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重苹果【男暗恋】 > 9. Chapter9
    他想要挪开视线,偏偏眸子似钉在那,挪动不了半分。

    照片上,符爽一身淡紫色旗袍和身着西装的邵昱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她盘着发,手里拿着一小束向日葵,头轻轻靠在邵昱肩膀上,露出梨涡,笑容明媚似暖阳,而邵昱偏头看她的眼神里亦是温情脉脉。

    两人左右耳各塞着一只耳机,听着同一曲歌,夏日的风倾听了少年人的心事。

    雁城一中每到五月都会为毕业班准备成年礼,寓意那天过后,少年们将成为明责、知礼、感恩、自持自立的大人。

    几乎每个高中都流传着一个说法,成年礼那天和心仪的人拍照,就会和心仪的人羁绊一生,难以断离。

    怀揣少年心事的少年们像迷路的羔羊,心旌摇曳,胆大羞怯,试图用一张合照刻录成年伊始的缘分。

    从小到大,许之昂和符爽有不少合照,他从不信这些,直到看见娉婷玉立的少女举着向日葵朝他招手。

    他想。

    他也可以信一回。

    班级合照结束后,许之昂再也寻不到那抹淡紫色。像是命中注定般,他和数不清的同学拍照,独独缺了那张和符爽的合照。

    原来不是他没找到她,而是她和别人在一起。

    十八岁少年的遗憾跨越七年之长,不轻不重地撞在二十五岁的许之昂心口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像针扎般,细细密密,缓慢而悠长的,伴随着他的呼吸,每一次都在。

    过去的记忆如同陈酿的酒,时间越长,越是醇厚呛人。

    许之昂高一和符爽一个班,等到高二文理分班,他去了理科班,而符爽选了文科班,在校内,两人从天天见面变成了上下课间走廊上的短暂遇见。

    理科班男生多,而许之昂所在的高三七班是全校出了名的和尚庙,站在教室里一眼望过去,只能零星看见几个女生。

    大概能量守恒定律,下课时间教室内的女生少,教室外的女生就会格外多。

    不知从何时起,符爽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次数也变多了。

    她和袁玥,还有三两个女生一块站在他们教室外的走廊说笑着,偶尔指着他这个方位讨论着什么。

    许之昂偶然一次抬眸,碰巧撞上符爽捂着嘴和几个女生笑做一团,软软细碎的声音不吵,轻飘飘地飘进教室里,一度让许之昂不敢再抬头,只耳根微微泛红埋头刷题。

    后来,理科高三七班与文科高三六班举行了篮球赛。赛场上,符爽作为后勤小组的成员,负责保管衣物和发放水。

    许之昂习惯性将自己的衣服递出去时,不成想她手里已经有了他人的衣服,符爽笑着将他的衣服塞到袁玥手里,他来不及多看,就被队友拉着上场。

    许之昂未作他想。

    直到中场休息,他的好兄弟邵昱,径直走向符爽。他笑着讨要她手里的水喝,女孩的脸腾的一下爆红。

    那一刻夏日的风让人躁动难耐。

    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顺着眉骨滑入眼膜,许之昂一时竟忘了擦,辣痛咸酸感刺得他眼眶发红。

    少年人的暧昧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事件,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驻足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余震不止。

    许之昂沉闷的心跳夹在激烈的起哄声中显得那般不起眼,脸颊烧红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羞赧。

    那天他才明白,原来她出现在他的班门口看的从不是他。

    她眼里满满当当都坐在他前面的邵昱。

    许之昂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而邵昱常年排在他后面一名。

    一次考试后,邵昱又得了第二,他转身情绪低落的和他说:“许之昂,你知道落后于你,排第二名的滋味吗?”

    他当时说:“谁说我每次都能拿第一?”

    邵昱反应过来许之昂是抓住他言语上的漏洞,没有正式回应他的问题。他笑了笑,对许之昂道:“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也总有得不到的。”

    一语成谶,七年间,他日日夜夜煎熬着。

    夜半无人时分,许之昂常想,假设当初他没有选理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可世上的事一旦假设,人就容易陷入偏执,掉入无尽深渊。

    许之昂思绪翻飞,连符爽叫他的名字都未听见。

    符爽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她奇怪地看向许之昂,视线随着他目光的方向落在地上,凝住。

    符爽心头发麻,匆忙将手里的陶瓷珠放到一旁,弯腰拾起照片。

    照片动了,许之昂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看她,符爽转身随手拿起一本书,将照片夹入其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慌乱,许之昂却捕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

    果然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同样忘不了一个人也是。

    就算自欺欺人说忘记了,不在意了,也总会在时间缝隙里无意想起那些尘封过往。

    许之昂微微撇开视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侧身捡起最后一颗遗落在角落里的陶瓷珠。

    陶瓷珠上凹凸不平的异物感擦过他的手心。

    他展开手心低头一看,陶瓷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昱字。刻痕很轻,肉眼看不明显,戴在手腕上却能亲密无间地贴紧肌肤。

    一颗珠子都敢代表正主都挑衅他。

    许之昂眼瞳沉了下去,喉咙间滚动出一声自嘲。

    细微的轻呵声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符爽偏头看了过来,许之昂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想要垂下眸子,可酸胀的胸口作祟,让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他展开掌心的的珠子,陈述事实,“已经断了。”

    他凝着她,声音微涩,斟酌着、克制地、意有所指地说:“还要吗?”

