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左云骁感觉自己睡了好长的一觉。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心中闪过一瞬间的不适,又在想起这是俞清愫的房间后心脏像是被暖流涌过一般舒适熨帖。
俞清愫的被子和枕头,俞清愫的味道和余韵,将他紧紧地包裹住,一种久远又原始的安全感让他感到充盈。
他起身在不大宽敞的屋里巡视一圈,泛着瑶柱鲜味儿的肉粥在灶上冒着热气,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打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显出不规则的光影,窗外鸟儿啁啾不止。
他打开门走向菜园,她果然在这儿。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蹲在一排锦簇的多肉植物旁边摆弄着造型,脚边还放着一个绿色的喷水壶。
草尖花蕊,晨露未消,泛着莹秀润泽,仿若置身于旷野,而她是旷野的主人。
“姐姐,早。”
俞清愫抬头对他粲然一笑:“醒啦,赶紧洗漱吃早饭去。”
他朝她走过去,弯下腰,在额头下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讲了两句就挂断,然后问俞清愫:
“你这儿有电脑吗,有个国外的客户要跟我视讯,昨天我来得急没带工作电脑过来。”
俞清愫有个笔记本电脑,但不常用,为了不占地方通常放进柜子里。
“有,我给你拿。”
两人一起走到卧室的柜子前,俞清愫佝着腰拿电脑,左云骁注意到柜子的最上层放着一个保险箱。
俞清愫终于拿到电脑,递给他说:“这电脑配置不高,用了几年了,你试试可以打视讯吗?”
左云骁点点头,在客厅打开电脑,俞清愫再次去菜园完成未完成的工作。
电脑确实有点卡,但还不至于不能用,左云骁打开浏览器,顿时愣住。
光标悬在输入框里,一条条历史搜索记录赫然在目,每一条都跟他相关。
【左云骁是左擎天的什么人?】
【驰原集团股东名单】
【左擎天正房出走原因】
【左云骁的英文名是什么?】
【左氏家族关系图】
【豪门秘辛:左擎天车祸的真正原因让你毁三观】
【左擎天的子女谁最受宠】
……
左云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
俞清愫打理好菜园,把几盆桃蛋和淡雪摆在阳光充沛的地方,又将地上的泥土统统扫干净。
她回到屋子看见左云骁也用完了电脑,正在专心地喝粥,看起来胃口不错。
看见他抬头看自己,俞清愫对他笑了笑,然后到卫生间洗手,没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
俞清愫洗完手出来,看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一碗粥被他吃出了法国大餐的优雅,于是好奇地趴在桌上看他。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她想逗逗他。
他的表情似乎回到她初见他时那般平淡,没接茬,半响才抬头对她微微勾了下唇,语气平淡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俞清愫来了兴致说:“什么好消息?”
他说:“春江路旧城改造项目被按停了,你不用找新铺面了。”
“真的吗?”俞清愫两眼放光,像是心中有快大石头落了地,忍不住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开心地说了句:“太好了。”
被亲了的人耳朵变得有点红,但脸上还是挺平静,他说:“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如果我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我想要的东西,这才公平。
戏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该演完。
俞清愫想说每天都可以见面,又想起他这样一个大忙人,怎么会每天来见她,一周能有个一天时间给她就算不错了。
其实,除了他忙,她自己也忙。平日店铺常年无休,就只有周一到周三会轻松一些。
于是她问:“周一?”
左云骁抬头看着她,说:“每周一?”
俞清愫说好,他站起身:“今天我会让司机送一些私人物品过来这边,到时候麻烦姐姐帮忙安排一下。”
*
早饭过后,左云骁下楼,老林已经在车里等着他。
一路上左云骁虽然没说什么话,老林依旧能感受到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过了几个路口才开口:
“林叔,你帮我收拾几套衣服和个人用品,送到她这儿来。”
老林应了一声,然后尽职尽责地问:“要不要先查一下?”
