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姜丽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那种小姑娘。
下午谢鸣玉拨冗亲自接机也没能打动她,那几个低则青旅高则连锁酒店的选择也没能诱惑得了她,姜丽丽撅着嘴看着小姑姑把她20寸的大行李箱用力塞进车后备箱里,还是坚持道:“我爸妈说了,外头不安全,叫我跟你住!”
啪地一声,谢鸣玉冷着脸把自己的日珥红奥迪A8后备箱合上,转到驾驶座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和善面孔。
“我公寓是一居室的,咱俩睡不开。”
差点惊掉小姑娘下巴:“啊?姑姑你怎么都这么有钱了还住这么小气的房子?”
她手里还在东摸摸西摸摸,感受着这车的内饰:“开这么阔气的车还不……”
“二手的,20万。”谢鸣玉懒得看她,“太贵了不买,剐了蹭了都心疼。”
“那咱俩挤挤呗,没事儿,我睡觉老实得很,我们宿舍那么窄的破床我都能睡下……”
“别,我睡眠质量不好,你自己个儿睡吧。”
“那你睡哪儿?”
“你别管了。”
别管了的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谢鸣玉心情有点糟糕。又不想被看出来,便从中控台下边取出墨镜戴上,才开着车排着队慢慢往机场停车场出口溜。
当然副驾上心大如姜丽丽也根本没注意到这茬,她已经从善如流地架起手机支架,开始自拍然后录起视频来。
路上姜丽丽突然问:“小姑姑我拍一下你没事吧?就拍着玩,不露脸,可以嘛?”
“行,你这是最近又捣鼓什么呢?”
“就拍点短视频嘛,在抖音上,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谢鸣玉唇角一勾:“不是之前还说要写公众号吗?”
“那个都过时了,而且我也想不出有啥可写的。”
“不是还要考研考公考编吗?”
“可!太!难!考!了!”姜丽丽跟小孩似的脸说垮就垮,“姑姑你知道吗?我前阵子给教辅机构考研的钱都交了,交了2万呢!结果……哎,不提了,真的太难了,我放弃了。”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那你没考过你又不知道。”
谢鸣玉怎么不知道?谢鸣玉可太知道了,她这个侄女,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不擅长但最擅长半途而废。高考失利,谢鸣玉建议她复读,她不听,非要念大专,觉得跟姑姑一样也很有出路。后来上了大专又后悔了,决心考专升本,差几分没考上公办本科,被澜城很差的一家民办本科录取了。谢鸣玉建议她不要浪费时间和钱去上那个破学校,依旧不听,非要去。
去了再度后悔,觉得自己跟那里格格不入。这回一直到快毕业,花了家里十万多,又开始琢磨着怎么考研考公。依着谢鸣玉看来,她就压根不擅长考试,大概率没有一个能成的。
大姑和堂哥一家文化水平低,总觉得她孙女勤勉爱学习,别管学的行不行,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但在谢鸣玉看来,姜丽丽更像是在拿着学习这个事儿当幌子逃避自己应该面对的人生。但她向来不好为人师,该给的意见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她都给过,人家不采纳也没法。
一到公寓,姜丽丽跟参观旅游景点似的开始随地大小评,谢鸣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有可无不可地应着,随手将家里的门禁密码和wifi密码发给她。
这个周末注定是废了,周六带姜丽丽安顿外加逛夜市。周日又领着她能看的景点都走马观花似的逛一圈。
傍晚回来后,作为低精力人士的谢鸣玉就彻底累瘫了。
她连问都懒得再问,撑着最后的力气转给姜丽丽千把块钱作为生活费,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到附近去吃点漂亮饭,就找了个借口逃出来。
这个借口并得空穴来风,倒像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是温景同告诉她现在夕阳正好,温度适宜,问她要不要出来吹吹风。谢鸣玉便借口有饭局,煞有介事地离开了。
*
温景同对她如此干脆地答应赴约,甚至今晚还要与他在酒店共度,感到又惊又喜。
两人在团结湖公园转了转,谢鸣玉实在走不动,拉着他在公共长椅上坐下。两人也不说话,一边吹风,一边看湖里的大白鹅成群结队地游过。
暖风中已经略微有些凉意,知了的喧嚣早已不复存在,孩子们的笑闹声却依旧,垂柳低低,绿叶繁茂。
温景同回眸凝视她,但见她双眼几乎要闭上,仰着面似乎在嗅闻微风,跟个小孩似的,不由好笑。
他说:“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谢鸣玉睁开眼看他:“那是什么样的?我们认识也不久吧?”
“一年多了,还不久吗?”
