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死对头在一起后 > 17. 相拥
    “今日修炼完毕,你便回魔域去吧,莫要忘了。”

    离恒上仙端坐于上首,一身素白玉衫,神色清淡无波。纤细莹白的指尖捻着腰间玉饰,缓缓摩挲,目光落在身前身形清瘦的少年身上。

    “是。”宿淮垂首应道。

    自他记事起,离恒便是这般淡漠模样。唯有年少犯错受训之时,宿淮才见过她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那一幕至今清晰。其余时日,她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入心。

    宿淮微微垂眸,浓密睫毛落下浅影。他一直觉得,离恒是恨他的。那份恨意真切浓烈,一并系在仙宗身上,爱恨交织,旁人难以看透。

    “去吧,无事不必多留。”

    台上女子抬眼,淡淡扫过仍在出神的少年,声线带着几分慵懒倦怠。

    少年由她一手抚育长大,一晃百年。连她自己都辨不清,对宿淮究竟是何种心绪。恨意扎根心底,却又生出几分怜惜与牵挂,甘愿倾尽手段护他前路。

    宿淮听出她不欲再多言语,识趣躬身退下,御剑动身前往魔域。

    魔域腹地,两座无字墓碑静静立在荒原。他手中提着两坛离恒亲手酿制的酒,缓步走到碑前,将酒倾洒两半,分别淋在碑前泥土上。而后屈膝跪拜,起身靠着碑身坐下,自斟自饮。酒液顺着唇角淌落,浸透衣衫,在衣料上晕开深色湿痕。每年此日,他都会来此,独对荒碑,借酒凭吊。

    夜色沉落,雾隐渊山洞。

    云潆闭关修炼整整一日,早早躺卧石榻闭目休憩。洞内未点灯,四下寂静。身侧小白虎睡得正沉,均匀呼噜声轻轻回荡。自秘境出来,这只小神兽便一直跟着她。白日云潆常采摘野果投喂,偶尔猎取禽肉。白虎初入世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胃口极大,大半吃食尽数落进它腹中。

    此刻它吃饱喝足,将一对小翅膀收拢在背后,爪子搭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蜷在云潆身侧酣眠,大半石榻都被它占去。

    云潆早已习惯身旁这团白绒,收敛心神准备入眠。忽闻洞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紧接着是凌乱脚步声,一股厚重酒气缓缓漫入洞中。

    云潆心头一凛,意欲起身。雾隐渊这处洞府,知晓的人本就寥寥,宿淮若是前来,向来是带着要事,从不会这般满身酒气。

    她刚抬手掀开薄被,一道身影已经晃至榻边。醉酒之下,他全然忘了石榻上有人,身形一歪,直直倾倒,大半重量压在云潆半边身上。浓烈酒气之中,裹挟着他身上那层惯有的幽冷气息。

    是宿淮。竟是将自己喝到酩酊大醉,回到了此地。

    宿淮神志昏沉,只觉得身下卧榻比往日柔软许多。往年每到这个日子,他独自醉酒归来,洞府空无一人,无需顾及旁人。他竟一时忘记,云潆早已在此栖身。

    宿淮下意识翻身,双臂如铁箍一般环住云潆纤细腰肢,将她当成抱枕紧紧揽住。

    云潆只觉浑身燥热,抬手想要掰开他箍在腰间的手臂。

    这一动,惊醒了酣睡的小白虎。黑暗里,金色兽瞳骤然亮起,一对小翅膀扑腾两下,满是被惊扰的不悦。

    “是谁扰了本尊好梦……唔!”

    话音未落,云潆伸手一捞,直接将白虎扔进乾坤袋。

    袋内,白虎气鼓鼓蜷着身子,满心愤懑,可困意翻涌上来,很快便沉沉睡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笔账留到明日再算。

    安置好白虎,云潆松了口气,转头才发觉眼前的麻烦更难处理。宿淮酒品不算差,醉后并不吵闹,可任凭她如何使力,都没法挪动他半分。

    四下漆黑。

    石榻本是寒凉,可宿淮整个人沉沉压在她身上,躯体温度烫得惊人。云潆仿佛置身烘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发丝黏在肌肤上,万般煎熬。

    宿淮早已失去神智,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手臂牢牢锁着她的腰,是全然依赖的本能。

    云潆浑身僵住。她自幼长在仙宗,身为大师姐,无人敢这般亲近。唯有年少梨落缠着她同眠时,才会这样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怀中。

