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愫在夜色中走向地下车库,花了半个小时开到了左云骁给的定位地址,一个大得让人分不清方向的法式庄园。
来不及好好欣赏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庄园,她就被侍者领着走到一座独栋二层小洋房的门外。
她出门时走得急,只穿了一件简单的POLO衫和一条半截黑白的条纹裙子,玻璃窗上映出她窈窕素雅的身姿。
门打开时,他只穿着一件敞着领口的白色浴袍,看起来刚刚沐浴过,头发半干。
他原本冷峻的眼神亮起来那一刻,俞清愫竟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姐姐!”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拥住她,热情激动,她也回以拥抱。
好像此刻并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只有最激烈和最原始的律动可以倾诉。
俞清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费力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眼中的火焰被点燃,吻了下来,然后直接把人提了起来,一手关门,一手兜住她往房间走。
俞清愫双脚勾住他的腰身,决定遵从本能。
曼妙气息,春风化雨,空气中的热烈被中央空调里不断涌出的凉气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左云骁伏在她的颈窝睡着,双臂还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
俞清愫稍微侧了侧脑袋,拉开一点距离,借着月光凝望他沉睡的脸庞。
深邃、立体、光洁,甚至带着一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稚气。
他的眉头始终不曾纾解过,显出他那种特有的阴郁气质。
她一直都很好奇,他有过怎样的人生,他都经历过什么。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她这样一个不般配的女人上,床。
他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沉睡,睡得那么熟,拥得那样紧,不了解内情的人怕会以为他们是多么恩爱的伴侣,实际不过是一场临时关系。
果然,这世上只有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想得越多,看的越清,内心越不好受。
迷迷糊糊好多念头从脑中出现又消失,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子也不住地打架,容不下片刻的思索便陷入梦的深渊。
*
翌日下午,俞氏烧烤店
“我以为你半夜被狼叼走了呢!”俞清裕一脸愤懑,皱着浓眉数落下午才回店里的俞清愫。
他一大早做了早餐叫俞清愫吃饭,结果人去床空。
电话打了十几个才接,旁边还有男人的声音。
“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去哪儿也不知道说一声?”
俞清愫理亏,不敢高声语,只好使出一招‘反客为主’,耸眉搭眼地说:
“好了好了,小声点,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生怕我这店垮不了是不是?”
俞清裕稍微冷静了一会儿,细想也觉得俞清愫是成年人了,会有分寸,便没好气地说:“我今晚回老家,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回去?”
俞清愫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买了些补品放在玄关,你收拾东西的时候记得拿回去。”
俞清裕说:“知道了。”
俞清愫今早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俞清裕醒来之前回到家,结果刚醒又被左云骁缠着下不了床,胡闹到差不多十二点才罢休。
午饭是庄园的管家安排的,倒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口味也很寡淡,只是每份都精致得不行,食物全部处理成恰好能入口的大小。
她饿的不行,直接要了双份,左云骁还调侃:“都没怎么让姐姐出力,怎么就饿成这样?”
下午左云骁带她在庄园转悠了一会儿,说他这几天都会待在那儿,邀她同住几天。
俞清愫断然拒绝,倒不是别的什么,只因为待在那样格格不入的环境里,她有种失去掌控的失措感觉。
还是在自己的地盘时,她更有安全感。
她就该每天早上睡到十一二点起来,随便弄点什么糊弄自己的胃,然后在店里消磨时间,如此往复循环,直到她老去、消逝……
这一方天地的确定性和踏实感,才是维系她生命的源泉。
王伶俐看了俞清愫好几眼,确定她似乎心情不错才走过去,蚊子似地叫了声:“清愫姐,可以聊聊吗?”
俞清愫睃她一眼,昂了昂下巴,示意她坐下说。
王伶俐知道自己的行径早被俞清愫发现,这些天俞清愫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她内心挣扎良久还是觉得坦白从宽得好。
“我不该帮冷总做事,清愫姐,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俞清愫哂笑一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说‘不’吗?”
王伶俐怔愣地望着她,不由得感觉有点心慌,问:“什么意思?”
