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顾姑娘,你事业心也太重了 > 8. 邻里生意
    老百姓过日子,自有一套安身立命的法子。真州军户人家不少,男丁戍边在外,妇孺们便挨邻择户结墙而居。这里巷子七拐八绕,拢共只有三处入口。

    同一片坊区邻里团结,白日里婶子们坐在巷口纳针线,手里做活计,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谁家来的远亲,哪户多了生面孔,桩桩件件打听得一清二楚,堪比衙门的编外人员。

    从周来安说的巷口拐进去,过几户人家,沿着巷道走到尽头,有一处水井的地方,便是梁妈妈家。

    粮行是顶要紧的营生,别的行当讲究见客先拱手,粮商却不兴这个。铺里掌柜到门前伙计,都跟着眼高于顶。你要不问价,他们连眼皮也懒得抬,更别说主动送货了。如今想,这间铺子在街坊间能挣到几分薄利,少不了周来安和善周到的缘故。

    顾瑾禾将账记上,吩咐周来安道:“入库时单辟一册,日后都用新册子记。”

    周来安应下来。

    顾瑾禾又问他:“米铺中各类米粮,五谷卖价由谁定下的?”

    “从前是大老爷定的,新收购的这批是汪掌柜裁定的,汪掌柜查过同行的价,咱们和其他铺子价格差得不多。”

    “秋收过后有过回落吗?”

    周来安答道:“这倒没有,今年粮价上涨是常有的,降价嘛!别说咱们家,整个真州也找不出来一个,毕竟收成不好……”

    自古言,民以食为天,谁能不吃饭。一时不买,难道年关还能饿着肚子祭灶。这就是粮行压仓的底气,马上就是大小年了,谁家粮铺还要减价不成?

    周来安觑着她的神色,暗自诧异却并未多嘴。铺面能盘活,还是半死不活吊着,横竖日久见真章。

    顾瑾禾又问了些详细账目,半晌过后,又继续盘点库存。大齐朝开国早年,数十年风调雨顺,粮食与农副产品丰富充足,主粮价格较为稳定。

    真州府气候湿润,降水量充沛,不仅有繁荣的盐漕两运,还是粮食主产区之一,盛产粟米和稻米,彼时城县普通老百姓除了逢年过节,平日也能吃□□米细面。

    只是近两年蝗灾,水患不断,粮食连年减产,受灾严重的州县甚至绝收。就说今年,自六月至八月阴雨连绵,大片庄地积水。

    城外的佃农,一家老小都指着地里那点青苗。大水一泡,秧苗全烂了,这一年的活路算是断了。

    种粮的吃不上饭,城里平头百姓的日子也跟着粮价起起伏伏,没个定数。粮价一涨,就要省吃俭用。往年还能吃些精细的,添些瓜果菜蔬,今年瓜菜收成也差,只能杂和面掺点豆子。

    都说平时稻米,荒年杂粮,这话不假。

    如今只有大粮行不发愁。本地粮食不够,便从两湖收购,去两广采买,专供城里的富贵人家。外头再难,府里照常过日子,价钱高些也不妨事,就是御供也有人买单。

    上面的粮行安稳如山,底下的小商户可就撑不住了。灾年本就粮少,粮价一涨,进货卖货都难。顾家米铺今年秋后收的存粮,如今还堆着八成,依这行情,足够卖到明年夏种了。

    过日子,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粮价一涨,便缩减口粮,掺上豆饼凑合度日,宁可少吃些。越是粮贵,越是勒紧裤腰带。现在,最让米铺期盼的就是大小年,年节一到就是出货的好光景。

    接着,周来安声音不自觉低了些:“还有一事……原也该讨太太示下。咱们铺里用的仓房,有一半是另租的,租期自去年腊月起,到今年年底整好一年。那房主月初前来过,问咱们来年的意思?”

