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逾川当着裴凝的面更新了备注。
大风渐渐平息，窗外的私家车越来越少，她坐着不动，孟逾川等了一会儿：“刚才不还急着走吗？”
“哦，现在不急了。”被戳穿后产生的不是她预想之中的慌乱，裴凝往后一靠，她拨弄着手里的AirPods盒盖，又踢了下脚边的塑料袋：“你好像很闲啊。”
“这没骗你。”孟逾川把他和孟铃的对话框打开。孟铃发了一串语音，交代他买点吃的，然后多关心一下幸杏。
裴凝：“有必要吗？她都上大学了。”况且孟铃和幸胜平结婚时间也不短，她想不出需要孟铃这样示好的理由。
对此孟逾川并不知情，他刚回国没多久，当年孟铃改嫁之前对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通知，她一向不愿多说，他也习惯性地不过问。
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淡如水，孟逾川像是领任务般执行孟铃的要求，裴凝隐约感到奇怪。他把袋子拎给裴凝：“拿回去吧，不然我妈容易多想。”
“行。”裴凝把耳机盒甩给他，“这个还你，我不要了。”
“还有，以后不要管我。”
*
踩着点回到寝室后，秦天晴从床帘后探出头问她“怎么这么晚”，“大家开学都比较忙，KTV取消了。”
她没把话说破，但裴凝知道真实原因是孟逾川这一出搞得大家没有心情继续。她把孟铃交代的零食分发到各个座位上，用家庭理由搪塞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想起了周嘉宁。
嘉宁：「你在哪呢？听秦天晴说你还没回宿舍？」
裴凝敲了一行字：「已经回来啦，今天真不好意思」
两条消息间隔快一个小时，但他秒回：
「没事」
「回来了就好」
裴凝看见对话框上方的汉字几经变成“正在输入中”，大约过了一分钟。嘉宁：「以前没听说你还有哥哥，大家都以为你是独生子女呢」
裴凝：「我爸再婚了，他是孟阿姨的儿子」
嘉宁：「惊讶.jpg」
「那他也是白港市的咯，比你大多少」
裴凝没想到他会追问，大学生不是很有分寸感的吗？她自己毕业已经有两年了，在校期间也是独来独往，没有这样直来直去的经验。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藏着：「大三岁，他高中时才和孟阿姨来白港市，不算本地人啦」
嘉宁：「意味深长.jpg」
裴凝等着他下一句，没想到他过了一会儿后只发了句“太晚了，早点睡”，然后就没消息了。
秦天晴的床帘内也关灯了。时钟指向凌晨两点，裴凝盯着空空如也的床帘顶，又打开了幸杏的手机，相册和消息记录里存着的内容她已经看过了，信息量一般，都是很平常的女孩生活记录。
比如街头的小猫，漂亮餐厅的打卡，出去玩时的游客照。有的很模糊，有的还没来得及修，有的一看就是忘删了。
但这让裴凝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裴家镇，那里的人都姓裴，方圆百里内也都是贴着蓝白瓷片的自建房。它们有高有矮，自己则住在沿着溪边、围墙已因常年降雨冲刷而有些倾斜的矮楼内。
她的监护人脾气暴躁，等她上了学，就用裴凝父母寄来的钱把她送进了福利院。再后来……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她的父母失联断供，她就被彻底托付给了福利院。
好在她挺健康，这意味着她比周围的小孩多出不少选择，比如凭借补助上了寄宿学校，又考取了仪江市的医学院。
在那里她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部手机，二手翻新，价格只要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现在裴凝百无聊赖地划着幸杏手机里的应用商店，当年流行过的APP早已不见，现在流行的她又没了下载的需求。
最后，她下单了一部新手机。
第二天一早没课，裴凝又去办了新电话卡，并在等待快递员的间隙把白港大学逛了个遍。她把幸杏的手机卡取出一并装入新机，于是秦天晴到教室后火眼金睛地问：“哎，换手机啦？”
“嗯，之前那个用太久了。”
裴凝把幸杏的手机关机收好，她不动声色地又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列表内还空空荡荡。
她在仪江学医时也没有多少联系人，现在整个地图软件都搜不到仪江市和裴家镇了，更别说她那些点赞之交的好友们。
反观幸杏热闹的社群，她后知后觉出了一些落寞。
