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叔叔的女人 > 11. 只能算作露水情缘
    次日,俞清愫醒来时一看时间已经十点钟。

    昨夜种种,纷至沓来,许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烁,冲击着她还在懵懂状态的大脑。

    过了一会儿,她复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睁眼望着天花板,左云骁的声音和气息似乎在萦绕在耳边鼻尖。

    可能第一次五分钟的挫败感太强,他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执拗……

    “姐姐,再来一次。”

    “姐姐,你别动,我来就好。”

    “姐姐,是这里对吗……我找到它了。”

    ……

    天堂地狱,像是进入另一个死去活来的世界。

    最后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她身上干净清爽,穿着连体睡衣,床单也已经换过。

    模糊记得最后是他将自己抱进浴室,因为她几乎动动手指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可是她家没有浴缸,这可能给他的操作带来了一些困难。

    不过俞清愫当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些文里的浮夸描述,并不是作者们的臆想,真的有人会这样龙精虎猛。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卧室门打开了。

    神清气爽的左云骁像在自己家一般随意坦然,一件衬衣半敞开着,大刺刺地展露流畅的肌肉,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身上热乎乎的冒汗。

    “姐姐,你醒了,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走了过来,极为柔情地吻了吻她额头,像个礼貌的绅士,跟昨夜又啃又咬的疯狗样子判若两人。

    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俞清愫也接受了这样的自来熟,问:“买个早餐热成这样?”

    他轻笑道:“我刚闲着没事,帮你浇了菜园,还搭了丝瓜架子,南瓜藤也理好了,那堆花盆擦了下,以后它们成熟了,也给我分一点,好吗?”

    俞清愫有点不敢相信,惊讶得微微长大了嘴巴。

    她住在六楼,是顶楼,只有她一户,另外一半的空地被她整改成了菜园和花园。

    他这样的人,还会干这样的活?

    她立马下床,趿上拖鞋往菜园奔去,只见前些天还略显荒芜的小菜园子又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行啊你。”她在阳光下笑望着他,“眼里有活。”

    他垂眸看着她澄澈闪光的眼神,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他想要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本该事情结束就离开。

    可是她睡得好沉好沉,毫无防备,眉头微蹙,耳朵红红的,血液似乎还未归于平静。

    他脚下就像被水泥封住了一般难以挪动。那就在这里睡几个小时吧,他想。

    今早一睁眼,他就准备离开,却在出门看到那片杂乱的菜园时驻足。

    从小到大,家里的园子总是被管家钟叔打理得一丝不苟,规规整整。

    没有一片多余的叶子,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杂草,充满设计感的布局,优雅但无趣,以至于他从未在意过它们的存在。

    这是她的菜园,跟她一样自然、茂盛、丰赡,也一样无序、茫然、庸碌。

    如果任由它们野蛮生长,或许最后她会找那个谢谨言来帮忙。

    鬼使神差一般,他挽起了袖子。

    就当最后的温存,他想。

    尽管从未沾染过这样的劳作,但上手做起来,他很快就摸清了门路,不到一小时就把一切打理完成。

    她的笑容总是这样明媚,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

    他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了,他说:“姐姐,我得去公司了。”

    俞清愫不疑有他,促狭地说:“你不是当老板的吗?”

    左云骁耸耸肩说:“只是挂个名而已,好多事我说了不算,他们都嫌我年纪轻不顶事,还不如你当这个老板的好,一言九鼎,大家都服你。”

    他的态度真诚,话语谦逊。

    她周围的男人,要么是喜欢给她抬杠的,要么是半天闷不出个屁的,要么是开黄腔的,鲜少有人这样正正经经地跟他说话,还净说好听的话。

    笑意难掩,她抱臂道:“行了,你去吧。”

    他朝她走过来,朝她伸出手,讨抱。俞清愫迎了上去,抓着他身后的衣料,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

    “我走了。”

    短暂拥抱后,他转身离去。

    在他身形即将在楼梯拐角消失时,俞清愫不禁想说点什么,便叫了一声:“喂——”

    他回过头来,俞清愫这才发现不知道想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说,然后目光各自移开,他继续下楼,她往屋里走,心里有点不畅快。

    其实可以一起吃个早餐的,她想。

    由于开店的关系,俞清愫向来早午餐一起吃。

    她食量不小,吃完左云骁给她买的一份混沌尤觉不够,又在菜园里摘了一把豌豆尖下了半碗面。

    绿芙芙的豌豆尖色泽清亮,看起来十分可口,下筷子之前,她想起她刚刚那一瞬她想对左云骁说什么了。

    是‘再见。’

