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亭怔住,旋即唇角一勾,手掌抚向了她的腰背。
隔着薄薄罗裙,容熙只觉得那温热感清晰无比,瞬间变得滚烫。
这还不打紧,那滚烫的掌心就在她后腰盘旋,最后到了二人紧贴之处,一股子酥麻的触电感沿着容熙的脊梁骨直窜头顶,她冷汗都出来了,双手撑在他胸口秒怂陪笑。
“将军……我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哈。”
江九亭轻笑,清冽的气质配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简直帅裂苍穹。只是这会儿容熙无暇欣赏了,她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地看着江九亭从她腰间摸出个小盒子来。
这东西刚刚硌到她,也硌到他了。
“你不是说丢了吗?”他看看手里的磁针,又看看她,“还说你不是要逃。”
容熙长睫默默垂下,她脸色由红到白,最后白得吓人。
她笑不出来了,也不想笑了。
“将军这个‘逃’字用得好,所谓逃,就是离开不利自己的环境躲避危险,既然您知道我身处危险,为何还要拦我,您不管我便罢了,还不许我自救么。”
“我几时说不管你了。”江九亭脱口而出,二人双双愣住。
江九亭无奈松开她,细长的指尖在眉心揉了揉。
紧锁的眉心可以揉开,但心里的缭乱难解。
对奚族,江九亭暗中探查已久,其意图他了然于怀。此次偷袭不仅损精兵过百,差点连图副将都折了进去,这口气他咽不下,即使没有公主和亲一事他也饶不过奚族。但若孤注一掷地出兵奚地,即便他凯旋,也必是落个师出无名,悖逆抗旨之罪,就算皇帝看在他功绩的份上不处罚他,朝廷那些主和派也不会放过他,定会以此为理由削弱他兵权。
他手里的兵权绝不能减——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出兵,为出兵他也可以不择手段。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纯良之人,虽然太子曾教导他,要怀仁人之心,可最终仁慈换来的是什么?太子为奸人陷害,为皇帝猜忌,最后郁郁而终。所以谋身立命,权术才是最重要的,连兵法尚有“兵不厌诈,以行诡道”之说,何况是诡谲莫测的朝廷。所以他想过,如果真如她所言,公主和亲后被奚人所杀,那届时一切征讨都名正言顺,他必会一马当先直挑奚地。
事实上他也可以这么做,但他没有。也许是因为用一个柔弱女子换取一国觉醒实为不齿,也许是因为往昔的“公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符号,而眼前这位公主让他真切地感觉到了血肉;再或者,他对她只是单纯的不忍。所以权衡一夜后,他决定出兵东突厥。
“论实力,虽奚族近年有兴壮之势,但终归不抵大魏,他敢起兵也无非是靠他国援助,以回纥为首,其次便是刚刚分裂出来的东突厥,只要能牵制住东突厥,奚族便不敢冒然同大魏抗衡。”
容熙攒眉,表示肯定地点点头。“您说得有道理,我认同,可这与我有和干系呢?您出兵东突厥也只是牵制住奚族,我该和亲还是要和亲啊!”
“若是顺利突破东突厥,便可以此为条件要求朝廷拒绝和亲,如果不行,那也可以借此威慑奚族,使其不敢怠慢公主。如果最后连这都做不到……”
“不必说了。”容熙心塞地摆摆手。她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如果最后连这都做不到,那当真就是她的宿命了。
他还真低估了皇帝和亲的决心,这筹谋根本就没比她逃跑生还的几率大。她甚至觉得,他还是想让自己当诱饵。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容熙深吸口气,“但我是绝对不会和亲的,哪怕只有半分的可能我都不会去冒这个险,所以我是一定要走。”
她回身去拿纱帷后的胡服,江九亭跟上去阻拦,她蓦地转身。
“将军若是再拦我,那我只有一死。”她顺手拔下了发髻上的金簪,随着青丝散落,她将簪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江九亭惊住,可不过片刻又恢复平静,清冷地睨着她道:“反正走入大漠也是一死,公主若想提前了结,自便吧。”
这回惊得是容熙了。
他居然不按剧本来!
此刻的他不应该感受到她的决心并拦下她,无奈抉择一番后默认点头拂袖而去吗?
怎还真让她死啊?
他不按套路来,接下去可让她怎么演。
容熙又气又急,小鼻尖都冒汗了。“我可真扎了!”
“嗯。”江九亭淡定点点头,清逸的脸好看到人神共愤。
可现在的容熙只有愤了,她无措地咬着下唇,慌乱间竟不察觉簪尖儿已刺破了细嫩的颈脖,血珠登时从雪白的皮肤上渗了出来。
江九亭眸色一凛,没待容熙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将她束在怀中,攥住了她握簪的手腕。
“你就不能听点话吗!”
“不能!”容熙拧着手腕喊道,江九亭稍稍用力,她手里的簪子便“啪嗒”坠地。
她还是不肯作罢,使出全身力气要挣脱束在腰间的那只手臂。
她腰肢细软,江九亭毫不费力就可以将她扼制住,可也正因她腰肢太细,好像稍一用力便能掐坏了似的,他只得随着她,直到最后无可奈何地将她摁倒在了榻上,她这才彻底老实了。
她愤愤对视他,清澈绝美的眼中卷着怨夹着不甘。
“你放开我,我自己的命自己说得算,我死也不会去和亲!”
