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伞间春秋 > 17. 第 17 章
    日暮残阳映流水,微风轻拂,车马尽还归。

    东街福来酒馆内却热闹非凡,说是今日上了一款新酒,入口清凉甘甜。

    谢子诚一闻见,便走不动道了。

    二人坐在靠窗的坐席,白玉兰轻轻飘动着枝丫,一些花瓣差点落进酒杯里。

    苏温行将花瓣从桌子上拍落,对谢子诚说,“有劳谢大哥来东街接我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们家大人,”谢子诚摆摆手,“本来我今日是想找姑娘问问伞铺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酒实在太香,谢子诚忍不住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但苏姑娘不在,怕落人口舌,我也不好多留。”

    “可是呢,”谢子诚语气一升,“半下午时大人就传话让我来接你。”

    苏温行衣袖下的手顿了顿,而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绕过关于沈策的话头,“我今日来东街便是为了伞铺的事。”

    谢子诚点点头,“看来是解决了?”

    “算是吧,”苏温行看着窗外的黄昏,“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

    苏温行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盯着酒杯愣了许久。

    这酒果真清甜,让人忍不住想要贪杯。

    如果刚才那片花瓣真的落入了杯中,或许会为此酒再添上些意境。

    谢子诚看着苏温行,“可千万别贪多,这酒后劲儿大,你要是醉了沈大人肯定会罚我月钱的!”

    苏温行把他捂着酒壶的手拍开,“他管你就算了,管不着我。”

    谢子诚见她坚持,只得收回手。

    风铎叮叮地响着。

    谢子诚靠在窗边,看着苏温行慢慢悠悠地喝了三四杯。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也不是傻子,苏温行一看就是有心事。

    “苏姑娘,”谢子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醉了吗?”

    “……”

    “没有。”苏温行回答他。

    “我去,好酒力。”

    才怪,苏温行刚出酒馆吹了会儿风,耳朵就开始泛红了。

    苏温行酒意微上,眼前有些模糊。

    “谢大哥,”苏温行走在一旁,“沈策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子诚脚步一顿,手中掂着的酒瓶都差点掉了。

    “大人他……他,他可能是遇到山匪了。”谢子诚清了清嗓子,扭头走在前面。

    “你真是会说谎。”苏温行回他。

    谢子诚竖起耳朵,“是吗?当你是在夸我了。”

    “跟沈策一样,竟说些小孩都不信的鬼话。”

    “……”谢子诚尴尬一笑。

    两人回到伞铺时已是月色高悬。

    谢子诚带着苏温行从后门进来,左右看了眼院子,沈策没出来,他舒了一口气。

    “谢大哥,你看什么呢?”苏温行说。

    谢子诚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嘘嘘,苏姑娘你别说话,别把沈大人吵来了!”

    他看着苏温行定定地站在伞铺后院的桂树下,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除了耳朵红了点。

    苏温行到底醉没醉,谢子诚也分不清了。

    “把我吵来了怎么样?”沈策披着外衣,打开门。

    谢子诚看见沈策,又把刚舒的那口气吸回来了,“大人……”

    完了,我的月钱!谢子诚挠着后脑勺,哭笑不得。

    沈策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谢子诚,又看了眼苏温行,“喝酒了?”

    谢子诚点点头。

    苏温行就站在桂树下,不说话也不往里走。

    “谢子诚,你先回去吧,回府当心。”沈策的声音冷冷的。

    谢子诚戴上面巾,出了后院。

    桂花的花瓣轻轻被风吹着落,有些落在了苏温行的头发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温行的醉意又上了些许,向后退时踩到树枝踉跄了一下。

    “小心!”沈策连忙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沈策……”苏温行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苏温行腿有些软,被沈策扶到木椅上坐下。

    “你快问我还生不生气。”

    沈策忽然就不紧张了,他一笑,“行,你还生气吗?”

    问了后,苏温行却不回答了。

    “我懂你想知道些什么,”沈策看了眼天色,实在是有些晚了,“等你明天清醒了,我说给你听,好吗?”

    苏温行看着他,“我没醉。”

    沈策也看着她,垂了垂眸子,“那你问吧,我都说。”

    苏温行醉着,盯着沈策看了一会。

    突然,她扶着沈策的肩膀站起来,连头也没回,进另一个卧房去睡觉了。

    “你慢点。”沈策被吓得一激灵。

    夜晚的风吹着人的发丝,明明透着寒气,可沈策却觉得肩膀一阵温热。

    他伸手将发丝理了理,叹了口气,也回了屋。

    ……

    苏温行再次睁眼时,已然是日上三竿。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眉,这才将头疼压下去。

    “方良,你怎么不叫我。”

    这话刚出口,苏温行就完全清醒了。

    方良已经好几日未出现在苏温行的视野了。

    往日自己做伞忘了时间,便会在铺子的后院睡下,方良也不走,就这么守着苏温行到天亮。

    于是后院才会有两间卧房。

    苏温行看着空荡荡的后院,鼻头一阵酸涩。

    “方良怎么了?”沈策端来醒酒汤,问道,“说来也是,这几日为何不见方良?”

