最后捋了一遍直哉的领口,拢拢自己的袖摆,准备往外走。

    这种场合,还用不着直哉亲自去。

    “喂。”他刚走出几步,直哉突然回头叫了他一声。

    直人停下脚步,侧身看向直哉。

    直哉上下看了他一眼,神情矜傲:“别忘了时间,等会儿不允许迟到。”

    直人望着直哉的眼睛,直哉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眼尾上扬,眼神没有波动。他,势在必得。

    这就是,直哉,该有的模样。

    直人完全转身面对直哉,笑着躬身应答:“遵命,家主,大人。”

    五条悟再怎么也是五条悟,他的六眼名号可比他家主的名号要响亮,风介专程把他带进了一个待客的单间。

    直人和风介过去的时候,五条悟端正地坐在蒲团上,表情难得庄重。身着全套和服,眼罩换成了和服饰更适配的绷带。

    他带了一个五条家的随行人员,另一侧坐着伏黑惠。

    伏黑惠是由直人单独邀请的,在写邀请函的时候,他并没有和五条悟在同一张纸上。

    其实就是客套而已,直人更希望他别来。毕竟他是十种影法术,来了抢直哉风头怎么办。

    看见直人出现在门口,靠门的五条家的随行人员起身向直人和风介行礼,而在他身后,五条悟和伏黑惠动作更快。

    “……叔叔。”见五条悟半天没说话,伏黑惠犹豫着先开口了。

    直人快步走进来,袴摆轻晃。他在伏黑惠面前停下颔首,声音轻短:“欢迎。”

    伏黑惠看着直人,久违地再一次见到直人身着和服的扮相,他有点不自在地攥着自己的羽织,毕竟他很少穿和服,很难做到直人这样优雅大方。

    他干巴巴地点头回应:“谢谢。”

    然后,伏黑惠把目光投向截止目前还没说过话的五条悟,眼睛变成死鱼眼,快说点什么啊,笨蛋老师,不是来的路上还在给自己打气吗。

    直人两手放在身前,眼睛也看向五条悟,那副表情像是五条悟不开口,他绝不会先说话。

    终于,五条悟僵直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今天,很精神,直人。”

    伏黑惠想给五条悟打零分。他别开脸,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直人眉毛微抬,表情意味不明。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家的人找准机会,插入二人之间,向直人呈上一个沉重的木匣。

    他笑着,言行周到:“为恭贺直哉大人继禅院二十七代当家之喜,五条家献上一点薄礼。”

    直人的视线落到那个木匣上,又瞥了眼沉默的五条悟,看回去五条家那人的时候嘴角终于带了点笑,十分客气:“家主大人,欢迎五条家的到来。”

    风介见他变了态度,立马换了笑脸,接过那个木匣:“今日客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

    收了礼物,直人面向五条悟,心情还算愉悦地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悟君。”

    五条悟扯起个笑,刚要和直人说话,直人就后退一步。他抬着下巴,语气轻飘:“不好意思了,我还有要务要忙,先失陪。”

    五条家的人眼睁睁看着直人转身就走,又看了眼自家家主落寞的神色。他想着以前印象里的直人,在心里感叹:

    这家伙还真是小人得志的典型。

    等直人的衣摆消失,伏黑惠转头看向五条悟,突然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提起前妻的夜蛾校长。

    好可怜。

    其实直人和五条悟并没有在闹矛盾,去年羂索盗取夏油杰遗体的事情,直人事后没有拿出来翻五条悟的旧账。

    倒是五条悟自己,愧疚得像条自己栽进鱼缸,还压死了好几条金鱼的落水猫,很长一段时间都怏怏的。

    直人陪了他一段时间,又在直哉的监督下给夏油杰做了火葬,和五条悟一起把骨灰送去了歌姬那儿。

    再然后,直人就回京都了。他忙着直哉的事情,没空搭理五条悟。

    五条悟自己也忙,一个羂索扯出来的宿傩手指,九相图,几个天灾特级咒灵,还有高层被渗透——总之,就连国外的乙骨忧太也被他提前叫回国,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之后,直人目视前方,路过驻足脚步,纷纷向他行礼的众人,他看着走廊的尽头,身着家主仪服的背影。

    听见声音,他侧身回头,眉眼和直人相同。

    直人知道,他在等他。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直人加快脚步,脸上浮现笑意,现在最重要的,是直哉。

    禅院直人有一个最漂亮最骄傲的双胞胎兄弟,他们有同一个母亲,共用同一张脸,他叫禅院直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一:仪式结束后,风介主动提出要给直人和直哉拍合照。在直哉满意地欣赏照片的时候,风介说:直人,你终于不用羡慕直贺了。

    二:伏黑惠在走廊上看见远远走来的直哉,在他犹豫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却见直哉发现他后,隔老远就停下了脚步。

    并且几秒钟后,脸色难看地转身就走了。

    大家放心,桃桃摇摇还记得那几个番外,会继续写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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