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浪花泡沫 > 15. 第 15 章
    寺院已经闭门了一整天。

    明昆阳带着一伙人不管不顾地冲开了门。他要做出这样的态度给所有人看。

    “元乘那小子呢?”明昆阳坐在轮椅上,让阿龙将自己推进寺院里去。

    看着一排倒地的人,明昆阳随手指了一个颤颤巍巍坐在地上的人问道。

    “大师傅在自己的院子里。”那个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想站起来鞠个躬,却被这个阵仗吓到,三两下也没爬起来。

    明昆阳挥了挥手,示意阿龙把自己推进去。他带来的人站成两排,围了寺院。

    “大师傅,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明昆阳才回到家,就听到明怡病危的消息。要不是他那个准女婿提前完成任务赶回来了,把人接走,只怕明怡已经没了。

    昨日,赵晴余派的人候在城门口,他才刚进城,就知道了这些消息。他稍稍一联想,就明白元乘使得是什么计了。

    元乘这小子竟然想借刀杀人,杀了明怡,他和陈慈飞之间自然就断了联系,到时候元乘再塞个所谓的圣女,顺理成章,又可以拿明昆阳的钱了。

    明昆阳冷笑一声,还是他姿态放得太低,让元乘误以为他真的非要求着元乘办事不可。

    他在元乘的房门口叫了一声,没想到出来迎他的竟然是三王子。

    但明昆阳从不押宝下一个继承人,所以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呦,三王子今日也来看大师傅。”

    三王子温和极了,朝他拱拱手,然后说:“明老板,这件事是我的主意。”

    三王子只是想借着自己继承人的身份压一压明昆阳。

    但没想到他压根不吃那一套。

    除了现在皇宫里的那一位,还没人敢这样,说进他明昆阳的家,就进他的家,说动他的人,就动他的人。

    听到三王子这么说,明昆阳怒不可遏,径直站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三王子的脸上,“还没飞上枝头吧,你算什么东西?”

    三王子挨了一巴掌,手握成拳又很快松开。他抬起头来,印着掌痕的脸对着明昆阳微微一笑,“明将军,消消气。元师傅不是不想出来迎你,只是被您的女婿打得站不起来了。”

    听到三王子这么一说,明昆阳心里的怒火倒是消了不少。他甩了甩手,走进了元乘的房间里。

    只看见元乘的双腿被修复材料绑着,动弹不得。

    “呦,大师傅,这是进了谁的门?掉了什么陷阱吗?”明昆阳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元乘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明昆阳,“怎么?你的家,我进不得?”

    “你当然进不得。”明昆阳看见他腿上的伤口和身上青紫色的痕迹,心里的怒火荡然无存,就好像是他自己亲手做下了这些事。

    夺舍陈慈飞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明昆阳连掩饰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就和元乘挑明了,“既然你师傅交给你的事,你不想做,那我这桩生意也就到此为止吧。”

    元乘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明昆阳,我们这场戏已经唱了十多年了,你现在说停就停得了吗?”

    “不如我明天去皇宫里问一问:我脑子糊涂,开了这戏台子。你这个戏子唱了十年,能不能停?”明昆阳心里有了计较,不愿再多和元乘周旋。

    扔下这些话后,他就走了出去,坐在轮椅上,对着阿龙说:“走吧,回。”

    轮椅经过门口,他又想到了元乘的那副惨状,心里一阵舒畅,他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加快实验的进度。

    比起来世的幸福,还是此生的力量更令他渴求。

    “让人好生安抚他们,尤其是明怡。”明昆阳挥挥手,招来了一个下人,“也给晴余送点礼物去吧。这次要不是她急着和我告状,我还被这两人蒙在鼓里呢。”

    在另一头的酒店房间里,明怡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明身旁人的呼吸很轻,听起来只要明怡稍微一动,或者是翻个身,她身旁的男人就会醒过来。

    但明怡并没有这么做,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有耐心地数着上面的灯。

    她当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永久结合留下的印记陌生,但她明白那是什么。

    只是,明怡不明白身旁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想什么呢?”叙磊发现明怡醒了,故意等了一会儿,却没想到她没有叫醒自己,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怡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怎么了?”叙磊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笑,坐起身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怡摇了摇头。

    她身上的那些抢救仪器早就撤了回去,只要精神域稳定下来,不出什么岔子,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明怡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些,眼睛看似是直勾勾地看着天上,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余光瞥到的男人身上。

    “想看就转过头过来看。”叙磊站起身,走到一旁,端起今天送来的饭,“坐起来吃东西。”

    明怡瘪了瘪嘴,心里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在这个男人身上绑了一个小气球,明怡总想看清楚那个气球在什么地方,却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正在看他。

    饭递了过来,明怡伸出手去,才看到自己的手上有一串青乌的痕迹,其中还有淤红的针眼,看起来像是输液导致的。

    “端得动吗?”叙磊没有收回自己手的力气,直到明怡用力地拉了一下那个碗,他才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明怡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偷偷地瞄他。

    “想看就抬头看。”叙磊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好玩,故意说道。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口,明怡立马就将头埋进了碗里。

    吃完东西了,也不抬头,仍然是把头埋在碗里,只留给叙磊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吃空气吗?”叙磊伸出手去,从她的手里把碗拿了回来,“馋也不能继续吃了,你差不多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胃会受不了的。”

    明怡手里的碗没了,她别别扭扭地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叙磊看着她,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明怡先败下阵来,她飞快地别过头去,然后又转过头来,怯懦地一点点将目光又对准了他。

    面对着这样的目光,叙磊很难说清心里的感觉。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拿起那一包鲜红的糖果,“你睡过了,糖都过期了,吃不了了。”