讲台上的辅导员走来走去，讲的内容她没听进去，秦天晴戴着耳机在一旁刷视频刷得直乐，一连分享了好几个给她。
裴凝却没点开它们。
她把两个微信账号添加为好友，然后看着空空荡荡的新号界面，用幸杏的号转了名片推荐。
于是刚开完会的孟逾川，收到了这么一条消息通知：
「新的朋友：裴凝请求添加好友」
其他正职已经陆续向外走，孟逾川本来也合起电脑站了起来，他身旁的实习生坐在最里，结果只见他身躯一顿，低着头不动了。
带教不走，小实习生自然也不敢走：“怎么啦，孟哥？还有什么需要私下对一下的吗？”
“没有了。”孟逾川回过神来，他快速点下「通过」后把手机收回口袋，“哦对了，不用叫哥。”他想说自己也没比实习生大多少。
“哦哦好的，孟老师。”
孟逾川：……
他们是初创公司，目前正处在稳步上升的阶段，不过对于在校生来说知名度很低，因此招聘时对实习生的要求也不高，很多时候招来的都是无经验但热忱的小白。
实习生单纯发问：“您看起来很严肃啊，是老板又通知什么了吗？”
孟逾川这才注意到自己僵硬的眉头：“哦，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晕。”
回到工位后他又被拉入另一个会，对完需求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旁边的实习生们早已搭伙去取外卖了，孟逾川歇了一会儿，然后才掏出手机。
「裴凝：我买了新手机，办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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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
「裴凝：周末我会把幸杏的手机放回家里。」
「孟逾川：那她学校里的事呢？」
裴凝坐在食堂里，正向新手机克隆部分必备信息，外面滴滴答答下着小雨，秦天晴犯懒拜托她带饭，她人脸认证扫码支付一气呵成。
不懂孟逾川在操心什么。
所以她回了句：「都OK」
屏幕那边没了动静，裴凝提上饭准备回宿舍。从添加好友到回消息，孟逾川都要间隔一段时间，她想起来孟阿姨的只言片语，有提到他才入职新公司不久？
裴凝想起来自己在仪江毕业后刚入职的那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医院对规培生的要求不次于正式员工，更何况她还要额外攒钱去还助学贷款。
这导致她每天上班都难掩疲惫，下了班更是想从这个世界消失。现在她站在宿舍内的洗手池前，身旁的架子上放着幸杏的洗护用品，有一些是她毕业很久后才用到的。
幸福的小姑娘，她想，如果幸杏穿越到她的身体，估计得适应很久。
好在她的贷款早就还清了。裴凝想到幸胜平和孟铃出资的留学费用和全款车，打开孟逾川的朋友圈，意外没发现什么晒生活的痕迹。
倒是有一条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咖啡、工位落地窗外的晚霞，还有打了码的会议纪要。配文也是诸如感谢栽培、获益良多之类的话，定位是白港市著名的CBD之一。
很像给领导看的。
裴凝点了个赞，没想到这人还会向上管理。
然后她看了眼时间，原来他还在加班。正想着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孟逾川：你这个号还添加了别人吗？」
「裴凝：幸杏。」
「裴凝：没了。」
「孟逾川：惜字如金小姐。」
裴凝躺在床上，盯着这行字脑袋里冒出问号，她也想回个问号，但怎么感觉跳入了陷阱。
孟逾川上了地铁，在摇摇晃晃后飞速前进的轰鸣中，他把幸杏账号的备注改回了默认，现在上方又显示着她的网名“杏杏子”了。通勤路上很无聊，所有人都低头刷手机，沉默中隐约又带着焦躁和疲惫。孟逾川觉得自己被环境影响了，他又敲下键盘。
「孟逾川：为什么不直接用她的手机？」
「孟逾川：你是觉得她会回来吗。」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他来回切了好几个软件，还是没有新消息。
地铁慢下来，门开了，下去一批人又上来一批人，孟逾川趁机往角落处挪移。开车通勤容易遭遇堵车后迟到，而且他的部门老大很古板又充满偏见，他不想刚入职就给老板留下“金贵”的印象。
白港市的晚高峰时段很长，尤其是市中心，他随着人流换乘到另一条线后，发现依然没有新消息。
但是对话框上方的「裴凝」倒是时不时变成「正在输入中」。
闪了几十秒，依然没有回复。他索性关了其他软件，就看着时间和对话框——这话很难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