    说至此,他顿了顿,抬眼悄悄打量顾瑾禾,才继续道:“若要续租,便依着旧契的例,请东家与他见一面,添上时间,付清赁银便是了。”

    新安巷米铺面阔一间,纵向进深三间,中间开门分做前后堂,由两间铺子打通合成。铺子正面空空阔阔,斜边有卖肉的,也有卖酒卖豆腐的。

    铺子前堂做买卖,门里门外摆货,后堂连着隔壁一间屋子用来储货,那间屋子就是租的,出了侧门斜对面便是。每月租金八百文,加上其他费用,一年合计十贯钱。

    顾瑾禾见他说话束手束脚,安抚道:“你放心,辛苦你打理米铺,咱们先结上月的工钱,午后的生意接着做。至于租银的事,容我和太太商议了再给你准话。”

    点完数,看过仓房里存放情况,顾瑾禾便要去外面转转,周来安将人送到门口。恰好派去买午饭的人,提着一个大食盒回来。

    顾瑾禾吩咐李管家领着众人去用午食,她和玉捻便往新乐坊市转转,要去看看城里商贩做买卖行情。

    新乐坊是真州城最热闹的街市之一,繁华闹市,应有尽有。从卯时开市,到戌时宵禁。来往的商贩行医卖药,开小酒馆、小食摊子,零卖杂货,做节令生意,担着杂货担的小买卖……如此等等,不胜枚举。

    两人慢慢走着,一面四下观看。街边的铺面一家挨一家,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有人买东西,有人等生意。

    古今数代,前后几世老百姓营生大差不差。街道两旁,店铺内外摆货,货郎沿街串巷边走边吆喝,不停的叫卖。和现代村镇赶集差不多。

    集市人潮涌动,掺杂着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一声吆喝,传扬百丈,隔得老远也听见了。

    “热包……热乎的……”

    “糖——面——人,糖甜的面人来了——”

    “红枣茯苓果……您来块糕饼尝……”

    红枣茯苓糕色泽红润,入口软糯香甜,是真州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特色。

    “小姐,咱们买糕点吗?”

    “拣两样罢。”

    玉捻抿嘴笑了笑:“太太说大病初愈,食饮有常,餐饭准时方是养惜之道。”

    两人边走边说话,买糕点的老妇人挎着篮子迎面走来,玉捻走近上前,问道:“老人家,糕饼有热的吗?”

    “有,有,我家店铺就在那里,这些都是新鲜出炉的。”老妇人回身用手一指,那是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半大的铺面,招牌还立在地上。

    街上行人众多,来往拥挤,有人乘着轿子借道。一众行人连忙避让,让轿子先过,玉捻便扶着老人往街边去。

    老妇人顾不得许多,急匆匆拉开白布给玉捻瞧,不妨身后有两个小娃边走边嬉笑打闹。两方猛地撞上,撞得老人踉跄几步,差点跌倒,顾瑾禾忙伸手稳住她。

    两小孩还在嬉闹乱跑,边上挎菜篮的妇人一把拽住他们:“乱跑什么!撞了老人家也不赔礼?”

    周阿婆扶着手中的篮子,认识她的烧饼小贩围过来,关切道:“周阿婆没事吧……”

    “小娃怎么走路的,大街上也不怕车马轿子?”两小孩被一旁的路人揪着后领提溜回来,青布轿子擦着人掠过,险些撞上他们。

    “哎呦,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后面一中年男子忙赶上来,弯腰拱手道歉。待他谢过几位路人,又忙问卖糕饼的周阿婆:“老人家没伤着吧。”

    “不妨事,不妨事。这里人多,车马也多,小娃娃走路要小心。”周阿婆摆摆手,众人见她没事,便各自散去。

    男子掏出钱买了好几钱糕点,权当赔罪,玉捻便让他先拿。

    顾瑾禾看一眼她提着的篮子,种类还不少,突然问道:“阿婆,有荷花酥卖吗?”

    “我家铺子上倒有,姑娘要吗?”