    明怡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他的脸。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里被一股充满着希望一样的淡淡的快乐充满了。并不算多,但却让她感到温暖极了。

    这是幸福吗?明怡在想。

    她看向男人的眼睛,又垂下头,很快地又抬起头来,嘴巴一张一合,用唇语对他说:“哥哥,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明怡立马又转过头去,她害怕看到对方的表情,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很特别,这代表着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明怡其实有感觉到,自己这次醒来之前,大约是在生死关口徘徊过。很多她过去记不清的记忆,似乎都在那时候被短暂的看清楚过了,只不过现在又变得模糊不清。

    而且,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域变得格外的空旷。

    “不客气。”叙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明宅那边,我会去处理的。”

    听到他这么说,明怡转过头去,一脸惊喜,她连连点头。

    明怡想:虽然面前的男人不是督察,可是,他对自己很好。

    住在这里,意味着脱离了明家的控制,不必再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惩罚和危险。

    “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出门办事了。”叙磊说完,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他想了想,又转过头来,“晚上还要吃糖吗?”

    明怡看着他,忽然觉得掌心很痒,伸出手指去轻轻的抓挠。

    想到刚才男人的问题,她摇了摇头,然后举起手指,很小心地向男人求证自己发现的异常。

    她的手指了指脑袋,然后又画了一个圆。

    叙磊一下就明白了,她说的是精神域。原本叙磊还想过一阵子,等一切都稳定一些再和她说的。

    但没想到明怡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

    叙磊点点头,但没有仔细解释,只是说:“怎么了?觉得不开心?”

    听到他的回答,明怡一时之间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的问话问完。

    她又一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画了一个圈,然后竖起两个手指弯了弯。

    “你的兔子?”叙磊这才明白明怡在问什么。

    明怡用力地点点头。

    叙磊张开手,手里快速地流出一些精神力。他一合手,精神力凝成实体,像是一面镜子,忠实地转达出此刻叙磊的精神域里正发生着什么。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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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那块镜子一样的东西里,倒映出一只巨大肥硕的兔子,它的耳朵一跳一跳的,因为嘴不停咀嚼动作,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看起来吃得很开心很满足。

    “喏,吃的这么肥,我让它回去,它也不去。”叙磊早就注意到了兔子呆在他的精神域里,但并不是因为他之前隔开了两人精神力的连接,它回不去,只是这兔子单纯的不想回去。

    而叙磊也没那功夫把它赶回明怡的精神域。

    看着兔子这么饥饿的样子,叙磊也不希望它到明怡的精神域里找不到东西吃,饿得奄奄一息,索性就这样留了下来。

    明怡看着兔子吃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她忍不住抬头无措地看向叙磊。

    明怡本身也拿这兔子没什么办法,兔子自有自己的主意,不由她控制。

    “好了,让它待着慢慢吃吧。”叙磊手一用力,那块屏障碎了,融到他的身体里,“我走了。”

    明怡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又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拉紧了一些。

    她咬咬下唇,把自己的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又立马抬起头来,猛地将视线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意识到这里是他的住所,又重新低下头,像是鸵鸟一样缩起来。

    过了好一阵,明怡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腿,将双脚放到地板上,双手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试探地走了两步。

    出乎意料的是,她走得很稳。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域前所未有的稳定,这让明怡感到不可思议。

    精神域的稳定,连带着将她身体的缺陷,尤其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足所导致的虚弱也一并改善了。

    明怡松开双手,目视着前方的地板,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落地窗前。她将窗帘拉开一个缝,好奇地向外探去。

    这间房间的楼层很高,可以看到城市的大部分景色。她的目光从城市远处的神像一点一点地挪回来,随后,她看见了这栋楼下出现了那个刚刚还在房间里的男人。

    明怡把窗帘合上,走回了床边。她拿起了那一袋据说已经过期的糖,将它高高地举到自己的头顶上晃了晃。

    红色的方形糖果在袋里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明怡透过透明的塑料袋看过去,糖果堆叠,像是一条红色鱼的鳞片。

    明怡看着袋子,又很快地环视周围,另一只手从身旁一点一点地绕回来,护住自己的双膝。然后她的笑容像是湖水的涟漪,一点一点地扩大。

    或许以后真的会不一样。

    明怡没在想着要怎么和这个男人相处,也没有在想自己或许会遭遇明昆阳什么样的惩罚。

    在这一个不属于明家,也不属于苹斓任何一方势力的房间里,明怡又一次地感觉到了自由。

    然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房间的主人。

    陈慈飞。

    明怡在心里悄悄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哥哥。

    明怡无声地叫了一遍,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过,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蔓延着,让她情不自禁缩进膝盖中间。

    真是奇怪。

    明怡小心地又叫了一遍那个称呼,随后,她的手竟然像脱力了一样,一松,将那包糖掉在了被子里。

    糖掉下来,相互碰撞着,又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就好像明怡因为叫出了那个称呼而忍不住用力地合上嘴巴,牙齿之间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此时此刻听着这些声音的明怡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明怡想回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又一次失败了,她的身体总是这样,当面对着让她感到痛苦的事时,就会将一切都忘记,所有的东西都像隔着一层雾和一层纱。

    她只能回忆起那一天的开始,她正跪在神前,心里祈祷着那人能平安回来。

    然后守着她的人接到了一个消息,她被元乘的人送回了明宅。坐在车上时,明怡还在想,或许是那人提前回来了,所以明昆阳把她接回去。

    到了明宅之后,却发现明昆阳和阿龙都不在,整个房子里主事的人都不在。

    然后她就看见元乘从明宅里走了出来,对她招了招手,明怡犹豫了一下,看看两旁的人,又看了看自己一直都很信任的元师傅。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

    回忆就断在了这里,接下来的事情,明怡什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