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白衣金冠,仪态温雅,看人时目光如水,通身一股谦和之气。

    见玄璃睁眼,他笑问:“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好在玄璃懒惯了,就这么一会儿施法的功夫也要靠在树上,说是走累了在小憩也并无不妥——可她也不是什么会心虚找补的性子,闻言压根不答,对方打量她,她也打量对方,面无表情。

    相对片刻,那青年先败下阵来,主动道:“在下净明道修士,姓黎,单名一个襄字。姑娘既来此,若有什么不便,但说无妨。”

    净明道作为仙门大宗,平日来客甚多。除去求访的散修,附近百姓也时有前来,或寻医问药、或求符镇宅,隔三差五便有人在山门外候着。

    此时见玄璃独自在山下,黎襄自然地把她归到了这些人里。

    系统在脑中道:【黎襄,净明道清虚长老座下首席弟子,兼任戒律堂掌律。清虚长老年事已高,黎襄作为其首徒代行门中事务,在宗中地位极高。】

    这么牛的身份就报了一个修士,看来这人不是表面装出来的谦和,是真挺谦和的。

    玄璃微微歪了下头。

    “这位师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黎襄:“不必多礼,请说。”

    “叶风禾。贵宗可有一位叫叶风禾的弟子?”

    黎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是她什么人?”

    虽是盘问的话,但态度和缓,并不叫人生厌。说话间,他将此前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放了下来,露出一管漂亮的箫来——通体皓白,似玉非玉,温润中泛着淡淡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玄璃先前一直半信半疑,此时见对方态度,知道叶风禾确在此处,终于稍稍定下心来。

    她瞥了一眼那箫,没什么反应,连腹稿都不必打,张口就来:“我本是一介散修,曾在游历中遇险,幸得叶姑娘出手相救。后来辗转打听,得知她是净明道门下弟子,此次路过贵地,便想当面与她道一声谢。”

    “原来如此。”

    黎襄露出恍然的神色,眉间一松。

    “不过叶师妹随长老外出了,不在宗内,你这一趟怕是扑空了。”

    玄璃点点头:“确实不巧。不知她何时归来?”

    “再过十日便是三年一度的开山收徒试炼,叶师妹作为接引弟子必定会回来,你那时再来,多半就能见上。若是不便,也可以留一封书信,我替你转交。”

    净明道这样的宗门,每三年才招一次,到时候不知要涌来多少人,乌泱泱挤满山下。

    玄璃最烦人多的地方了。

    她心里生出几分不耐,顿了顿,还是行礼道:

    “不必劳烦了。救命之恩,总该当面道谢才是。”

    她都这么说了,黎襄自然不会挽留,微一颔首,目送她转身离去。

    这片地方灵力沛然,连路旁的小花都长得分外茁壮,亭亭清甜。玄璃倚坐在路边木桩,随手揪了一朵,看了看,又随手在指间碾碎。

    “我越来越不解了。”

    系统:【积累粉红值,获得阶段奖励,便可一一解惑。】

    玄璃不理会它见缝插针的鼓动,继续道:“听起来,叶师姐在净明道地位不低。究竟后来为何会去白雪宗。”

    系统:【积累……】

    “你把天说破,我也不会再去找那小子。”玄璃无情打断。

    这东西心眼子多得很,已经上过一回当,再轻易跳坑便是蠢了。五年来反复强调她只是炮灰女配,杀不掉谢昀承,尝试过后也确实如此,结果昨天它一听玄璃真打算撇清关系,顿时什么鬼话都来,又改口说她其实可以杀。

    当她是傻子?

    重生以来,玄璃整日独自待在殿中,身边只有系统说话解闷,其实也算半个朋友——但玄璃给它几分好性子,不代表它能一直蹬鼻子上脸。

    见她如此不快,系统噤了声,不敢再冒头。

    玄璃又坐了会儿,日头渐渐西斜,余晖落在她的白衣上,薄薄一层暖意。

    ——若要搞清一切,并扭转上一世的结局,思来想去,眼下恐怕只有一个法子。

    而要实行这个办法,她得先解决自身的魔气。光遮掩不行,必须彻底封住。

    即便不担心被哪个仙尊长老看穿,净明道灵力太盛,她这样的纯魔之体在里面待久了也会觉得不适。封住魔气,才能在此处久留而无碍。

    玄璃神色淡淡,拍了拍手心里花瓣残屑,从木桩上站起身。

    “……反正也闲来无事,就当消磨时间吧。”

    正好,她此时要去的地方离得不远。

    鸾城地处东南要地,距琅琊山脉数百里,水陆通达,南北客商多云集于此,是有名的繁盛之地。

    数百里之遥,在玄璃的传送阵法下不过片刻功夫。太阳还没落下去,她人已经在鸾城里了。

    方便是方便,但也耗去不少力气。玄璃打消了直接去找人的念头,奔波一天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吃一顿,休息休息。

    ——该说不说,对于一向不爱动弹的她来说,这样的日程还是太辛苦了。上次这么累还是上辈子。

    系统:【您是否因长期宅家而气血不足?阶段奖励也包含各种灵丹仙草的不定时惊喜掉落哦!】

    玄璃:“……”

