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景言你可算来了,都是你惹出来的冤债,还不快想想办法!”
被架在水面的有思又气又怕,踢棱着四肢叫喊,可惜它那点挣扎力道,在临渊磐石般的臂膀下就如同挠痒痒。
景言回过神,听他这几句叫骂,反不急不躁将手放下,故意道:“怕什么,我带了保命符,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乳臭未干的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敢口出狂言!”临渊愤懑反嗤,然目光所及,从景言转至他背面缓缓走出的穆清,直至末尾那妇女时,眉头倏地松动,有些怔住,“青禾?你怎么会找到这?”
被唤作青禾的妇女凉凉抬眼,缓步上前,却瞧那端临渊不停怯缩的碎步,她进,他退,又进则又退,最后只好停下。
青禾仔细觑了觑他此刻模样,衣袍带泥,发冠松散,还隐隐渗着隔夜酒的糜味。昨日趁她不备,偷偷拿钱花天酒地就罢了,如今丢了银子和脸面不敢回家,走投无路,竟使出这种手段威胁起小辈来,当真没眼看。
她不禁喝斥:“别丢人了,赶紧跟我回去!”
可青禾并非不知晓,临渊骨子里的执拗劲儿一旦发作,任谁也拦不住,“你别管,今日我势必要让这小子折损于此!”
自记忆中,临渊还未受过如此奇辱,众目睽睽下被玩弄股掌之间,一想到他便不由愤恨,戾气纵生。
他定定朝景言抬指,威逼道:“你,给我过来。”
傻子才会听话,景言赶紧拨浪鼓式摇头。
临渊竖眉,眼眸闪过凶狠凌厉,左手稍稍凝气,一股强劲风掌便冲之袭去,引得周边树摇枝断,千层叶浪。
景言反应极快侧闪几步,眼见穆清杵在原地不动,恐风刃波及到她,便不及解释扯过她的手腕,一起躲到青禾身后。
明明应对有余,落地后他还非装惊魂未定,捂住胸口,这让临渊更加看不过眼,又凝结一掌,高声叫嚷,“青禾,你快让开!”
青禾朝背后眉眼一斜,岿然不动道:“我已答应他们,若能找到你,昨日之事既往不咎。所以赶紧把人放下,跟我回去。”
“你——”临渊不敢相信,如此情形,她居然站别人那边,“你可知我因他遭受的屈辱?”
青禾一脸嫌弃,“你现在才叫丢人现眼。”
临渊面红耳赤,“可他竟敢坑我银子!”
“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
“银子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自然要讨回来!”
青禾闻言睨他,凉凉道:“哦,所以你拿着我辛苦赚的银子去逛话楼,看花戏?”
临渊噎住,气焰顿时矮了一半,“我,我只是,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却半天说不出来。
“只是想同话楼主人问几个问题,对吧?”一直倚靠树干仿若事不关己的景言忽而发声,替他解围。
玩味的眼神随两口子斗嘴有来有回,景言端端噙笑。没想到啊,自古神魔不两立,然在这空境中他们一个神,一个魔,一个通情达理对内母老虎,一个威风凛凛实则妻管严,如同真正的凡俗夫妻般,诡异而和谐。
闲话看够了,景言直起身,信步走回穆清身边又道:“如今话楼主人就在这里,前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好小子,还敢耍花招!
临渊心里比谁都清楚,昨日他之所以上当,不过一时陷入情绪不能自拔,待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连忘却之人姓名都想不起,又何谈问什么问题!现下景言当着青禾的面重提,不是故意使他难堪?
他心火更甚,咬牙切齿,“没有钱,问不起。”
“哦不打紧的,”景言满脸倨傲,侃侃接道:“还没来得及告知前辈,话楼今早已满街告示,明令易主了。没错就是我!至于旁边这位前楼主,如今算作我的雇佣,可以说我让往东,她不敢往西……”
一道寂冷寒光闪过,余光里,穆清微微朝他偏眸,白色飘带随风起落。
景言难耐心虚地干咳一声,继续,“所以,那什么,前辈有何问题不妨直问,我在此确保不收分文。”
“话楼之主?他说的都是真的?”临渊不信,转脸求证青禾。
青禾点点头,临渊彻底愣神,才惊觉景言昨日楼上放话竟不是说虚的。这小子果真当上楼主,倒有点本事和运气!若此刻再与他结仇,那今后漫漫长宵,自己花天酒地的日子……
思及此,临渊难免绷不住脸色,只语气还保留最后一丝不甘,“那,那你先把钱还我再说!”
