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市为了打造文明城市形象,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每日批出的开发项目不计其数,不到两年时间就盘活了之前冷寂数年的房地产市场。
随着市场越来越热,入局者越来越多,但他们却很难突破先行者设立的护城河,只能吃一些边角料。
真正活跃舞台中心的,依旧是荣市那几家老牌的房地产商,比如蓝州和驰原。这其中,又属驰原集团是其中的佼佼者,市场份额超五成。
在左云骁当家后,这个份额还在不断攀升。
只是他一向低调行事,深居简出。他从不在媒体前露面,甚至公司高层会议都鲜少亲自参加,从来只在幕后操刀。
整个公司与他联系最为密切的便是他的首席秘书金瑞,常青藤出来高材生,做事干练老道。
很多时候,他都能放心地把很多事交给她。
周三天气晴朗,金瑞强烈要求他亲自出席会议,毕竟事关下半年的营收和重点工作。
上午是董事会,下午是公司的高层会议,一天下来,左云骁从最初的面色冷淡到最后变得神情冷峻,隐隐透着烦躁,金瑞看得心惊胆战。
他双手抱臂坐在老板椅上岿然不动,近乎麻木地觑着些所谓高管,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这些人仗着多年资历,以及与他爸爸左擎天的交情,整日推诿塞责,为了自己那点利益,翻来覆去说车轱辘话,没有一个顶事的。
他们像复制品,伪人,行尸走肉——
陪他们在这儿浪费时间真是无聊,无聊透了。
钢笔‘啪’地一声掷在实木会议桌面,他猝然起身,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再发一言。
他踱着步,审视着每个人的表情,突兀地笑了笑,手撑在桌上徐徐道:
“谁能告诉我最后的结论是什么?我们拿了这么多地,最后到底要建成什么样子?”
“在这儿跟我打什么太极?你们每天拿着公司这么高的待遇,又不想承担责任,是想让公司做慈善?”
“诸位出去看看,有多少人夙兴夜寐,擎等着你们让出位置。你们要不要试试去市场看看,现在你们的身价能值几个钱?”
左云骁顿了顿,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抹妍丽的身影。
她辛苦忙活几年,可能还没这些尸位素餐的老总们一个月的零头。他竟为她感到一丝不值。
“左总,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大家不过讨论讨论,最后不还得你拍板吗?”终于有个中年人站了出来,“现在市场竞争太大,不像前几年那样怎么都能赚钱。”
“这就是你拿着属下做出的报告来我这儿照本宣科的理由吗?”左云骁语气淡淡地道,“那不如你直接回家休息,让你属下直接来跟我谈?”
另外一个男人受不了左云骁的不留情面,他们在外面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说得一文不值。
“左总,有话好好说,咱们年轻时候跟着董事长一起打拼过来,哪个不是鞠躬尽瘁,你这样说话,太寒我们的心。”
其他人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只有金瑞和几个新提拔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地观望着,心想:又来了,又来了,要是左擎天真的念着这些人的好,怎么会让他左云骁这个革新派上位。
这些榆木脑袋在经年累月的舒适圈里已经失去对危机的感知。
从左云骁接管公司那一刻起,这些人就该放聪明点,装也要装出努力迎合的姿态来,而不是一直跟他唱反调。
左云骁下颌紧绷,冷眼看向他们,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请大家相信,我说这些话绝对是为了大家好。”
他转身拉开会议室的大门离去,连办公室都不想再进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老林在车里打盹,看见他来了立马下车去打开车门。
“左总,去哪儿?”
去哪儿?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半合着眼睛说:
“都行,随便兜两圈。”
荣市越来越热了,夜风都带着股热气。他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看着街景霓虹放空自己,仿若进入另一个次元。
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接了起来。
“你是怎么做事的?现在我那些老伙计天天来找我告状诉苦,你让我怎么好好修养?”