    他们没有说‘再见’。

    原来如此,那种怪异的感觉终于不如鲠在喉地困扰着她了。

    只是onenight吗?她昨晚没来得及回答他,其实她想她并不是只要onenight。

    毕竟扪心自问,昨晚他带来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只是好像他也不需要这份答案了。

    吃面时,俞清愫的妈妈孟映芝给她来了个微信视频。她妈妈跟她联系,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如同往常一样,三句话不到,就扯到相亲上面去了。

    “那个男孩条件很好,长得高高大大,在单位还是个领导。他一看你的照片就相中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闷头吃面,等孟映芝说完。

    别人的爸妈催孩子相亲可能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但她很清楚她的爸妈没这么伟大。

    他们急于把自己推出去,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们的‘人生任务’。

    毕竟,有一个快三十岁还没结婚的老姑娘,在他们那个圈子可传不出什么好听话。

    他们面上无光,压力就转移到了她这儿。

    他们如履薄冰的亲子关系几乎都是靠她独自忍耐,前几年俞清愫和爸妈闹得很僵,几乎等于断亲,后来在弟弟妹妹的拉拢下才重新加上微信。

    为了配合他们演出‘相亲相爱一家人’,她不再挂断他们的电话,偶尔还能聊上两句。

    别人说她不识好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中缘由。

    听完孟映芝一大通话,俞清愫的面也快吃完了,她淡淡说:“我有男朋友了。”

    孟映芝哑然,似乎想到什么,语气谨慎地问:“这次你了解清楚没有?”

    一股烦躁和恼怒的情绪瞬间冲到胸口,要非常克制才能压下。

    她深呼吸,然后语气棒读地说:“清楚得很。你放心,不会再让你们没面子。”

    面子两个字说得既清晰又大声。

    孟映芝又找补了几句,但看俞清愫语气越来越不好,不想让矛盾升级,唠叨了几句也就顺势挂了电话。

    俞清愫看着黑掉的屏幕发呆,卷翘的睫毛合上,想起那些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日子。

    她一直都是俞兴德和孟映芝的耻辱,从小到大。

    她父母当年也算是自由恋爱,二十郎当岁一事无成的时候有了她。

    因为是个女儿,孟映芝没少受公婆的气,毕竟她爸爸俞兴德的家乡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他们两作为当时的大学生,思想上倒不重男轻女,这从后面他们对小女儿的宠溺和悉心教养可以看得出来。

    但外界的压力太大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他们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开怀,而是因为她的到来感觉备受指责和耻笑。

    两人没什么钱,还得靠公婆帮忙带娃,也就忍下来了。最后干脆一走了之,去省城打拼。

    自此,俞清愫成了留守儿童,一留守就到了初中。

    那时弟弟妹妹俞清裕和俞清馨已经出生了,爸爸俞兴德又得贵人提携,一路升迁。

    为了保住职位,他们当然不能承认他们没有遵守计划生育,生了三胎。

    爸妈那些同事领导都以为他们只有一儿一女,和谐美满的一家四口。

    加之俞清裕和俞清馨都天赋过人,从小便出落得聪明伶俐,读书后更是成绩优异。

    完全继承了俞兴德和孟映芝的优点,不像俞清愫,一身坏脾气。

    外人很难想象俞清愫竟然会跟他们是一家人。

    这个对外不能说的秘密伴随着她长大,只有家族里的人知晓她是她爸妈的第一个孩子,她才是那个最合法的孩子。

    弟弟妹妹对她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只为了不让外人看出来他们是亲姊妹。

    初三时俞兴德和孟映芝考虑到她的教育问题,还是把她接到了省城同住。

    那时她才从农村来到城市,什么都得从头开始,成绩不算好,个人习惯也不好,遭到嫌弃是必然的。

    每当她有怨言时,俞兴德就会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理解我们家这个情况。爸妈也不想这样。”

    那时她信以为真,她以为爸妈是跟她站在一边的,她在所有说她爸妈坏话的‘坏人’面前维护他们。

    可时间久了,人会长大,那摇摇欲坠的信任最终还是没立起来。

    正值青春期的她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爸妈的指责,弟弟妹妹的嫌弃,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马桶盖没放下来啊、坐没坐相啊、不习惯穿拖鞋啊、挪动了弟弟妹妹的东西啊……

    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到了城里全成了禁忌。

    仿佛她是这个家的闯入者,破坏者,家里的气氛在她来到之后变得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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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瘴气。