    符爽微微顿住,看着许之昂淡然神色里多出的那份紧绷,唇角的话卡在嘴边,片刻后她挪开目光说。

    “扔了吧。”

    许之昂怔在那,反应过来符爽说了什么后,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开一角。

    他嘴角微勾,轻快嗯了一声。

    反手将陶瓷珠扔进垃圾桶。

    -

    两人合力来回搬了三四趟,将所有行李包裹都搬入鸣雁山居,等符爽归置完东西,才惊觉外面黑沉沉一片,时间指向八点,不知不觉中已经错过饭点。

    她打开冰箱准备下厨煮点吃的,食材却所剩无几,储物柜里最后一包方便面早在昨天晚上成为她的夜宵,窗外的狂风暴雨,打消符爽外出觅食的心思。

    纠结再三,符爽点开外卖软件安抚五脏六腑,想到许之昂也没吃东西,走到他房门口敲了敲,“许之昂,我点外卖,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符爽奇想要将耳朵贴到门上去之际,入户电梯门倏地发出电梯到户的提示音。

    符爽快走几步,探头望去,许之昂右手提着一大袋东西正从电梯内出来。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疑惑地伸手接过袋子,看清上面logo,惊喜道:“清禾食膳!”

    “上次你说好吃。”

    许之昂大手拢着雨伞,简单回应着。

    伞骨上的水珠顺着伞沿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符爽这才发现他裤腿湿了大半截,原本深灰色裤腿吸水后呈现出浓稠的黑。

    符爽原本要吃上美食的欣喜顿时消了大半,她将许之昂赶去洗澡换衣服,走到餐桌边坐下等着,余光瞥见黄色的袋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见是普通的感冒药,随手放了下来。

    许之昂洗澡速度很快,不出一会便出来了,见符爽坐在餐桌面前玩手机,拉开凳子说:“怎么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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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爽眉眼弯弯,“等你一块。”

    许之昂眉眼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拆开保温盒的盖子,一一摆好菜,嗓音温润道:“吃吧。”

    白天体力消耗过多,这顿饭两人都没说话。不得不说清禾膳舍的饭菜实在太对符爽胃口了,哪怕她此刻肚子已经撑得发胀,也不舍得放下筷子,仍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菜。

    瞄准一块肥瘦相宜的红烧肉,符爽正准备下筷,被许之昂抢了先。符爽也不在意,调转筷子方向奔着旁边的排骨,再次出击。

    这次许之昂伸手将菜碗移开,导致符爽直接扑了个空。

    “许之昂!”

    符爽鼓着腮帮子,瞪向许之昂。

    “吃太多,容易积食。”

    许之昂说完,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菜一扫而空,随后麻利地将桌面收拾好。

    几十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水,拎着黄色袋子坐到符爽身边。

    符爽吃完正晕碳,窝在沙发上看小说,见许之昂从袋内取出一盒药,神色认真仔细地看着说明书,奇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嘀咕许之昂看着不像病了的样子,就见他扭头对她说,“伸手。”

    符爽脑袋一时没转过来,“给我吃?”

    “下午你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今天搬东西回家,你第一时间喝热水清嗓子,想必应该是扁导体发炎。”

    许之昂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现在说话有点鼻音,按照以往你每次生病的症状,如果不及时吃药,接下来你很容易发烧。”

    许之昂密密麻麻的话砸得符爽头晕,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乖乖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迟钝地发现自己好像真是身体不适,而不是吃多了晕碳。

    所以。

    他晚上冒着雨出去,是为了给她买药?

    符爽从沙发里面坐起身,稍显凌乱的头垂在脸颊上,呆萌地,一板一眼地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惹得许之昂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外卖员送来的。”

    符爽语塞,喉内瘙痒加剧,她偏过头剧烈咳嗽着,咳完了借着头发的遮挡,愤恨地戴上痛苦面具。

    她十分肯定以及确定自己这是感冒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尴尬要死的蠢问题。

    许之昂看见符爽羞愤欲裂的模样,憋着笑说:“快吃吧,胶囊要被你捂黏糊了。”

    吃完药,符爽愤然回了房间。

    她决定今天晚上不要再看见许之昂。

    未果。

    当晚,符爽就在梦里再次见到了许之昂。

    他穿着白衬衫,是成年礼那天的打扮。

    手里拎着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嶙峋锁骨,依靠在看台旁的栏杆上,手插着兜静静看着她和邵昱拍照。

    她清晰得看见,他神情很淡,微分短碎发下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眸底幽黑疏离。

    她一直知道她和邵昱的恋情像一根刺扎在她和许之昂的友谊间,她从来没有解释过,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如何说,从何说。

    梦里的许之昂看了有一会,突然,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一刻,符爽心头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叫住他。

    她起身去追,蹩脚的高跟鞋让符爽走路速度慢极了,眼看许之昂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消失不见,符爽咬牙跑了起来。

    下一秒,脚底踩空,她从台阶失重摔落。

    符爽的心高高悬起,原以为会摔得鼻青脸肿。谁曾想,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很真实,温热的胸膛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像极了——

    许之昂的味道。

    符爽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