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蠕动了两下,低头抚摸手指上的戒指,眼里透着怀念,故作爽朗地抬头,拿起旁边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饮而尽。
“我自罚三杯!”
小院安静下来,铆钉帽阿姨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会戳中别人的心事,神情有些懊恼。她将石桌上的啤酒瓶转向自己,抿了一口手上的饮料,开口:“好了,这个问题现在由我回答。”
“几年前,我拿出家里全部资产想创业,没想到赔了个一干二净,索性彻底抛弃原先的生活,想来洱海重新开始。”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笑得坦荡洒脱:“反正没结婚,人生再烂也烂不到哪去!”
说完后,她再次转动酒瓶,这次对准了那个十分安静的年轻女生。
她腼腆地选了真心话。
阿姨发问:“这次旅行是一个人?”
女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声音小小的:“我一个人来的。”
一旁的中年男人诧异:“一个人?你父母能放心?”
没等女生回答,阿姨就笑着摆摆手,语气随和:“现在小年轻不都流行这种solotrip吗,你得跟上时代啊。”
玻璃瓶再次飞速旋转,光影摇曳间,最终对准了林书达。
他看起来很兴奋,丝毫不犹豫地选了大冒险。
冯妙时在一旁翻译出来。
院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对林书达展现出异样的眼神,而是一如往常地从网上搜出大冒险转盘。
抽出来的惩罚是原地学公鸡跳。
许愿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力鼓掌让爸爸加油。
林书达大大方方地在一圈人的注视下蹦蹦跳跳,小院里顿时响起阵阵笑声。
炭火这时候也从烧烤架里蹦出来,想看看众人为什么笑。
笑闹过后,酒瓶再度启动,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停在许今是面前。
他沉默两秒,选了真心话。
林书达看了眼抽中的题目,笑得不怀好意。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冯妙时轻声翻译出来。
许今是指尖微微收紧,怔怔地看着冯妙时。
虽然她只是翻译,可许今是心跳却漏了一拍,就好像这句话真的是冯妙时在问他。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冯妙时的画面,最后定格成眼前好奇的少女。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心跳开始加速,可他分不清这是紧张还是其他的情愫。
铆钉帽阿姨眼神在对视的许今是和冯妙时之间转了转,露出了然的神情。
许今是抿紧唇角,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正要开口自罚喝酒来跳过问题。
就在此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先前的夸夸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得不省人事,身旁堆了一圈喝光的啤酒瓶,他和个小孩一样,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现在不缺玩游戏的瓶子了。”
林书达戳了戳许雨晴,比划道。
许雨晴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闭手。
喧闹的院子鸦雀无声,只剩炭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我和女朋友吵架了,却死活不肯低头哄哄她,她工作被人排挤,每天都很伤心,还会偷偷哭,我也没有鼓励她安慰她,我总想着过两天,再过两天。”
夸夸员的胸腔剧烈起伏,嗓音沙哑:“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突然出了车祸,一夜之间离开了我。”
“所以我才会来洱海当夸夸员,我看见难过的人,就想起她,既然我没办法让她开心,就只能多夸夸别人,安慰伤心的他们。”
他用力抹着满脸的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不住地耸动。
铆钉帽阿姨给大家使了个眼色,让大家都先回屋。
“这种时候还是一个人呆着好。”
她小声道。
冯妙时随其他人往回走了几步后,又走回到夸夸员面前。
她轻声问出自己的疑惑:“我当时看起来很难过吗?”