总算撬到他松口,景言连忙答应,“只是呢我现下没带,不如前辈先把我朋友放了,同我一起返回话楼,保证奉还。”
他答得理直气壮,答得一旁穆清又没忍住微微转头。
想来早上那番话他非但不信,也压根没听进去,只是误会不及时解除,拖到后面恐衍生更多祸端,所以……
“话楼真的没——”
她将将开口,字没说完,断在忽而贴上唇舌、无比宽厚炽热的温度里。穆清整个人轻轻僵住,也因这完全陌生的触感,瞬间遗忘要说的话。
“嗯?怎么不说了,让她说下去。”对面临渊叫嚣。
平日里和有思玩闹惯了,景言一时冲动不察,直到温软气息钻入指缝,才想起男女大防这回事,他匆匆抽手,刚想说句抱歉,对方早已别过脸去。
他带过云淡风轻的一笑,别向腰后的手,却不自觉摩挲指腹。
待那股残留的湿腻散去,又想起刚明明可以使用仙术的,情急之下居然就这么,忘了。
反观景言这会儿子愣神,在临渊眼中,越发像筹谋什么,居心不良,“好哇,你俩肯定合伙想再骗我是吧!”
景言回神,忙失笑解释,“前辈误会了。”
“还敢狡辩!”临渊怒目圆睁,差点又中计的羞恼逼得他失去理性,下了狠心双手结印,欲放个大招。
于是理所当然地右手一松。
待有什么毛绒绒东西滑脱手心,还伴随一道惨烈惊叫,和前头一片抽气声,临渊才迟钝想起那条被他挟持的大黄狗子。
好在危急之余他出手够快,反捞一把,离水面不足半寸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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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将有思兜住,撤回岸边。
半截指骨却因不察短暂浸入池水中。
这下当真惊魂未定,景言吊起的一颗心还卡在嗓子眼,那头不出须臾,临渊陡然变了神色。他左手痛苦扶额,右手像力道寸断,握不住般,竟直接松开了有思。
有思扎扎实实落回地面也是傻眼,反应过来,劫后余生地飞奔回景言身边。
临渊仍紧攥方才沾水的半截指骨,似遭烈火灼烧,察觉不对,青禾早已闪身过去,弯腰将他搂入怀里,急切询问。
其余人亦靠过去,目睹临渊痛苦抱头,匍匐倒地,再抬起时,一抹明亮荧光闪烁在他额间,红色玄鸟图案点缀其中,若隐若现。
景言瞳孔微缩,诧异低喃,“这是……阳夷图腾?”
安静聆听的穆清猝然转过眉眼,少见主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其他旁门左道或许不知,但论这个,问到作为战将的有思的老本行了。
“阳夷图腾,乃上古魔尊麾下最骁勇善战的一支部落,也是曾经神族最强劲的对手,阳夷家族的标志。听说眉间被烙印此图腾者,于阳夷族内非奴即仆,且立咒誓死效忠阳夷一族,若有背叛,必遭咒噬不得善终。”
上古时期人性野蛮,且魔尊嗜血好战,所以魔族部落间斗争激烈手段残暴,采用此类图咒之法圈禁势力、划分范围也不足为其。
但有思想不明白的是,像临渊这般法力强大之人,怎会被烙上图腾,沦为阳夷族的奴仆呢?
“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呀?”
眼见临渊抱手低嚎,越来越痛苦,连青禾也手足无措,有思收起遐思,蹙眉发问。
景言挑眉看向他,“你不怪他刚刚挟持你吗?”
有思摇摇头,答:“其实你们到之前,他没把我怎么样,醉酒后一路上絮絮叨叨,反同我讲了不少这里的事。”
更何况,要论真正的罪魁祸首,根本就另有其人好嘛!
“那好吧,”不知景言同他心有灵犀,还是自知理亏,故此叹道:“那没别的办法了,只能……”
“只能什么?”有思和穆清异口同声。
景言稍显迟钝扫了眼后者,才一字一句蹦出,“只能……一拳打晕了,然后带走。”
“……”
这算什么狗屁方法?不对,这根本算不上办法!
有思和穆清各自无语地撇开头,前者末了,还伴随鄙夷的白眼,“人家亲眷还在呢,哪轮得到你?”
“近亲情怯嘛。”景言耸耸肩膀。
话刚说完,他缩地成寸般,当真一个眨眼冲过去,竟不像闹着玩的。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开青禾到背后,景言划起手臂,就朝临渊后颈劈下,却在这时风驰电掣,树摇石动,厚重的云朵积聚成山,原本平静池面激起一层又一层卷浪。
四野仿佛被一股挣不开的强劲雾霾笼罩,以至他们想环首,都丝毫不得动弹。
直至浩荡穹音自高空而鸣,强压下来——
“是谁,竟敢毁我结界,擅闯浮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