    腰间力道霸道,他全身重量尽数压来,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颈侧。云潆心头慌乱,腰肢轻轻扭动,试着挣脱这份逾矩的贴近。

    可她稍一挣扎,宿淮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曾松脱分毫。

    黑暗之中,所有感官无限放大。衣料相贴的暖意,掌心贴在腰侧的灼人温度,两人毫无间隙相贴,细密的悸动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云潆耳根发烫,心绪纷乱,多年稳固的道心,在这无声相拥之间,不住震颤。

    宿淮浑然不觉,醉意裹住所有理智。抛开平日清冷克制,只凭着本能贪恋怀中这一份柔软,静静抱着她,方寸石榻之间,缠开一层难以言说的缱绻。

    云潆本打算继续尝试掰开他手臂,实在不行便等到他睡沉,自己下床坐到洞中等天亮。可连日修炼心神耗损,几番挣扎之后,心绪慢慢平复,宿淮还未醒,她反倒困意席卷,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微明,浅灰天光漫进石洞,落在石榻之上。

    宿淮最先清醒。

    头脑才恢复几分清明,怀中温软触感便率先传入感知,手臂依旧维持环住她腰的姿势。昨夜醉酒的碎片记忆浮上脑海,记不清细节,只依稀记得自己死死抱着一物不肯松手。

    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往年醉酒归来,洞中只有他一人,今夜竟忘了云潆在此处。

    这时身侧之人轻轻一动。

    云潆缓缓掀开眼睫,眸底还蒙着一层晨起的薄雾,澄澈温润,带着几分惺忪茫然,抬眼便撞进近在咫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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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近得可怕。

    一夜相贴的温度仿佛还凝在衣料上,黑暗里那份密不透风的相拥,瞬间涌入二人脑海。

    空气骤然凝滞。

    云潆睫毛猛地一颤,睡意尽数消散,脸颊泛起燥热,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绷紧,一时竟不知目光该落向何处。尴尬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裹挟着一丝说不清的缠人悸动。她心底懊恼不已,本想熬到他熟睡再脱身,怎料到最后竟是自己先睡死过去,二人就这样相拥度过一整夜。

    宿淮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脑海一片纷乱。视线凝在她脸上,忘了移开。素来清冷自持的人,耳尖悄悄漫开一层薄红,藏在发丝之下,格外显眼。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残留的温热触感,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说不清心底这份怪异感,只当是醉酒失态带来的难堪。他本以为这般贴近会心生排斥,可此刻心中只有纷乱,并无半分厌憎。这也是他第一次,与旁人这般亲密同卧。

    良久,他才勉强偏开视线,下颌紧绷,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却带着晨起沙哑,藏着掩不住的干涩局促。

    “昨夜醉得失了神志。”

    他语速缓慢,刻意稳住声线,耳尖红意却藏不住。

    “无意冒犯,对不住。”

    一句话说完,他不敢再看她,身躯绷得笔直,呼吸不自觉放轻。

    石榻之上,晨光柔和,只剩二人之间安静的局促,昨夜一夜相伴留下的缱绻气息,久久不散。

    云潆心头也有些烦闷,不愿再多回想昨夜光景,沉默片刻,侧过头轻声应答:“无妨。只是下次切莫如此,恐误大事。”

    话音落下,二人都避开彼此目光,洞中重归寂静。

    直到乾坤袋内一阵鼓动,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破沉默。

    “呼……昨夜是谁扰了本尊美梦,实在可恶!”

    小白虎自乾坤袋中振翅飞出,绕着云潆飞了两圈,气鼓鼓开口,随即转头盯住宿淮,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云潆看着这团扑腾的雪白小兽,心底软了几分,拿起一枚野果递到它嘴边:“白虎大人息怒,吃枚果子。”

    白虎见云潆有意护着宿淮,狠狠瞪了宿淮一眼,轻哼一声,张口衔住野果。一边咀嚼,一边绕着宿淮来回盘旋打量,持续表达不满。

    宿淮望着空中这团白绒神兽,神色冷淡,没有半分好脸色。一人一兽对视僵持,莫名生出几分诙谐。云潆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虎察觉到自己这般模样有损神兽威严,不再纠缠宿淮,振翅落在云潆肩头,乖乖等着投喂。

    宿淮抬眼,望见白虎亲昵地依偎在云潆肩头,眉间不自觉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快。

    碍眼。

    他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