左云骁明白他的顾虑,他们这样的人家,每天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算计着,他们接触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插进来的钉子。
他说:“不用,我知道轻重。你送完衣服记得去我爸那儿一趟,替我带句话。”
老林安静地等着他的指示,后视镜里,左云骁的眼神逐渐从上车时的柔和变得狠戾。
“告诉他,好好颐养天年。”
老林听此内心一震,知道一场大战即将上演,十分谨慎地说:“我知道了。”
等到了公司,各个忙碌的身影在见到他后都顿住,然后几乎整齐划一地远离。
左总不喜欢别人跟他说‘早’,不需要职工对他笑脸相迎,不听任何废话,只要各自做好手里的事情,便没有麻烦。
金瑞见他来了迅速跟上去,清晰快速地报备了这日的工作安排和行程,左云骁时不时问两句,很快到了办公室。
植物已经浇了水,温度适宜,淡淡的香薰味儿若隐若现,办公桌旁整齐码放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一切如同昨日,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昨日。
没有变化,没有起伏,但他的心情却今非昔比,他脑海中又闪过俞清愫那张似喜似嗔的脸,不由得嘴角轻扬。
金瑞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素来冷面的年轻总裁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如常的表情,内心却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昨夜那道突如其来的指令已经让她好奇不已,今日的反常似乎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个开烧烤店的漂亮女人俘获了他的心。
左云骁转着钢笔,突兀地问了句:“你男朋友平时都送你什么?”
金瑞一时语塞,难得地卡顿,直到左云骁抬头看她才吞吞吐吐地说:
“不一定,花啊,包包啊,首饰啊……一般就这些吧。”
左云骁略一思考说:“那就花吧,先每天一束。包和首饰的话,一个星期一副。”
这是什么KPI吗?
金瑞忍不住多嘴:“一般情侣间只在节日或者特殊的日子送礼物。”
‘情侣’二字让左云骁有片刻的不适,沉吟说:
“那你看着办吧,华洲庭那边留一套采光好点儿的出来,等事情结束了过户给她。”
金瑞怔了下,所有关于偶像剧的幻想此刻灰飞烟灭。
他们的关系才刚开始,他就已经想好结束后怎么收场。
一套华洲庭的别墅,多少人的梦想,只有左氏这样的财大气粗的家族才会这样大方。
也难怪,这可是左云骁,从她第一天来这儿上班就敬畏的事业狂人,走一步,算十步,怎么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在爱情里折腰。
左云骁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开始安排工作:“我爸就快要出院了,现在得抓紧收网,你先去跟那几个股东接触一下,看下他们什么态度。”
“另外,那个改造项目先按着,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小叔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金瑞很快进入工作状态,领会了他的意思后立马召集几个核心骨干开会。
左云骁一直忙碌到中午,助理金瑞去私房菜馆里为他打包好了饭菜,小憩之后又开始和下属讨论方案。
他中途接到李治徽的电话,一定要跟他一起吃个晚饭。
*
俞清愫收到那束光彩夺目的香槟玫瑰时,正费力地躬着腰擦地。
她心里一突,迅速拿起面上的滚边卡片瞟了一眼,只有一个字:
【左】
看着不是冷昊,她心下稍安,但这左云骁行事突然变得这样高调,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是上午让人搬了一堆东西去她家,现在又明目张胆地送花,接下来他还想做什么?
收到鲜花固然是高兴的,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像是男女朋友,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不是炮-友,谁家炮-友这样明目张胆地入驻对方的生活。
本来分散四处忙碌的店员们像是嗅到腥味儿的猫一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哇,这包装看起来好高级,得不少钱吧。”
“闻起来还挺香的呢。”
“谁送你的呀,清愫姐。”
“你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俞清愫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抬眸看见谢谨言一脸淡漠地走出门来,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她感觉这些人里,只有他一下就猜中了送花的对象。
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躲过他的眼神,向其他人说:“想多了,就一普通朋友。”
杨子妤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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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怀疑的表情,玩味比划道:“清愫姐,你脸怎么红了?”
