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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一种特殊拓扑硬件结构能模拟哺乳动物大脑皮层信号的波动》的质量，决定了温雅去见祁旻时的态度。
因为这研究的动物实验做出来的结果确有价值，温雅甚至——在温雨沐的帮助下——挽了个相当整齐的高髻并插了一根筷子。说到底，她确信祁旻要找她讨论这项研究确实是认真的，所以她也得让自己看起来专业点儿。
不过这个造型出门时还是受到了许多路人的侧目。温雅不是很懂这是为什么，不过她觉得这不重要。
坐地铁到旧京格物院3所，过程已经相当熟练了。温雨沐没有跟来，毕竟地铁票也要交钱，不如留下来买俩茴香鸡蛋馅儿的包子吃，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按照手机上导航软件的指示从西南口上到地面，温雅很快就看见了那个地图上标出的院子，院门口立着一条石牌，上面写着“旧京格物院·叁所”。
虽然二百年后的旧京跟她记忆里基本上完全不一样了，但这个地理位置在温雅的记忆里还有些许印象。而且有点儿滑稽的是，这地儿二百年前大约并非格物院，而是格物院系统的老对头，京城机造司的地界。
机造司，也就是“机械制造司”，是在旧周中早期与格物院相对应的应用科学研究机构。
温雅在之前看格物学发展史的时候瞄过一眼，在周历199年进行的格物体系改革，取消了机造司的整体架构，而把原本机造司负责的研究内容全部整编到了格物院系统里。因此格物院体系也经历了大改，大概就是从那时起，东部老工业区的几个格物院逐渐被边缘化了。
尽管是那场改革在客观上导致了社会主义革命之后众周独立格物院体系的弱势，但温雅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觉得改得对。
机造司的架构本来就有些缺陷，最早这个机构是从工部分支出来，负责机械制造技术的研究和与民间商业买家对接。而随着技术发展可想而知，机造司的体量增长迅速，不但在建立之初的两年内超过了工部，甚至很快就远超了整个朝政系统的数倍。
然而有朝政系统拖后腿，机造司即使是最高级别的长官，那些司空们的薪水也被限制在工部尚书的水平。底下的工匠们就更不用说了，底薪完全不够她们养家的。
所以当年在温雅在任时，机造司就已经深度参与了上到监国军下到附属国采矿业的各种商业活动，催生出层出不穷的隐性贪腐问题。
在那时候温雅不好改革，一是因为当时温风那老家伙相当于有实无名的各地机造司总司首，二是监国军一贯依赖机造司参与武器研发，尤其是在五十年战争不断的情形下，监国军和机造司的目标高度一致、利益高度一体。综合来看，她总不能平白无故为了整治隐性贪腐的小问题了伤了自己人的和气。
因此得知后世的继承者终于进行了机造司的改组，总体还是非常令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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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近两刻，温雅在3所门口转悠了两圈，行为和打扮都可疑到传达室的保安直接出来叫她了：“同志，您搁这儿干嘛呢？是在等人吗？”
“打扰了。”温雅连忙解释，“我与2号楼1207室的祁旻·如朝正研究员有约，只是尚未到约定的时间。”
那位保安大概也是对于她这种连着父称称呼“正研究员”的口语表达有点儿诧异，不过既然能说出来具体拜访的人名，基本上可以判断为合理的访客。
他回到传达室里拿出来一张打印的二维码：“在这儿等着有点儿冷，您扫码登记一下儿预约信息就能进去了。”
温雅扫了码，进入了一个能够适配手机用户界面的网页，确实也就是填一下基本信息。
受访者全名：祁旻·如朝
受访者身份：正研究员
来访者全名：温雅·斯加兰
来访地址：3所2号楼1207室
来访原因：参观交流
最后有一项“来访者称呼”，温雅略有些不理解，应该如何称呼来访者，难道不是取决于受访者和来访者之间的关系吗？
大概是无所谓的填空，她随便填了一个——就按照以前的敬称二选一了，在“殿下”和“主帅”中选择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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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约了那位做雁观构型的高人，祁旻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办公室。她刚把饮水机的加热开关打开，手机通知音响了一下儿，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新的预约提示。
就是那位叫“温雅”的高人，学历查不到，工作单位也没有，但即使除去专业能力之外，她讲话倒是很有条理，语气也让人舒服，真有那大隐隐于市的味儿了。
祁旻点开了预约提示，然后看到了难绷的一幕：“来访者称呼：殿下”。
这啥玩意儿啊？合着高人还是个中二病吗？再一想她那装逼的书面用语，祁旻寻思着可能也难怪，怕不是什么复古主义者——在国内确实有些敏感，但在新周那边儿多的是。