    她嘴都懒得张,托腮侧头,朝街上看去。

    这家饭店位置临河,从二楼望去,入目尽是烟波画船,水榭亭台。街上人来人往,人群中除了商贾百姓,还混着不少服饰各异的修士——想来是净明道开山收徒在即,许多外地修士途经此地。

    跑堂的殷勤抹了桌面,问她要点什么,玄璃随便指了两样小菜。

    或许是上辈子当乞儿的日子过于深刻,即使如今已是养尊处优的身份,玄璃在吃食上却从不挑剔,无所谓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给个窝窝头也能慢慢啃。

    系统:【请多多注意营养均衡,气血不足需补充肉蛋奶。综合您目前的情况,已为您拟定最佳食谱,是否接收?】

    玄璃:“五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人话。”

    系统:【系统语言为预设功能,部分名词为专有术语,难以转译。建议您多多熟悉系统语,毕竟您目前连粉红值都尚未弄清,若男主之后……】

    玄璃一手撑着筷子,平心静气道:“我只说最后一遍。你要再敢提那小子,我现在就去找到他,把他一片片剐了。”

    已经摸清规律,只要不伤及性命,金身原则便不会发作。玄璃确实没有变态癖好,但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如果系统再继续折磨她,那她就真要折磨折磨谢昀承了。

    没准正好拿他试试人能被剐到什么程度——等到金身原则发作,大约就是他快死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研究成果。

    鉴于她从不放空话,说出口的事必做,系统这回真老实了。一直到她吃饱喝足出门逛,都没再出声。

    吃食是不挑,但睡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天黑下来,玄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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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逛来逛去,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一间装潢颇为气派的客栈,出手就是一大锭金子,要最宽敞最舒适的房间,老板眼睛都直了,忙不迭放下手里活计,亲自引她上楼看房。

    “姑娘这是打哪来?看您装束,也是修仙的吧?”他热情搭话,“咱们这儿也住了好几位修士呢!瞧着个顶个的都挺厉害,都说对这儿很满意的!”

    玄璃走在后面,淡淡回道:“我的房间离他们远点。”

    “哎,这样吗?我还想着让你们挨近点好照应呢。”

    “……”

    见她不搭腔,老板识趣地讪笑两声,也没再多说。走到长廊尽头的一间房,推开门,里头果然干干净净,陈设齐整。

    “您先请,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人。”

    房间位于三楼,推开窗,能望见两条街外的景色。已是深夜,外头依旧灯火熠熠,不愧为繁华之地。

    沐浴完毕,玄璃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比起她殿中软榻还是差了些,但整体还算称心。她讨厌冷,也讨厌太硬的床,睡着跟地板似的。床铺若不舒适,她的心情就不会好。

    瘫了片刻,玄璃从袖中取出一颗红珠,随手抛至半空,旋即两指并拢,隔空一捻。

    红珠被碾碎,迸出一抹暗红幽光,仿佛石子投入水中荡开的一圈涟漪,迅速向四周弥散,延伸,所过之处一闪而逝,极难察觉。眨眼间,整座客栈都已被这法阵覆盖。

    法场铺开,客栈中的一切便尽入玄璃的感知之中。

    她微微讶异,那老板竟没吹牛,同住的当真有好几位修为不凡的,其中一个甚至只与她隔了两间房。

    原本以为这些修士是因净明道收徒在此暂歇,这会儿见他们修为,玄璃倒有些不确信了。

    若无其他缘由,这么多修士聚在一处,多半只为一件事:杀魔除邪。

    莫非这地方出了什么事?

    玄璃皱皱眉,支颐的手换了一只。

    她这趟来鸾城是为了找人替自己封魔气,事成就走,并不想招惹其他事端,哪知这么不走运,不过想歇一晚,就遇上这种阵仗。早知如此,刚才进城就该直接去寻人。看来还是不能太懒。

    倒不是怕这些修士除魔除到她头上,想动手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只是玄璃讨厌麻烦,真碰上什么复杂局面,不想沾也难免被卷进去,到时候便不好收拾了。

    仿佛要印证她这番想法,下一瞬,屋中烛火忽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风撩了一下。房间太大,烛光照不到的暗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玄璃掀了掀眼皮,顿觉不妙。几只猾奴缩在角落里,并不靠近,只贪婪地吸食着她法阵中残余的丝缕魔气。

    猾奴不会凭空而生,尤其在这繁华人城中,根本难以存活——除非这附近有什么高阶邪祟,才能供养它们一直在此。

    而现在,它们被更强大的玄璃引了过来。

    这些东西以魔气为食,寻常修士感知不到的魔气,对它们来说却清晰可辨。只怕接下来,会有更多猾奴循迹而来。

    今晚是歇不了了。

    玄璃有些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与此同时,外头走廊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从房里跑了出来,夹杂着几声模糊急切的交谈,片刻,又是几下咚咚的脚步声,有伙计在外面叩门道:“客人?客人!您睡下了吗?”

    她简单理了理衣襟,拉开门,迎面撞上一张惶急的脸。

    “说是出了怪事,安全起见,客人先下去避一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