大家笑了起来,说闹一阵又开始各就各位地干活。
他们还不知道左云骁告诉她的那个好消息,一切还如同往常,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着。
她不是不想说,是怕万一有什么变故让大家白开心一场,还不如等着官方的通告。
俞清愫手心里还捏着那张卡片,心中滋味复杂。
驰原集团蜚声国内外,涉猎领域甚广,房地产发家,这两年集团扩张得很快,近乎野蛮,迅速在新能源和生物科技行业站稳了脚跟。
坊间传言,驰原集团当家人左擎天风流多情,阅女无数,并且不像其他人那样遮遮掩掩,凡是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全部登堂入室,纳入族谱之中。
这也导致了他的孩子特别多,小报上有名有姓的孩子就有十多个,大的小的之间年龄差能有二十多岁。
更为奇怪的是,他的正妻从来不管他,也鲜少露面,媒体常常会放出关于她的一些消息,但总是过不久就会被证伪。
没有正妻的压制,左擎天外面这些女人几乎平起平坐,一个赛一个地生孩子,用心培养孩子,就指望能接老头子的班。
这些豪门密辛全是俞清愫忙里偷闲网上冲浪获得的十八手消息,真真假假她也分不清楚,但唯一明确的一点是:
左云骁有那样的家世,是不可能跟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长久的。
她又想起他故意撒娇时微微向下弯着的嘴角,忍不住反驳自己,万一他真的是个富贵窝里出来的痴情种呢?
俞清愫自嘲地笑了下,摇了摇头,思绪拉回现实。
她放好卡片,收好鲜花,准备去帮着切菜。
她路过储物间时,看见一个身影在帘子后面,形迹可疑。
她拉开一看,见王伶俐苟着头在里面看手机,见她来了立马将手机滑进兜里。
“伶俐,干嘛呢,玩个手机这么鬼鬼祟祟的。”
“没有,我就回个消息,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家。”
俞清愫笑着点下了头,揣着手离开了,心中好不得劲儿。
冷昊,这就是你选的‘间谍’?
好歹也是个创业公司的老总,净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王伶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十八岁就在她店里打工了。
那时她的店才开起来,本来不打算招人,毕竟才开店也没什么本钱,能不能盈利都还两说,绷说给人开工资了。
她见王伶俐她妈拉着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问招不招工,小女孩瘦瘦小小看着有点营养不良,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她一时心软就应了下来。
这几年中途王伶俐也试着去找了其他工作,不是太累就是面不上,最后还是回到了俞清愫的烧烤店。
这些俞清愫都知道,还给她润色过简历。
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想往上爬,不想在一家烧烤店里磋磨青春,但万不该受冷昊的挑唆来监视她。
说到底还是冷昊的错,谁好要求一个备受贫困的人时刻维持圣人般的道德,俞清愫恨恨地叹息一声。
今天杨子妤要去夜校请了假,王伶俐忙得晕头转向,脚下像安了马达。
晚上客人最多的时候,俞清愫看见王伶俐踩着厚跟鞋走来走去,脚后跟都磨红了。
俞清愫让她先停下来,把她拉到吧台,从最下面一层摸出一双平底布鞋。
她有些责备地说:“你不知道痛的?”
王伶俐还真没注意,忙起来的时候哪里顾得了这么多,瞟了一眼,傻笑一声:“啧,我就说怎么有点不对劲。”
等她换好鞋,俞清愫又找了个邦迪给她贴上,收拾妥当了才放她走。
王伶俐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回过头对俞清愫说:
“清愫姐,今天端午,大悦广场那边的商场搞活动,你要不去看看?”
俞清愫拿起旁边的茶盅喝了一口,偏头盯着她的眼睛看,迂回婉转地“哦?”了一声。
俞清愫从未这样看过她。
王伶俐一刹那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这明察秋毫的清愫姐,似乎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下作事。
她的脸瞬间像是烧红了一般,神情变了又变,憋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俞清愫看她这副样子倒是乐了,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收银台,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什么事这么开心?”
一道充满磁性的熟悉男声猝然响起。
俞清愫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抬眼一看,穿着一件板正黑色丝质衬衫的左云骁踏进店里,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