    荷花酥需要过油浸炸,外面会形成层层叠叠的酥皮,酥皮易碎,一般不会放在篮子里沿街叫卖。

    “那烦请阿婆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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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阿婆家的点心铺子邻街,铺面不大不小,干干净净,摆着数十种花色繁多的糕饼,让人眼花缭乱。糕饼多为糯性或酥松香甜的口感,用料上以稻米为主,豆、麦兼用,制品则以饼、糕、酥为重。

    这年头糖是稀罕物,甜食又让人们趋之若鹜,枣泥酥、桂花糕、芝麻糖……,每样都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此时已是正午,正是歇晌的时辰。通常从午时到未初,生意要清淡不少。但这家糕点铺,却排着不少食客。

    竹匾里晾着点心,混着花蜜的甜香四处飘散,蒸笼腾起的热气引着尝鲜的人络绎不绝。买的人不少,路过的也要望上两眼。

    周阿婆忙不迭将人迎进铺子,向她儿子儿媳说起顾瑾禾两人的来意,又特意道:“方才路上险些要栽跟头,亏得姑娘扶我一把......”

    周阿婆的儿媳邓玉香听闻,热情地装了几块酥饼:“多谢姑娘搭手。糕点不值什么,请二位拿去尝尝。”

    邓玉香听得她婆婆一席话,瞧这位为首的年轻姑娘,当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心下便觉得这姑娘人生得真好,跟三月天开的杏花似的,难得又心地善良。

    周阿婆是真州本地人,她从前在一位官老爷府里做炊事厨役,去年那位官老爷告老致仕,放免家中五十岁以上的奴仆。邓玉香是周阿婆在府上认的干女儿,主人家见两人情同亲生母女,便发善心一同脱了她的奴籍,让她侍奉周阿婆回乡荣养。

    之后她与周阿婆老家的小儿子两项意和,结为夫妻。成家后便借着原来的手艺,在街上开家点心铺子,养家糊口。

    “店家生意兴隆。”

    “托姑娘的吉祥话,小本生意,赚个辛苦钱。”邓玉香谦辞两句,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不住。

    一边忙,一边同顾瑾禾说笑起来:“我男人找了个算命先生,问他哪天开张最合适?那算命的算了今天,我男人给了钱就回来了。结果转天打完牌匾又去问,哪天挂牌匾呢?”

    “算命先生又换了一天。”顾瑾禾笑笑,顺着她的话跟她闲聊。

    邓玉香哈哈一笑:“可不是,我一家就让那算命的赚了两回钱,我们家也算开先例了,今儿个开张,明儿个挂牌匾,让各位见笑,改天也请来赏光。”

    周家两口子,女的勤快伶俐,男的高大寡言,跟周阿婆一起,三人配合默契,一边说笑一边手脚不停招呼客人。

    顾瑾禾也不绕弯子:“我家也在那边做生意,咱们还是邻居。”

    邓玉香一奇,连连称赞她,又道:“姑娘是卖什么的,咱们两家邻居相互照应着。”

    顾瑾禾道明顾氏米铺的位置,开门见山开始推销:“米麦和豆子我家一应俱全,要不我安排人晚些时候送过来,瞧瞧合不合得上你家的需求。店家若是要得急,货量大,还能日日送货上门,先验再买,童叟无欺。”

    邓玉香一听,心中了然,擦擦手,叮嘱她男人和婆婆继续在前头招呼客人,她则领着顾瑾禾往后堂去。

    她见顾瑾禾言行大方,对她很有好感,便坦诚相告:“不瞒姑娘,我们家今天头一回开张,托街坊邻居的福,生意看着不错。可往后能不能天天这样,心里着实没底。”

    “不过,别看我这铺子小,用料可一点儿不敢含糊,讲究的就是好材好料。就说姑娘瞧见的这些,各样的生料,都是我精挑细选买回来的。”也就是说,她家点心铺需求不明,但品质要求极高,每样她都要层层筛选。

    “店家贵姓?”

    “免贵姓邓,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玉香姐就行。”

    顾瑾禾慢慢说着:“顾氏米铺一分钱一分货,任挑任选。玉香姐,反正都是买,不如转个弯看看我们家的货,要是没能入您的眼,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