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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百块钱一晚上的快捷酒店，体验确实比救灾安置的充气垫好得多。
就是这床软得有些好笑，温雅翻个身就会无法避免地往阿沐那边滑过去，后来干脆蜷在他怀里睡得了。
她在从冰宫苏醒之后，第一次重新体验到如此安宁的深度睡眠。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长却又节奏感的乐器演奏声，混着轻柔的吟唱传入了温雅的脑海里。
这是……什么？好像是哨……有音调的哨……是哨琴……等等，是那尔尼哨琴？！
温雅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有敌袭？！”
“什么席？”温雨沐刚用电热水壶烧了水，正在用开水泡这快捷酒店赠送的茶包，“姐姐怎么醒了？”
温雅睁大眼睛环视周围，这无窗的房间确实看不出外界光线的变化，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睡了挺长时间。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正在播放一首那尔尼哨琴带吟唱的乐曲。虽然这曲子本身轻柔而悠长，抛开文化印记不谈确实挺适合舒适的清晨，但文化印记显然不能抛开不谈——这玩意儿直接给她创伤后应激障碍干出来了。
毕竟，作为五岁就被温风那老东西抱到战场上观摩血肉横飞场景的监国军预备统帅，温雅十岁的时候差点儿死在那尔尼人的突袭里。之后如何大胜特胜消灭那尔尼众部的先不提，就这哨琴的声音属实是印在她的遗传信息里了——如果表观遗传当真存在的话。
“操他大爷的……”温雅长呼出一口气，无法不抱怨，“这‘快捷酒店’有什么毛病，怎么在客人的房间里放那尔尼哨琴啊？”
温雨沐反而笑着说：“我还觉着这‘叫早’挺好呢，没想到‘电话’里播放出的声音也如此逼真。”
温雅看了一眼，这乐曲声的确是从床边放着的塑料电话里传来的——这个时代的人称为“座机”，大概是跟“手机”相对应。
“逼真是逼真了，但这曲子选得当真吓人。”温雅从一大堆软绵绵的被子里爬出来，“新时代的人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要听那尔尼人的哨琴，这算什么？居安思危？”
可惜对那尔尼哨琴有心理创伤的此时有且仅有温雅一人，毕竟在温雨沐以“安顺”为元号登基之前，那尔尼人对中原的威胁就基本上已经被康静长公主解除了。
温雨沐把其中一杯茶包冲开的茶端到她面前：“哨琴不过是种乐器罢了，姐姐对这声音也太敏感了。”
温雅小心地拿着那陶瓷杯子的把手，在吹里面茶水的时候闻到一股不像普通茶叶的香精味儿，只是嘀咕了一句：“这叫生存本能——算了，跟你们讲不通。”
她说完才意识到现在也没有“你们”了，而只有阿沐一个人。不过幸好他大概是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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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喝完茶之后，温雅换上已经晾得差不多干了的里衣，然后再套上救灾志愿者羽绒服就出发了。
当然并不是直接去旧京格物院3所，而是先跟温雨沐一起下楼吃早点。
现在刚上午6:00，上班族的早高峰还没到来，但街上的早餐店已经开张了。
这对儿前朝余孽先前已经对于新时代现做现卖的美味食物有所认知。不过此次购买早点，重点在于温雅在拥有了伟大的手机之后，终于可以使用传说中的扫码电子支付——虽然因为账户里没钱，用的是初始用户的区区100元信用额度。
而关于“还没有银行卡就开始信用消费了，到时候该怎么还”这个问题，温雅的回答保持了她的一致性：“借到了钱就先花着，等要还的时候再想办法好了。”
“若是想不到办法呢？”温雨沐还是不由得问。
“想不到……”温雅从可降解塑料的吸管里吸了一小口冰豆浆，开玩笑道，“那咱就再找个雪山埋了，人死债消如何？”
“住嘴。”温雨沐抬手，戳了一下她的前额，“不许姐姐再说死不死的——以后你再不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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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之后，温雅又回到快捷酒店的房间里，上网将祁旻那篇《一种特殊拓扑硬件结构能模拟哺乳动物大脑皮层信号的波动》快速了一遍，然后再用网上在线可用的免费智能助手大致看了一遍那文章里相当有限的动物实验。