    “我让他回去了。”苏温行接过汤碗,一口喝完。

    沈策察觉到不对劲,但也不敢多问。

    “苏姑娘,昨夜我说的……”

    此时,伞铺内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

    “怎么回事?”苏温行看了眼沈策,下了床,“我先去看看。”

    苏温行来到铺子内,是一位女子躲在伞铺里浑身发抖。

    她立刻走向前,蹲下身,“姑娘你怎么了?”

    那姑娘啊啊两声,却没说出话。

    是个哑巴。

    “没关系,姑娘别怕,这里没有危险。”苏温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可以比划给我看。”

    姑娘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自己怀中的衣裳递给苏温行,比划道:救救他。

    苏温行将这件衣裳展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件衣裳她很眼熟,补着几个补丁,有一股清新的竹屑味。

    这是方良的。

    沈策带着面巾也从后院走了出来,“方良的衣裳?”

    “嗯。”苏温行紧紧攥着这件衣裳,“我得出去一趟。”

    沈策抓住她的手腕,“我也去。”

    来不及了,苏温行没有拒绝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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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方良家中。

    “你们疯了吗?”方良被两人摁在地上踩着手,“放开我!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你们到底还要怎样?”

    脚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方良吃痛,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其中一人说道,“就你做的那点事,还得清你妹妹的债吗?”

    方良的脸贴在地面上,眼泪顺着鼻梁流下。

    “你们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她……”

    “是啊,”两人笑嘻嘻地,“你才发现吗?反正你妹妹的卖身契在我们身上,她就永远都不可能是自由身。”

    方良的头发沾上了泥土,他咬着牙,想要起身。可一人的力气哪里能抵得过两人,才刚离地面,便又被压了下去。

    “要不这样,你把你们东家约出来。说不定我们掌柜一高兴,就把卖身契撕了呢?”那人说着,脸色逐渐恶狠起来。

    风浅浅扬起沙土,让方良的眼睛变得通红。

    “你们休想!”

    “那你就还债啊,你也是匠人吧?实在不行剁你两根手指,抵半月银钱怎么样?”

    苏温行一手推开门,踹开两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王掌柜知道二位如此行事吗?”

    那两人被踹的向后一仰,摔了个狗吃泥。

    “你就是苏温行?”一人爬起来,问道。

    “是我,是你们王掌柜找我有事,还是你们找我有事?”苏温行扶起方良,拍去他手上的灰。

    “东家……”方良一见到苏温行,眼泪就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往外流。

    苏温行挡在方良前面,“二位,你们一直嚷嚷着要他还债,卖身契可在你们手中?”

    “你们不是要债,而是欺负人来满足你们恶心的虚荣心。”

    “你们若是再来威胁方良与其小妹的生活,那我铺与风华伞铺的生意也不必做了,”苏温行低头看着两人,“我有的是法子要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两人被这番话唬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大放厥词,“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没骨气的废伙计,组成的一个破伞铺,能有什么出息?”

    “那我们就走着瞧。”

    “切,”另一个闹事的人拍了拍衣裳,“苏姑娘不就仗着沈刺史撑腰?”

    “若没了沈刺史,你还敢这么狂吗?我说话难听……”

    “说话难听你就该闭嘴!”方良抡起手中的木棍,朝那人后脑勺砸去,“你不许说东家,也不许说沈大人。”

    砸完后立刻扔掉了木棍,发着颤将手背到身后。

    “你!有人撑腰你就开始逞能是吧?”那人捂着头,吐了一口唾沫,“一路货色。”

    “要按你这么说,那二位也是仗势欺人之人。”沈策带着面巾从门口缓缓走进来。

    “你又是谁啊?带个面巾唬谁呢!”

    被砸的那人附和道,“真是一窝废物。”

    沈策点点头,“是啊,废物们,你们愿不愿意去县衙走一趟?”

    二人警觉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脸都不敢露还敢装官差?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策在院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两人面前,“你们二人私收债银,强闯民宅,逼迫女子卖.身。”

    说着,沈策将面巾拉下,“够你们好好进牢里受刑了。”

    “沈……沈刺史”“沈大人!”

    沈策拍拍他们的肩膀,“没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