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潆在岛主府歇了足足五日。
这天一早,岛主派人来传信,秘境已经开启,她可自行前往。
秘境方才打开片刻,岛主府外围就聚满修士,各门各派皆有人来,仙宗弟子占了大半。
各派弟子争先恐后涌入秘境,云潆没有急着动身。孤身一人贸然进去风险太高,她打算等所有人先行进入,再尾随而入。
不到一刻钟,几大门派的人尽数踏入秘境。云潆正要动身,身侧北堂湛笑着打趣:“喂,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秘境里面哪有蓬莱好玩?谁知道藏着什么凶险。”
云潆心意已决,半点没有迟疑:“不行,这秘境我一定要去。”
话音落,她纵身一跃,跃入秘境之中。
秘境悬浮在蓬莱上空,不受任何人掌控,北堂越就算想关闭,也无从下手。一直等到入夜,秘境入口才缓缓闭合,没人知晓该如何从秘境脱身。
……
云潆脸上覆着一块黑色面具,刚一踏入秘境,立刻察觉到异样。这里的灵气和鹿台山、蓬莱全然不同,更为纯净充盈。
她心底暗自思索,各处地域灵气本就有差别。鹿台山悬于半空,存在万年之久,可仙宗盘踞其上,门下弟子长老无数,常年汲取灵力。山川虽能自生灵气,架不住消耗巨大,经年累月,鹿台山灵力已经隐隐呈现稀薄之势。蓬莱修士不多,灵气反倒更醇厚。也正因鹿台山灵气底蕴雄厚,仙宗手握底气,才让修仙界其余宗门忌惮。
可眼下这片秘境,灵力竟比鹿台山与蓬莱还要磅礴浓郁,难怪能孕育灵墟草与诸多天材地宝。
奇怪的是,这股灵力落在身上,竟让她觉得格外舒适亲近。按常理,她常年在鹿台山修行,骤然置身这般强灵力之地,本该难以适应才对。云潆一时想不透缘由,只能暂且归为一个“缘”字。
秘境腹地开阔,四下岔路纵横。灵墟草需浓郁灵力滋养,云潆判断,往灵力最盛的方向走应当没错。
她循着灵力流动最强的方向前行,一路上心底隐隐不安。
从前鹿台山开启的秘境,处处杀机,既是试炼弟子,也是供人拾取有缘法器的地方。此地灵力如此丰厚,宝物众多,理应更加凶险才对,可一路行来,却太过安静。
正想着,前方出现一条窄径。云潆刚打算踏入,一阵凄厉的尖叫传入耳中。她快步上前,看见了被困的仙宗弟子,薛伊人也在其中。
薛伊人一身紫衣,脸上被清灼剑划出的伤疤藏在帷帽之下,手中紧握着诛邪鞭,周身萦绕着阴郁戾气。四面八方涌来粗壮藤蔓,将一众弟子死死缠绕,越是挣扎,藤蔓收得越紧。藤蔓枝干粗如成年男子手臂,表面遍布尖刺,刺尖殷红,藏着剧毒。
云潆静静隐在巨树后方看着。她早已叛出仙宗,这些人与她本无瓜葛,最好的选择便是转身离开。
道理是这样,可看着这么多条性命即将葬送在此,她终究无法视而不见。
云潆从乾坤袋取出一只小瓷瓶,掀开瓶塞,抬手施法,将瓶中无色无味的粉尘轻轻吹向被困人群。
“师姐!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被困住了怎么办!师姐!!”一名年轻弟子拼命扭动身体,越是挣扎,藤蔓勒得越紧。不少人脸涨成青紫,脖颈青筋暴起,几乎喘不上气。
“闭嘴!没用的东西,吵死了!”薛伊人自身也被藤蔓捆住,满心烦躁。她本是来寻灵墟草修复脸上伤痕,不曾想半路被这诡异藤蔓困住。这藤蔓碍路,和云潆一样惹人厌烦。
粉尘悄悄弥散开来,仙宗弟子接连吸入,一个个脱力晕倒在地。众人不再挣扎,缠绕的藤蔓便慢慢松缓下来。
云潆静待片刻,确认所有人都昏迷后,才从树后走出。灵气在她周身流转,汇聚于指尖凝成一道锋利刃芒,挥出瞬间,粗壮藤蔓尽数断裂,掉落在地。
她能清晰感知,自己吸收秘境灵力的速度远超鹿台山。若是留在此地修炼,突破大乘境指日可待。
云潆走到薛伊人面前,抬手掀开她的帷帽,将一粒黑色药丸喂进她口中。
她不会让薛伊人就这么死在这里。这样太便宜她了,梨落的仇,她要亲手讨回来。
扫视一圈躺倒在地的众人,云潆算是仁至义尽。寻灵墟草要紧,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继续赶路。
云潆依旧循着浓郁灵力前行,一路走到一条小溪边。这里是整片区域灵力最旺盛之处,灵墟草理应就生长在此。
秘境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界并不相同。