    其实她有改的,只是改正的速度不及他们预期,他们也没那么多耐心等她适应城里的生活。

    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抓狂,然后便是刻意的叛逆,似乎只有叛逆的时候,他们才能好好听她讲话。

    后来,她理所当然地没考上好的高中。

    俞兴德和孟映芝很难接受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冥顽不灵,高中后他们终于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他们请了省城名师给她补课,俞兴德亲自上阵给她制作学习方案,孟映芝一丝不苟地做好后勤工作,最后她也不负所望地考上了荣市的A大。

    她以为她终于成为父母的骄傲而不是耻辱,她以为她真的找回了尊严,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些只是最后的温情。

    人最怕的对比,他的弟弟妹妹比她厉害多了,各种比赛大奖拿到手软,很多比赛,她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听闻。

    出分后,俞兴德和孟映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好像这些都是他们努力的结果,而不是她。

    A大而已,哪里好了。

    A大只是弟弟妹妹最后的退路,从不在爸妈给他们规划的选项中。

    只是当时他们可能没想到,弟弟俞清裕最后还是只能上A大。

    因为俞兴德在公司跟人打架,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半辈子荣光不再。更致命的是,经济来源一断,所有关于未来的宏伟计划都泡了汤。

    每每从爸妈朋友圈里看到精心剪辑的弟弟妹妹的视频,她都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所以始终跟他们亲近不起来。

    大学毕业她自己找了份还算满意的工作,不到一年时间就升职加薪。

    后来在公司活动里被甲方的中年大叔性骚扰,遇到老板冷昊英雄救美,随后陷入恋爱,却又在不久后发现冷昊出轨。

    后来她才知道,冷昊的‘出轨对象’实际上已经跟了冷昊多年,她才是那个‘小三’。

    尽管她果断分手,但那个女人扔将她视为威胁,使用了非常手段,将这件事捅到了俞兴德和孟映芝亲戚朋友那儿,甚至弟弟妹妹的学校。

    她当‘小三’的事情就这样广而告之。

    不管她怎么解释,俞兴德和孟映芝都认定是她品行不端,觉得她愚蠢,让他们在家族里抬不起头,最后她半主动半被迫地跟他们断了亲。

    这次听闻她又有了男朋友,孟映芝果然怕自己又去当‘小三’。

    俞清愫不自觉冷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把给孟映芝买的生日礼物退掉,然后收拾收拾就去了店里。

    店里的人还是那副愁云惨淡的样子,俞清愫这次没吱声儿,默默做事情。

    她从冰箱拿出一把过河菜摘了起来,摘菜是一件过于简单的事情,因此很容易走神。

    怔愣间,左云骁俊逸的面目在脑海一闪而过。

    俞清愫喟叹一声,隐约还能感觉到他昨日在她身上的胡作非为,残存的余念萦绕于心。

    不知是因为对象是左云骁,还是因为自己年岁渐长。

    沉沦、放纵、无休无止,曾经的郑重其事和层层设防,在一夜间消弭殆尽,男人和女人,原来如此。

    她点开与左云骁的对话,一种怅然的感觉游走在心头。

    他很乖,活也好,说话中听,很讨她喜欢。

    而且他年少有成,说起来她对他还真有一些好感,只是她心里明白,他注定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昨晚,充其量只能算作露水情缘。

    *

    又是一个周一,左云骁到了公司后便陷入了忙碌,几个助理轮番进出他的办公室,带走一沓又一沓的文件,快到中午才有空喝口咖啡。

    放下杯子,他揉了揉眉心,拿起内机呼叫总助金瑞。

    不一会儿,金瑞敲门进来,等待老板的指示。

    左云骁边看文件边问:“春江路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怎么样了,他们签了合同没有?”

    由于左云骁早就跟她打过招呼要盯这个事,金瑞对这个项目也十分了然于胸,当即说道:

    “没有,不过他们已经筹备了项目部,估计过几天就要发拆迁公告了。”

    左云骁嗤笑一声道:“还真是心急。”

    他从旁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点说:“他们资质有问题,拆迁点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是一个道观,它至少能评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金瑞马上明白了老板了意思,出于公司立场说:“但这样做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左云骁冷声说:“元坤地产这两年处处跟我们不对付,这是一次釜底抽薪的机会。”

    金瑞脑中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从来公私分明的年轻老板,这次这样地破例去对付一家小公司,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斟酌着开口问:“那我们应该做到何种程度?”

    “跟文物局和规划局发申诉,要求启动重新评定程序。”

    “我要让他们废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