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质拖鞋在木地板上行进的声音越来越近。
——咔哒
2704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女人用身体堵住缝隙,只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头。
“你好,请问什么事?”在看清警官证后,女人展开和缓的笑容,眼神柔软。
但那双柔软的浅褐色的眼睛不经意看过来时,莫名的,秦怀安几乎是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一种被审视的感觉笼罩着他。
——哪怕他知道自己处在阴影中,对方的角度不可能看清自己。
“你好,南桥女士,我是西华区辖区派出所民警,这是我的警号。”站在前面的娃娃脸民警指着【胸】【口】示意。
‘南桥?’
秦怀安记得很清楚,下午他去刑侦技术研究所交流的时候,所长一脸骄傲地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在暗处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眼前的女人身材清瘦,气质温和无害。走廊的冷光灯下,她的脸苍□□致到近乎带有鬼感,这是完全可以吃颜值饭的类型——跟他上学时一本正经的学霸女同学差距甚远,更不符合需要经常熬夜加班做检验的法医形象。
但是重名,会有这么巧合吗?
娃娃脸民警继续道:“刚才考虑到你的身体不太舒服,我的同事让你先回来休息。现在我们想向您再了解一下坠楼者的一些细节。请问你现在是否方便?”
女人点点头,“可以的”。
“不过,我并不是坠楼的全过程目击者,知道的大概有限。而且.......刚才你的同事不是问过了吗?”她有些局促。
“刚才现场环境比较乱,他问得粗略。考虑到时间长了可能会遗忘案件的细节,我们领导让我现在过来再补充记录,请您再配合一下。”娃娃脸民警说“我们领导时”,语气有些尴尬,显然是刚刚被训过。
——何止是挨训,同事说把重要证人放跑了时,秦怀安一个“你们的人专不专业啊?”的眼神,让掉了脸子的邹队差点把同事的耳朵吼聋了。
南桥点点头,表示理解。
“咳咳,请问你到达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坠楼者落地的全过程?”娃娃脸民警问。
“坠楼者坠落时,我面对单元门方向,没法看到她坠落的全过程,开单元门时我听见剐蹭树木的声音,但等她坠地我才赶过去。”
“好的,那么坠楼者具体是什么姿势?头朝向哪个方向?
“仰面朝上,头朝道路一侧,双臂摊开,左腿自然伸直,右腿大概是磕碰到某处,朝外侧翻折屈起。”
秦怀安挑起一边眉毛。
“你上去营救时,她是否还有生命体征?你触碰了哪些部位?有没有移动、翻动过他身体?”
“当时她的呼吸与脉搏都很微弱,但仍有生命体征,我解开了她颈部、胸口处的束缚,本来是想对她做心肺复苏,但,我抬起她的后背.......看到她的伤势较重,没敢自己做急救措施。”在提到她后背时,南桥的话音顿了一下。
但娃娃脸民警没注意到什么异样——这跟刚刚他们了解到的情况一样。
“你到现场时,死者身上衣物、随身物品,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伤口、不属于他的物件。”
“......死者颈部的束缚较多,从健康的角度来看,不是很适合呼吸。至于伤口......我并不是非常清楚哪些是不正常的。”
娃娃脸民警再次点头:“好,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感谢您的配合。”
娃娃脸正要合上他的记录本,一直沉默的秦怀安却抢先开了口。
“南小姐,你似乎记忆力很好?”
“......”
?
?!
糟了,职业病一犯,病人的伤势顺嘴就说出来了。
方才对答如流的南桥静默下来,空气无声的凝滞住。
娃娃脸民警显然处于状况外,但秦怀安开口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问话的时候市局领导插话......是他刚刚问漏了什么吗??
总不能是领导下凡亲自关心群众吧?
并不宽敞的走廊里,秦怀安深邃的眉眼和扬起“和善弧度”的嘴角在阴影中一齐逼近南桥:
“南小姐,听说你方才在楼下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抖。”
“现在看来,恢复得是挺不错......记忆也保持得相当好,没对案件细节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普通群众大多没有刑侦意识,受到惊吓就想着逃离现场。高坠案的第一发现人,原始感知至关重要,隔得越久,记忆越容易失真。
——南桥女士显然不符合这种情况。
那么,方才在楼下,是为什么被“吓得发抖”呢?