左擎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威严,开口也是习以为常的指责。即便在医院躺了这么久,他说起话来也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左云骁不冷不热地说:“这些人要是再不收敛,我不会再留着了。”
作为当年‘夺嫡’的赢家,左云骁似乎并没有获得预期中的快乐,而是被金权游戏的单调晕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金钱和世俗的傀儡。
他关掉手机,不想再接到任何电话。
看着窗外略过熟悉的路口,他心中微动。
老林像是个精确的察言观色器,缓缓降低了车速。
她的店生意依旧很好,服务员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只是直到那块‘俞氏烧烤店’的牌子消失在视野,他都未看到她的身影。
左云骁深邃阴郁的脸庞被街灯的光线渐次扫过,陷入沉思。
她这一周都没联系他,好像那晚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可他记得,她明明也乐此不疲。
懂事、识趣、不纠缠,保留体面,这原本是他期望的,此刻的心情却未见明朗。
车窗开着,一股浓腻的咖啡香味飘然而至,左云骁朝外望去,一家人迹寥寥的咖啡店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他冷声道:
“停车。”
*
俞清愫知道冷昊一定会再来找她的,或早或晚。
他这样争强好胜的男人,对于没有吃到嘴的东西,会一直惦记着要尝尝咸淡,不管会不会磕到牙。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冷昊的神情可以称得上真挚动人,“挤在这样的贫民窟里烂掉,找个穷光蛋生一窝孩子被磋磨一生?清愫,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俞清愫今日没穿裙子,而是一套偏运动的深灰色套装,整个人看起来肃穆高冷。
她闻言只是一笑,啜了口咖啡淡淡道:“就在上周,我约了个人。”
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冷昊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捏着咖啡杯的手指顿时攥紧。
要不是咖啡杯壁实在太厚,想必已经被他捏爆了。
她继续不怕死地说:“我感觉还不错,年轻、听话、体贴……”
“够了!清愫,你真让我失望。”冷昊语气森冷,“那个混蛋是谁?”
俞清愫语气轻蔑地说:“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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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冷昊楞了下,说:“不可能,谢谨言没那个胆子。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出来。我舍不得动你,但我一定会让他在荣市待不下去。”
左云骁进门时,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争执似乎还在继续。
他在落地窗旁的高脚凳上落座,借着玻璃上的影子看清她明艳动人的脸庞。
以及,那个趾高气昂又怒火中烧的男人。
他还跟以前那般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看人的眼神充满审视与探究,要将一切踩在脚下。
他似乎忘记了,他也曾败北在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手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小叔。
左云骁透过玻璃看见俞清愫起身要走却被冷昊拉住胳膊,她看向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真有意思。
左云骁眸色暗沉,轻笑一声。
他见过干练的职场女精英,浓妆艳抹的女人,清水白菜的女人,精明强干的女人,但从未有谁像她那般有生命力,那般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他作壁上观,甚至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办……
冷昊这样的硬茬,她还应付得来吗?
这个世界总是阴差阳错,他看上的女人,竟然跟自己亲叔叔牵扯不清。他想起店庆那晚跟她纠缠的男人,相比也是这个男人。
他小看了她。
原来她不是离群索居的孤雏,而是有人护着的家鸟。
那她跟他算什么,打野食?
左云骁手中咖啡渐渐变凉,心口的跳动在加剧,莫名感到一阵隐约的兴奋。
这样的对手才有些意思,至少不会显得他太欺负人。
其他那些人,她店里那些张哥王哥李哥,哪里入得了她的眼,他也不稀得对付。
左云骁了解他这位小叔,一向自诩风流,实际上,只懂点霸王风月。
俞清愫和冷昊已经出了店,变成在大街上对峙,左云骁的角度,正好可以窥见全貌,像看电影一样方便。
俞清愫的手被冷昊扯着,看起来像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路人匆匆而过,没有人会伸出援手。
她现在有点后悔图一时之快而刺激这个男人了,每次的针尖对麦芒,都换不来什么好结果。
“冷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身边还有这么多女人,凭什么我就不能找别人?”
冷昊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带着水汽的双眸,激怒的心骤然冷却下来。
他了解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不堪和脆弱,她的自尊和好强,她说这样的话,已经是在示弱了。
这个傻瓜,竟然为了气他,做了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他深深呼吸,败下阵来。
罢了,不过是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出去放肆不过是为了得到主人的一点垂青而已。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他的话语不自觉带着一点宠溺,“都跟你说了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的心,在你这儿。”
他刚想顺势抱抱她,突兀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俞清愫心里‘咯噔’一跳,拉开了一点距离。
冷昊接起电话,没听两句脸色就黑了下来,直到最后骂了句‘废物’才挂断电话。
“清愫,你先自己回去,我公司出了点事,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