祁旻自己也是在新周留学过的，对于这种主张虽然不偏好但也不排斥，更不至于给人家扣什么高帽子。不过对于这种可能的复古主义者，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毕竟故意搞这些激进文化主张的，多半沾点儿推塔。
本来想着要去接一下儿，没想到祁旻刚下到实验楼一层，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衣着正常但梳着某种宛如角色扮演的奇怪发型的年轻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仔细一看她那发型上还差这一根……筷子。
有点儿可爱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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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找到地址上的这栋楼，进门时就看见电梯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羊绒套头衫和条纹长裤的女人——没有穿外衣，说明不是要长时间出门，而从坐电梯下到了一层判断，应该是来接人的，那么可以推断出这就是那位祁旻·如朝正研究员了。
不过温雅再仔细一看她的外观——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短发剪成斜刘海，两侧的长度不对称，长的一侧甚至染了一截紫色。
虽然她还不太了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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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流行，但这位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奇怪。
但对方奇不奇怪丝毫不会影响温雅的判断，她主动走过去按照网上查到的新时代陌生人见面礼仪伸出手：“您好，请问您是祁旻·如朝，学士、博士、正研究员兼特聘教授吗？”
怎么会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把如此羞耻的全部头衔都念出来啊！
祁旻感觉到她的耳朵在燃烧，但考虑到对方在装逼，那她也可以装一下，于是强行绷住了跟这位个子不高的高人握了握手：“是……是我，想必您就是温雅‘殿下’了？幸会幸会。”
没想到温雅的手此时却停顿了一瞬，倒不是因为被称呼“殿下”，而是头一回被当面称呼为“温雅”。
前世从未使用过的名字，猛然间听到还是有点儿觉得这不属于自己。
总之两人终于互相见到真人了。祁旻先带着这位“高人”去了她在12层的办公室。
先用饮水机里刚烧出来的开水冲一把碎银子，倒掉第一泡之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而后祁旻把她电脑的副屏内容投射到办公室侧面墙的银幕上，先是简单过了一遍脑云项目的总体进展，而后讲了她对于温雅之前发的那段“修正后元码”的实验。
修正后生成源码的实验结果基本符合温雅的预期，而值得注意的是，祁旻展示的总体进展里动物实验部分甚至并没有超过五年前发表的那篇《一种特殊拓扑硬件结构能模拟哺乳动物大脑皮层信号的波动》太多，意味着近五年里这个课题反而是推进了一些跟其他神经网络模型相关的干实验①对比。
当然，比较让人放心的是，祁旻在她自己的介绍里并没有回避动物实验对照设计的问题，以及脑云波动模式和大鼠实际大脑活动模式之间数学映射里存在的讨巧小细节。
她虽然没有把自己的此类操作定性成“挑选数据”——毕竟这种程度在业内也算正常了——但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温雅：“怎么说呢……之前为了发文章，我们确实是用了一些写作上的技巧，主要是因为原始数据有点儿脏——但您可以放心，5秒内90%概率能让连接大鼠的大脑进入休眠，这个是经过了至少三次重复的。并且实际上成功引发休眠的概率高于90%，基本上可以认为在正确连接的情况下，必然会导致大鼠休眠。”
但显然，祁旻并没有解释之前为什么要急着发文章，之后又为什么并没再继续做相关的动物实验。
不过在确认这个项目有价值的前提下，温雅觉得这两个问题都是细枝末节了。
她直接拿了一张白纸，用圆珠笔——跟她以前用的灌水笔手感差不多——当场给祁旻推了一遍她所使用的那个雁观构型的降维结构在三角展开之前的形态，并且用一番复杂的极限逼近解释了为什么此处的高阶无穷小一定不能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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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干实验：指主要依靠计算机模拟和数据分析进行的实验，而无需在物理层面实际操作生物或化学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