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朋友的有思,或许会通融景言的玩笑,但作为佑圣真君的有思不会。
围杀世外魔乃仙帝亲自下达的命令,是命令,就必须执行,粉身碎骨,亦万山无阻。
景言自然知晓有思使命必达的脾性,一度将仙界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愿将穆清的身份坦白,怕他冲动。平日就罢了,如今空境内事出反常,怎么也不能眼睁睁任他胡来。
好不容易将它抓住,按回凳子,景言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不论以你现下模样杀不杀得了她,就算能,杀了她后,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有思不吭声,但满身炸毛依旧表明他不屈服的态度。
他不愿答,景言就替他答,“你并不知道。相反地,世外魔呢?你可知她能不能出去?”
有思顿时警惕,转向他,“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世外魔体质特殊,不受限制,你一击不成没杀死她,反将其逼出空境,冲仙界报复,而那时你我依旧被困,又该如何?”
有思渐渐双目圆睁,心头大惊,竟当真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见他听进去了,景言赶紧继续,“同时换个角度想,倘若世外魔出不去,你我被困,她亦被困,至少仙界安全了啊。”
“……”
总感觉哪里被绕进去了,但有思不得不承认,景言的话有其道理。
“所以啊,凡事从长计议,先摸清楚情况吧。”
渐渐被他说服,有思终于肯放松些尾巴,又将爪子盘在一起,不再像方才那样剑拔弩张。
半晌他才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好歹把人劝下来了,景言累极。他和衣走向床榻那头直接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恢复懒洋洋道:“唔先搞定古童那老头吧。”
有思依言想起来,这正是他之前所提与穆清的交易。
看来倒是他小瞧了,有思腹诽,自己所烦恼的一切在景言心中门清,这丫得肯定早有谋算。
“所以你计划怎么搞定他?”
景言支吾一声,回了句,“暂无计划。”
“什么?!”
离得有点远,有思觉得自己肯定听岔了,“你不是应该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那头又轻飘飘传来,“没有哇。”
“……”
有思差点吐血,“那你还敢答应穆清?空手套白狼啊!”
“招不怕旧,管用就行。”
还真有脸说!有思被他这么一提,现在才想起来,“话说你还没告诉我,前日到底怎么把话楼骗到手的?”
景言躺在床上,跷起二郎腿,觉着反正已被他知晓穆清身份,也没必要再隐瞒,便将当时经过招了个干净。有思听完总算明白,为何前头他一直藏着掖着了。
“你确定就这些,没其他事再瞒着我了?”
床榻那边忽静止几秒。
随即见景言放下腿,又换了另一只腿搭上,说:“确定没有。”
有思狐疑地打量,说不上来,他怎么就不太信呢。
“不过能连续被骗两次,这世外魔的智商,看来也不怎么高嘛。”有思吐槽完,又接着想起,“对了,那她的眼伤呢,你要怎么圆?”
“为何要圆,治好不就行了。”
“你有办法?”有思诧异,不是连病因都未诊治嘛。
景言闭着眼睛“啧”了一声,反替他智商感到着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只红玉瓷瓶,半空举起晃了晃,说:“不是有它嘛。”
凤凰泪!
没想到这东西竟被他带入了空境中,有思这下了然,的确,有了凤凰泪,还怕什么治不好!
“所以,你就这样直接给穆清?”交易的底牌,若这么轻易就送出……
有思才觉有几分草率和仓促,就听对面景言道,“当然不会了。我跟她说,此药需分七七四十九天,每天连续服用,方能见效。”
“……”
有思不知该说什么好,若非狗爪限制,真应该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可同时站在人道主义上,他又有点同情穆清了。
——
翌日一早,穆清洗漱收拾完,正准备下楼,就听见连串咚咚的敲门声。
她过去拉开木闸,立于房间外的景言,玄衣锦袍,身姿修挺,迎着门开的第一缕暖阳正好抬头,笑容与日月齐光,“早上好呀,穆姑娘。”
穆清闻声微微怔愣,没想到来人会是他。
自话楼建成至今,唯琳琅一人每日前前后后地进出她的居所,若琳琅不在,后阁便永远静悄悄的。
如今穆清左手扶门,面对陌生的情景,有些不知该退,还是该进,“你,有事找我?”
“是啊,我来给你送药。”景言端着手里一碗液体状的东西说。
昨日与穆清达成交易,傍晚,她便很讲义气地将空境许多事都告诉了他,景言想着,那今日,怎么也该轮到他献殷勤,表达表达诚意。
只是这殷勤,未免献得有些太早了。
穆清不知他从何处打听得自己的作息时间,时间点,竟掐得刚刚好。
见她良久站着,迟迟未接,有人先急了,“怎么,你是怕我们下毒吗?”