“所以,我很好奇,南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秦怀安声音含笑,眼里是明晃晃的审视。
随着他走上前的动作,灯光终于将他的全貌暴露出来,身材挺拔、黑衣黑裤的男人与下午被众人簇拥对待的“财神爷”完美重合。
【系统提示:当前温度35.6℃,开花概率42%】
【系统提示:当前温度35.8℃,开花概率44%】
【系统提示:当前温度36.0℃,开花概率48%】
【警告,温度微增量异常升高,请宿主尽快脱离当前环境!】
什么???
几乎是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体内的医疗app开始疯狂报警,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我......”
不对,这不对。
一阵强烈到使人眩晕的心悸,随着心脏的跳动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人是谁??
冷白的廊灯下,南桥浅褐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是你爸爸,真呀真伟大~~”
欢快的男声像鞭炮炸响静默的走廊。
“……”
“……”
仿佛被鞭炮炸蒙了,铃声的主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机传出的铃声。
三人就这样诡异地你看我我看你,直到秦怀安锁定声音来源,娃娃脸警官才后知后觉地,在身上摸索好一阵,从屁兜里摸出疯狂振动响铃的手机。
“喂?队长?”
“臭小子!!!你出去又不带对讲机!你入职都两年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对面劈头盖脸的吼声穿透手机,恨不得化作实质,锤到娃娃脸警官的头上。
“这都啥年代了,不到处都有网吗.......”
“闭嘴!”这下不止手机对面怒吼的邹明,秦怀安也不认同地皱起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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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回来我再收拾你!秦队在你旁边吗?把电话给他。”
邹明没耐心跟这个蠢徒弟废话,分局已经来人了,辖区派出所级别不够,没法处理坠亡案件,现在他们必须马上移交现场指挥权。
娃娃脸自知理亏,赶紧把手机递给秦怀安。
“秦队,区刑侦大队蒋一明到了,刚刚在死者家里发现了新情况......您不用......”
什么情况?
南桥心思一动,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异样,脑海中闪过坠楼者背部大片大片蔓延开来的暗紫斑驳。
她屏息静气,竖起耳朵想听更多消息,但电话一到秦怀安手上,那头的声音立马降了下来,南桥听不清后续电话里说了什么。
从她的角度,只能见到在听到对面的某句话后,面前被称为“秦队”的男人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肌肉拉扯勉强,眉峰上挑,嘴角拉平下垂,
——介于讶异与怀疑之间。
在胸腔深深起伏一下后,只听男人说道:“地址给我。我现在带人去看看。”
他单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朝面前的南桥抬了抬——示意告别。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娃娃脸比了个跟上我的手势,二人匆匆进了电梯。
——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很快响起。
2804大门敞着,门口已经围起警戒线。
28层的另外三户人家此刻也都大敞着门,探头探脑朝2804门口望。
十五分钟前,警察带着人打开2804的大门,他们才知道今天坠楼的人是他们那个深居简出的邻居。
娃娃脸民警跟门口的区刑侦打着招呼,秦怀安则径直入内。
这是个一眼望得到底的小套间。
进门是客厅,正前方是阳台,左手边两扇房门都敞着,秦怀安扫了一眼,都是卧室。
客厅装修简单,没有独立厨房,只在进门玄关处装了简单的电磁炉,充当开放式厨房。
此刻阳台的窗户大开着,晚风吹起窗帘。
“秦大支队长,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秦怀安刚走近,就被守在阳台的蒋一明拦了下来,“一个普通的意外坠楼案,归区里管就行,怎么还劳您大驾了。”
“刚好路过。”
早知道对方不待见他,秦怀安没多说,只抓紧时间问关键的:
“意外?这么快就给案子定性,蒋大队是找到什么关键证据了吗?”
“秦队您看您说的,叫我一明不就行。咱们俩这关系,还这么客气.......”
“好了,少跟我来这套。”秦怀安烦了,“不就是当年比武压了你几次,这正经时候呢,还跟我说这些车轱辘话浪费时间。”
何止是压了几次,明明是每年比武都压他一头!
两人年岁相近,本就经常被拉出来比较,就因为秦怀安压着他让他拿第二,大家背地里都叫他“蒋二名”。
更可恶的是,这小子长得还好看,有他在,谁会给长得不够好看的第二名介绍对象啊!!
蒋二名咬牙切齿,但还是把手机递了出来,“你自己看。”
秦怀安接过手机点开,一个穿着全套繁复洛丽塔的女人正笑容甜美地朝镜头打招呼:“各位观众老爷晚上好呀,我是阿水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