夸夸员抱着酒瓶,醉眼朦胧,仔细眯着眼打量她半天,恍然大悟道:“敞篷车上的小姑娘。”
“你很难过,虽然你在笑,但我能看出来,你是我最近见过最难过的人。”
他的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冯妙时的肩膀。
“难过的时候就哭吧,尽情地哭。”
他继续往嘴里倒酒,冯妙时立在原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混杂着说不清的感觉。
晚风卷着烧烤残余的烟火扫过她的周身,夜色沉沉,洱海远处传来隐约的浪声。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往房间走去。
民宿墙头的花枝被夜风拂动,簌簌落下细碎花影,铺在青石板地上。
在烧烤架后蹲着偷听的许今是连忙躲好,屏住呼吸,余光看见冯妙时进民宿后,才站起身。
他若有所思地向门口走去,一不小心被伸进民宿的花枝砸到了头。
几片粉色的花瓣像雨滴般掉落。
他突然想起冯妙时的分享。
“许今是!那片花海特别好看!尤其是半山坡的粉色绣球。”
他眼睛一亮,开心地摸了摸那束花枝,眉眼弯弯。
深夜,冯妙时陷进被窝里,思绪纷乱。
今晚肯定又睡不着了。
她反复变换睡姿,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纷乱的念头渐渐模糊,她的意识也陷入黑暗。
窗外的虫鸣低低絮语,隔着薄薄的玻璃窗,混着远处洱海流水的回响,包裹整间民宿。以往让她心烦的声音,此刻却成了一首安眠曲。
一旁的许愿悄悄睁眼,爬到冯妙时旁边,探头看去。
冯妙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许愿伸出手,小心地触碰她。
冯妙时皱了皱眉,没有反应。
“哥!姐姐真的睡着了!”
她爬回原位,缩进被子里给许今是通风报信。
看到消息弹出,在房间里紧张等候的许今是才放松下来,悄悄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许今是秒回:“辛苦你啦,快睡吧。”
许愿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我也帮到姐姐啦。她想。
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一只小小的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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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淡淡的香气充盈整个屋子。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冯妙时迷迷糊糊地睁眼,久违地伸了个懒腰。
意识慢慢回笼,她愣了片刻,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了很久。
冯妙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只香炉。昨夜弥漫房间的淡香散尽,月光褪去,清晨柔和的微光落在炉身。
她顶着凌乱的头发,心里懵懵的,又侧过头看向笑眯眯的许愿。
“是哥哥让我放的噢,他说他买了很多安眠香,很管用的。”
许愿比划道。
“真的很管用呢,姐姐今天起得比我还要晚!”
许今是?
他昨天出去原来是为了买安眠香吗?
冯妙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似乎是一丝温暖,又夹杂着感激,可好像不止这两种情感。
但她现在不想深究,只想去见许今是。
她飞速地穿好衣服,打开紧闭的窗帘,阳光没有阻碍地冲进来,顿时让整个房间明亮起来。
冯妙时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洗涤,她又睁开眼。
她现在像一颗沙漠里干涸了很久的树,突然被人浇了满满一杯水一样,生机勃发。
她打开房门,正准备去找许今是,却被小满拦住去路。
小满在她面前坐下,背上几朵盛开的粉绣球随风晃动。
冯妙时愣了愣,蹲下来取下花朵,一张卡片掉在地上。
“今天也要开心。”
卡片上的字迹利落舒展,笔锋干净,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冯妙时一下子就猜到卡片的主人。
果然是字如其人,清清爽爽。
她又看了几遍,才收起卡片。
小满仰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过冯妙时的掌心,喉咙发生细碎的呼噜声。
冯妙时左手握着粉绣球,右手抚摸着小满,笑意漫上眉眼。
她抱着花跑下楼,一眼就看见了小院里的许今是。
少年沐浴在阳光里,蓝色的短袖上衣,下面是白色的牛仔裤,头发在光里有些发棕。
冯妙时的步伐慢下来,一步步走到许今是面前,抬头望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很感谢。”
她的语气柔和,像洱海边的轻风,吹过他的面颊。
许今是的耳尖悄然泛红,他伸手挠了挠发痒的耳垂,心里涌上一股喜悦,他感到浑身轻盈。
真奇怪,看着她开心,我就会开心。
小院里的男生还不理解这种感觉,叫喜欢。
昨晚烤肉聚会的真心话,其实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许雨晴和林书达着急忙慌地带着许愿下楼。
“哎呀,昨晚玩太晚了,今天没起得来,你们久等了。”
许今是咽了咽口水,从奇怪的感觉里脱身,故作镇定地回复:“没关系,你们再晚点来也没事。”
许雨晴奇怪地瞟了眼许今是,许今是垂下眼躲避她的视线。
许雨晴哼了一声,没再深究,她伸手指向远方:“今日出发,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