四下漆黑一片,云潆引灵力凝出微光,照亮周遭。她仔细搜寻溪边每一寸土地,却连灵墟草的影子都没找到。
天色已晚,不便继续赶路。这处暂时没有危险,云潆便在溪边大树下打坐,此地灵力充沛,正好用来修行。
她闭目凝神运转功法,源源不断吸纳秘境灵力。静坐一夜,云潆心中暗叹秘境的玄妙,照这样修炼,突破大乘境很快就能实现。
第二日秘境天光破晓,云潆起身,又将溪边仔细搜寻一遍,依旧不见灵墟草踪迹。
看来她先前的判断错了。
云潆转念思索,或许灵墟草并非生长在灵力充沛之地,反倒偏好灵力稀薄的环境。她调转方向,朝着灵力微弱的区域搜寻。
一路走入一片枯林。此地灵气匮乏,草木稀疏,不见半分奇花异草。云潆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四下查找灵墟草。
还没等她仔细搜寻,远处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薛伊人带着仙宗弟子与无锋阁修士寻到此处,约莫两百来人,浩浩荡荡,薛伊人走在队伍最前方。
云潆来不及躲藏,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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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戴着面具,应当不会被认出。
“站住!你是什么人?隶属哪个门派?”薛伊人一眼看见她,出声喝问。
这人戴着面具,鬼鬼祟祟待在枯林,一看就不安好心。尤其那身形,竟和云潆极为相像。薛伊人面上旧伤隐隐作痛,本就满心戾气,上下打量云潆,目光锐利如刀,攥紧了手里的诛邪鞭。
一想起云潆,薛伊人就恨得牙根发痒。若不是云潆,她脸上不会落下这道狰狞伤疤,不必终日戴着帷帽遮掩容貌。
云潆压低声线:“无门无派。”
薛伊人扯了扯嘴角,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半分温度:“无门无派?”
下一瞬,她扬手挥鞭,长鞭破空直逼云潆面门。既然无门无派,正好拿来消遣。这人身形像云潆,看着就碍眼,要怪,就怪她生了这么一副讨人厌的身形。凡是不顺她心意的人和物,都不该活在世上,都该像云潆一样去死!
长鞭袭来的刹那,云潆侧身一跃躲开攻势,同时引动灵力直冲向薛伊人。薛伊人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灵力冲击掀飞了她的帷帽,那张狰狞的脸彻底暴露出来,两道巨大疤痕交叉遍布脸颊,压过原本姣好的五官。
薛伊人慌忙撑着地面坐起,双手死死捂住脸,疯狂嘶吼:“你们都瞎了吗?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弟子们心底不愿动手,可没人敢违抗薛伊人,纷纷握紧兵器,跃跃欲试围上前。无锋阁大师兄一心讨好薛伊人,见状率先提剑冲杀过来。其余仙宗弟子紧随其后,一拥而上。
云潆距离大乘境只差一步,对付两百人虽能周旋,难免有些吃力。
一柄长剑直刺她面门,云潆后退半步侧身躲开,抬脚踹偏剑身。刚避开这一击,身后又有匕首迅猛刺向她心口。她纵身腾空,一脚将来人踹飞,重重撞在枯树干上。
混战之中,一记重击恰好扫在她脸上,黑色面具应声脱落,云潆的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仙宗弟子瞬间僵在原地,攻势骤停。
“师姐……师姐没死?”
“师父不是说,已经将师姐斩杀了吗?怎么会……”
薛伊人看清那张脸,彻底失控,尖声嘶吼:“贱人!是你!是你毁了我的脸!”
她脸上的伤口忽然发痒,忍不住抬手去抓挠,越抓痒意越盛,结痂的伤口被抠破,鲜血糊满整张脸颊。她目眦欲裂,不停咒骂云潆:“都是你!把我的脸还给我!”
云潆望着薛伊人癫狂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方才喂给薛伊人的鱼蝎草药丸,药效便是如此。一旦动用灵力,旧伤便会奇痒难忍,越挠溃烂越重。
这仅仅只是开端。她会一步一步,让薛伊人好好体会,自己活着,对她而言是何等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