温景同思索着,“你以前相当不近人情,至少辞退我的时候是这样的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都说我没……”
“你来这里转了一圈,还跟店长说了话,很快我的工作就没了,我又不是傻子,除了你还能是谁?”温景同一想起来就有点生气,“我以前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失败,在你这里还是头一回,你知道有多打击人吗?”
谢鸣玉笑了:“所以特意蹲点我,就是为了打击报复?”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那是不死心,想要个答案,死也得知道是怎么死的吧?”温景同道,“我没想到是因为那样的小事……”
他一连几天在店边上等着,就是为了再见辞退他的那个厉害女人一面。
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的样子根本没吓到那女人,她将他带回店里,让店员帮自己拿了条纯色领带,颇为好笑地让他低头,亲手给他示范了一遍男士领带的打法。
“很难吗?”
“有点……”温景同懵了,这跟他预想中的发展一点都不一样。可是,望着她笑意盈盈的月牙似的一双眼,他心里的气莫名其妙消散了不少。
“可没有人从一开始就会这些。”他还是不服气地说。
“但顾客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他迈出这个门,对我们不专业的印象就已经定型了。”
温景同哑口无言。
谢鸣玉并没有给他太多难堪,只是继续道:“我看了你的简历,你院校不错,公关专业,口齿也挺伶俐的,就是还有点拘谨。来这里就是小打小闹赚点外快吧?感兴趣的话我内推你来总部那边实习。当然,能不能进去凭你实力哦,我不负责到底。”
温景同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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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拿到了她的名片。
他没有去。
相较于这份工作,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更感兴趣。
晚上两人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便一起去了酒店。谢鸣玉从来不在金钱上跟他计较,她主动去付了房费,虽然不是很情愿叫他一起去住。
“你这么晚不回家,甚至彻夜不归,家里都不担心的吗?”
她只知道他是本地人。
温景同搂着她的腰:“担心什么啊,我都23岁了!还是个男人,要担心也该别人担心好吧?”
谢鸣玉忍不住轻笑出声,甚至给他鼓起掌:“好厉害哦,都已经是个男人了!”
“Jane!”
温景同气结,忍不住在电梯里就把她往角落逼,垂头要去咬她耳垂,“我是不是,你不最清楚么?”
过后,精疲力竭的谢鸣玉草草洗漱了便睡下。
也不知是今天实在太耗费体力,还是这阵子跟许久不见的前任交集太多,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竟梦到了他们来首都后同居的那间25平出租屋。
房型很方正,外带一个小阳台。又脏又旧的窗帘只够勉强遮光,地板是灰不溜秋的瓷砖,部分角落里裂了缝。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的床,整个房间里只有两把铁艺凳子和一张折叠桌。
找到这间出租屋并不容易。那之前他们已经跟各个中介到处转悠,一连找了三天。
转机出现在最后一天。
有个长租的女孩突然受不了北漂了,说什么要辞了工作回家。她的房子离到期还远。
闻真不知怎么,变戏法似的从一个叫豆瓣的网站里看到了这条转租信息,联系上了女孩。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飞快看了房,迅速定了下来。
优点是离她入职的SOREN店铺很近,且是南向主卧。
缺点简直数不过来,房子太破,隔断太多,没有空调暖气,房客更多,厕所却只一个,隔音效果太差,外面就是通往老火车站的铁轨高架桥,于是头几个晚上她跟闻真翻来覆去,连入睡都困难。每次稍稍一合眼,就听到外面开始发出咣当咣当的遥远信号,然后是轰隆隆的巨响,火车像一条长蛇怪兽横穿而过,呼啸不止。
最烦躁的时候,谢鸣玉想要歇斯底里地尖叫,一旁的闻真就捂住她的耳朵,将她搂在怀里,用心跳贴着她脸颊。
一呼一吸之间,只有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以及那种暖融融的,类似太阳烘烤的干净体味。那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们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谢鸣玉面薄,还不好意思弄出动静让邻居知道,只好一个劲地对闻真使眼色,叫他慢些,轻些,再慢些。
闻真整张脸都是红的,红得滴血的那种。眉头微微拧着。
到最后他不耐烦了,大手一伸捂住谢鸣玉的嘴,将她一把捞起,就这么抵墙抱着,一下一下,腾空用力。
遒劲的肌肉暴涨,滑腻的皮肤上布满细汗,谢鸣玉像是不会游泳的人一下掉进了水里,被刺激得受不了,疯狂摇头,又像条上岸后因失去空气而乱扑腾的鱼,将指甲嵌进他精壮背脊。
她的声音在他的指缝间变得支离破碎。
“嗯……闻真……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