俞清愫正色道:“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摸清楚就跟他做交易,也不怕自己被他卖了。前前后后,他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王伶俐哑然,这个她真没算过,垂着头说:
“走银行卡的有十二万,他的秘书时常还会拿些东西给我,包啊,衣服啊什么的。清愫姐,你不会让我都还给他吧,我都花得差不多了……”
俞清愫仰天长叹,沉默半晌才说:
“这些钱对你来说很多,对他只是九牛一毛。你还给他他一定不会收,而且让他知道你反水的话,可能会对你会很不利。毕竟他这个人,除了会利诱,还会威逼。”
王伶俐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威逼’这两个字,无数不好的想象已经钻入她的脑袋。
一开始她只觉得自己不过是稍微做了一点昧良心的事情,并不会真的伤害到谁,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惹到了大人物!
她会不会在睡梦中被黑衣人抓走,会不会被不明身份的人胖揍,会不会被卖到东南亚……她再次想到冷昊那张阴鸷又冷厉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俞清愫看她眼眶都红了,立马意识到自己话说过了,小姑娘本性到底不坏。
于是她补充道:“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就照常跟他‘交易’,如实跟他说就行。”
王伶俐边擦泪边摇头:“不,我不能再这样了。”
俞清愫心软得不行,说:“就一点,他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也要同步告诉我,不能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哦,我懂了,就是‘双面间谍’。”她的表情立马多云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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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俏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清愫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俞清愫笑了,想到什么,然后说:“短时间他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们。”
王伶俐笑着跑去上菜了,这时谢谨言扛着一袋鲜货走了进来,俞清愫上前去接,谢谨言侧身让开。
俞清愫察觉到什么,跟着他一起走进后厨外面的小方坝子,这是他们平常洗菜的场所。
她看着他熟练地拆袋,把所有鱼虾倒进竹篮,然后抽出水管冲刷。
他手臂肌肉虬结,随着用力显出不同形状,像是就要迸发,隐隐泄露着他情绪中的不爽利。
“谨言,你怎么了,跟我说说?”
谢谨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走向她,越走越近,俞清愫感觉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过,不由得想往后退。
可他直视她的眼神似乎在拉扯着她,让她脚下生了胶,挪动不了一点。
要论气势,俞清愫自认不输谁,她依旧面不改色,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终于在近在迟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说:
“我准备回西市,你尽快招个人吧。小杰太油滑,这两年什么都没学会,最好招个年龄大一点的人。”
俞清愫脸色大变,立马道:“为什么突然要走?”
谢谨言盯着她的眼睛说:“我爸妈老了。”
俞清愫隐约记得谁提过谢谨言是个吃百家长大的孤儿,不过此刻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谢谨言要是走了,这店铁定开不下去。
这些年周围的烧烤店倒闭的倒闭,搬迁的搬迁,连活过三年的都没有,只有俞清愫店里生意一直不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谢谨言贡献的秘方。
她说:“你有什么诉求你可以跟我商量的,要是你觉得我们四六分账不行,咱们今年就五五分。”
谢谨言近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
“你是在担心我会带走秘方吗?放心,走之前我会把所有秘方给你一份。毕竟这是我们两人一起开发的成果。”
听到谢谨言竟然如此大方,俞清愫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当初俞清愫按自己的口味对谢谨言的秘方做了一些调整,但终究秘方还是他的。
不过一想到他要走,她还是觉得呼吸不畅,毕竟与他相处这些年,她十分认可他的能力和人品,她相信她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合伙人了。
俞清愫再次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谨言回了句“想好了。”然后继续手里的活计,再没说半个字。
这晚俞清愫觉得心情低沉,给王伶俐交代了一声便回家。
她气喘吁吁到达六楼,门前堆了一堆东西,菜园门大开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靠在栏杆上,与她遥遥相望。
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左云骁朝她走来:“不欢迎我吗?”
他笑得那样温和无害,然后欣然伸出了手,将她拥入了怀里。
俞清愫轻声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真该多笑笑。”
左云骁的声音闷闷的,轻笑一声:“姐姐,我无处可去了,你可以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