祁旻的团队使用了另一个课题组——新周格物院脑科学研究所的周晓姗课题组——研发的一款电极脑机接口，通过手术插入到大鼠大脑皮层一个叫做“胼胝体”的位置。
温雅先前在补现代生物学的课的时候就知道了，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的思维活动，本质上就是发生在脑内的电信号。而脑机接口从大体原理上，就是一种能够接受脑的电信号转化成计算机可识别的数字信号，同时再把人工产生的数字信号转化成电信号输入回脑内的设备。
那么所谓的“胼胝体”——温雅这回用智能助手仔细查了——是哺乳动物大脑中最大的连合神经纤维束，用以连接左右两个大脑半球。由于胼胝体本身的功能就是整合两个脑半球的活动，几乎所有高级功能相关的神经信号都需要从这片区域中来回穿梭，因此在这里手术植入脑机接口的电极，可谓是让外接设备跟整个大脑发生相互作用的最合理的选择。
而在做手术向大鼠的胼胝体处植入了这种电极脑机接口之后，还需要经过长达一个月的电极融合培养和用特定的小分子药物诱导神经干细胞的生成与分化。在这个过程中，大鼠胼胝体处神经元新生的树突与轴突，会跟电极接口形成一些所谓的“人工突触”——也就是最终实现电极信号和神经元信号在微观上一对一而无泄漏地相互转化的最后一环。
显然，能实现以上功能的脑机接口需要做得非常精密，而这个技术完全是新周格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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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科学研究所的周晓姗课题组做出来的。在温雅看来，那些人当真是这世上最天才的神经科学家。
至于祁旻的新发现，则是得建立在电极脑机接口诱导连接完成的基础上。
简单来说，他们的动物实验发现，将脑机接口与脑云颗粒群组——也就是所谓的“脑云”整体——连接并激活之后，实验组大鼠相较于假手术对照组大鼠而在5秒内有90%以上概率休眠。并且与之相连的“脑云”中产生了和大鼠原本静息状态大脑皮层具有某种数学映射关系相似的信号波动。
实话说，在对于新时代的科学技术发展有了些认知之后，温雅多少也看出了这描述里的狡猾的部分。
首先，祁旻课题组所使用的假手术对照，只是在大鼠的脑壳儿上创造了一个创口，而没有连接相应的脑机接口，更没有人为诱导该区域“人工突触”的形成。即使是在温雅这种纯外行看来，这个实验设计也是明显不符合逻辑的。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祁旻的课题组并没有足够的经费来负担更多的该种脑机接口实验——毕竟在完全无菌的环境下饲养大鼠，还要每隔两天定点注射一次神经干细胞诱导剂，确实是有点儿难了。又或者更有可能的是，由于新周人和众周人国籍上的差异，那位大名鼎鼎的周晓姗教授而并不能给旧京格物院的课题组提供更多的现成设备。
其次，该文章声称“脑云”中产生的波动模式，与大鼠原本静息状态下的大脑活动具有基于某种“数学上的映射关系”的相似性。但尽管补充材料里写明了这个映射本身，祁旻课题组却并未给出该映射关系的结构和参数是如何产生的。
也就是说，假设另一波人完全没做实验，而用了两个从来源上基本不沾边儿、可能只有一点点相似的信号模式，先射箭后画靶地强行在二者之间构造一个数学映射，那么或许也可以做出来类似的结果。
为了验证祁旻这文章究竟有几分靠谱，温雅到网上找了个可以免费试用的在线编程平台，用智能助手写了个可视化脚本，然后把《一种特殊拓扑硬件结构能模拟哺乳动物大脑皮层信号的波动》补充材料4.1里的三个“脑云”波动模式的原始数据上传上去，各自分离单独跑了可视化。
她没有跟自然大鼠测出来的生理脑电波数据对比——那显然是肉眼无法看出任何相似性的——而只是单纯地看那三个降维后的热值图。
这些信号首先的共有特征，便是大概率因为设备噪声而扩散产生的某种周期性模式，这是无关紧要的。然而在通过三角变换过滤掉这些周期性模式之后，温雅确实从这“脑云”波动的记录中看见了某种非均匀又非随机、像是有自组织现象的信号。
她确信，无论这篇文章使用的数学映射是否是硬凑出来的，“脑云”确实在这实验里产生了某种有意义的信号波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