穆清循着声音轻轻转眸向下,才意识到,有思也在。
她没回答,直接用行动代替,抬手往前方半空摸了摸,试图摸索到药碗的位置。
见状,有思顿时尴尬,明白自己多心了,原来穆清并非怀疑,只是单纯不便。
景言长睫闪烁,目光追随她素净白皙的右手,此刻,正在他胸前无助且小心探寻着,他笑容微微凝顿,又放开。
下一秒,他轻轻握住那只纤细手腕,将碗递进她手里。
“别理他,这狗子心情不好,原因嘛你知道的。”
一旁有思听这话怒了,顿时瞪向景言,表情在控诉: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可惜景言余光都没给他。
穆清稳稳接住药碗,被对方的话有些逗笑,她不着痕迹勾唇,正要将药往嘴里送——
“等等!”
后头赶来的琳琅撞见这幕,飞快奔至,将药拦了下来。
她附耳对穆清说了些什么,转瞬代替她谨慎地捧起药碗,左闻闻右闻闻,嗅了又嗅,脸上毫不掩饰写满不放心。
有思无语瞅着,“所以你嗅出什么来了吗?”
琳琅不搭理他,没关系,一招不行,她还有后招。
将碗暂时又放回穆清手中,琳琅从头顶发髻里抽出一支银簪,看得对面景言和有思那是直愣愣摇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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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议。
然未及她将银簪插入,穆清已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姐姐——”琳琅大惊喊着,“我还没试药呢!”
“嗯?你不是试完了,才给回我的吗?”穆清放下碗,呆呆反问。
“……”
琳琅举着银簪欲哭无泪,她忘了,穆清压根看不见她的动作!
无奈转身,琳琅泄气地将簪子一丢,罢了,反正也测不出什么!她能不知道银簪无用么?不过想借机试探下对面两人心不心虚罢了。
盯着一滴不剩的药碗,琳琅只好找补地又问穆清尝出什么味道没有。
味道?穆清默默回味一秒,说:“无色无味。”
天底下居然还有药无色无味?琳琅皱眉疑惑,“那不就跟水一样?”
一旁的有思在内心摇头感叹:可不就是水嘛!一碗纯净清澈毫无添加的白开水!
“呵呵那什么,药已送到,我们也该出发了。”景言连忙打哈哈结束这一幕,再不走,他怕就要拦不住东窗事发了。
“景公子准备出门?”门槛之内,穆清忽而出声叫止。
“是啊,应青禾之邀,穆姑娘应当听说了吧。”景言一边说,一边余光若有似无瞥了瞥琳琅,后者连忙扭开脸,玩弄起头发辫子装没看见。
穆清没回答,表情默认。
以为没什么事了,景言刚转身,又听见,“那可否让我与你同行?”
他脚步顿住,微微惊讶。
待回过头,没问穆清难得一遇的主动是为何,景言直截了当笑开:“没什么可与不可,穆姑娘想同往,我自然欢迎。”
穆清立在原地,也没想到他连原因不问就答应。
落在地上矮一截的有思,仰着脑袋,小眼神在两人中间有来有回,见状立马喊道:“那再带上我!”
景言奇怪地垂眸觑他,“你不是说不想见临渊吗?”
是啊!他是不想见啊!如果可以,有思祈求这辈子都同临渊形同陌路!
虽说昨日绑架有惊无险,但到底,还是给他小小心灵留下阴影,尤其后来从景言嘴里得知,他差点就被临渊害得变成莲花,更加心有余悸!
本来这副狗头狗脑就够让人绝望,一想到,再从狗头上冒出七瓣莲花……有思死了的心都有了!
偏偏景言那丫还想象得津津有味,“不是挺美妙的嘛。”
美妙你妹!有思气的头顶冒烟,导致他对临渊更不待见了。
可如今情况大有不同,因为有思已得知穆清就是世外魔,危险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心景言和她单独共处!
所以,“我必须去!”
有思势不可挡,见状,景言和穆清微表迷惑,但并未阻拦。
另一边,琳琅见缝插针,连忙举起手喊,“那我我我,我也要去!”
“……”
景言抱起手,似笑非笑打量此情此景,暗自感叹:真没想到啊,原来大家都那么喜欢交朋友。
于是,针对话楼楼主的一人邀约,最后,变成了浩浩荡荡出行的一支队伍。
—
春和豆花铺内。
临渊剑眉微拧,不可捉摸地望着对面客桌长椅上,整整齐齐坐成一排的人和狗,许久,才凉凉启声:“你们一家四口,是到我这小铺旅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