江九亭也气得直咬牙,“逃跑就是死路一条,你根本走不出沙漠的。”
“走不走得出也得走了才知道!”
“就算你命大走出沙漠又如何!”江九亭难得不受控制地吼了声,他是真怒了。“之后呢?无论是鄯善还是于阗,只要你不出安西,皇帝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挖出来。龟兹不能回,你还有地方可躲吗?何况你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地在这蛮荒之地你靠什么存活?你想过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吗?不是被掳就是被卖,秃鹫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每年有多少西域女子被掳沦为奴隶,尤其是你样貌——”江九亭戛然噤声,把后面的“殊胜”两字咽了下去。
她太过貌美了,美得让人无法忽略,也会让人心生歹意。
容熙明白,她也不是没吃过这个亏,上次轮回不就是因为她的貌美才被人一眼识出。容熙郁闷自己的美貌怎么总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认可,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是不认同江九亭的说法,一个女子在这个年代,在这蛮荒西域,真的很难存活,曾经原主的母亲不就是个例子,而且她母亲还算幸运的,起码最后碰到了能够护她的容士彦……
想到父亲容熙突然愣住,思绪不知飘何方又陡然回神。她盯紧了面前人,娇嫩的小脸莹莹楚楚,我见犹怜,可视线却灼灼滚烫。
她抬了抬手腕,还没离开床榻,又被江九亭按了下去。
容熙皱眉,带着娇柔的鼻音冷声问:“将军,你到底放不放开我。”
江九亭眉心也不耐地锁在一起。“不放。”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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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视线在他冷峻的眉眼之间挪移,最后吐了句话:
“那你别后悔。”
……
四喜和丸子都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是毛淳拦着,二人早冲进去了,这会儿听闻帐里小姐和将军有争执声,二人更是心急如焚,双双看向沙堆上打坐的毛淳。
毛淳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直到帐里传来容熙的惊叫声——
“将军,您莫要冲动啊!”
“将军,我好歹也是大魏公主,您不要这样!”
“将军,不要啊~~~”
“唔,将军……你轻点……”
这会儿,四喜丸子是想进也不敢了。
不止他们俩,就连帐外的随从和不远的守夜士兵,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惊愕之余耐不住那颗八卦心,已然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而帐内的江九亭,也被惊得不知所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闭嘴,你再胡说我就——”
他话憋在这,咬着牙愣是没说出口,容熙见他那副脸红切齿的模样竟也不觉得怕了,噗嗤一笑。
“你怎样?咬我不成?”她鼻尖轻哼,不惧地对视他。“我胡说什么了,是你不肯放开我的,我劝你别冲动有错吗?我是大魏公主,你把我按在床上合适吗?本来关于你我一夜未归的事就在军中传开了,你偏还要同我独处帐中,这传言还压得住么。还有……”她动了动被他扣住的手腕,娇嗔道,“你弄疼我了。”
江九亭这才反应过来,蓦地松开了手。
“抱歉。”他下意识道了句,却又登时愣住。
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何光景。
眼前人鬓乱钗横,如缎青丝散于榻上,衬得她肌肤剔透雪腻。她身上的裙腰堪堪遮于胸口,袒露的双肩瑟缩,使得两根精致的锁骨越发地深,深得让人一眼就能溺进去。
江九亭的心怦然而动,无措地挪开视线,却又撞上了那片绵延的起伏。
半遮的浑圆入目,绵软丰满得似呼之欲出,江九亭血脉发烫,一股子热浪腾起,他不由得滚动了下喉结,接着下腹一胀,那不可言说的东西竟昂起了头。
江九亭脑子嗡地一声,逃似得跳了下来。
原本坦荡的二人竟生起股莫名的暧昧,江九亭窘得不敢面对她,退了两步,侧身挡住了那罪恶之源。
挡是挡住了,然而——
“将军,你莫不是……”容熙扶榻而起,看向他的双眼满是惊愕。
江九亭紧张得额角都渗汗了,却闻小姑娘接着道:“……你莫不是喜欢我?”
他虎躯一凛,猛然转身。
“你说什么?!”
容熙坐在榻边抿笑,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下身扫着,扫得江九亭脸一红,又转了过去。
容熙笑出声来,莺啼般娇脆好听。
“不喜欢我,你怎会有反应了呢?”她还道他真是个五蕴皆空的仙人呢,原来也是尘欲未断。容熙眉眼笑得更弯了,灿若桃花。“将军,你不会真的对我动情了吧?”
“我没有。”江九亭窘迫否认。
容熙无视他的否认,径直来到他面前,盯着他臊红的脸。“若不是喜欢我,你干嘛几次三番地拦我,还美其名曰是‘救我’,今儿也是,你敢说你不是为我回来的吗?”
江九亭一时语塞。
犹豫间,容熙又开口了。
“将军,不若你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