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伞间春秋 > 16. 第 16 章
    入夜,月色扑洒在窗边,朦胧了风与院中的竹叶。

    苏温行坐在屋内,静静地看着沈策。

    两日了,沈策虽然不再高热,但还是昏迷着。

    不知道谢子诚在刺史府又能周旋多久,苏温行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倒杯茶。

    月亮细微的光落在沈策换下的夜行衣上,苏温行注意到,缓缓伸手翻开。

    沈策究竟是做了什么呢?她心想。

    她又将那件沾了血的夜行衣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终搜出了一张字条。

    纸条也沾了些血迹。

    苏温行垂着眸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策,竟不知到底该不该展开这张字条。

    院内的竹叶又在随着风沙沙掉落了,仿佛过了今夜,黔州城便会不再有绿意。

    就在这时,沈策突然咳嗽了两声,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眼。

    苏温行听到声响,立刻将字条塞进袖子里,“醒了?”

    沈策的眼前模糊一片,过了片刻才聚起神。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策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这里是……?”

    “我的伞铺。”苏温行轻声道,“不必担忧,谢子诚还在刺史府。”

    沈策捂着唇又咳了两声,“苏姑娘辛苦了。”

    苏温行看着当下的沈策,他面色泛白,头发散着,呼吸还沉,哪还像一个活人。

    “怎么这样看着我。”沈策竟笑了一下。

    倒茶的水声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寂静,苏温行将茶杯递过去,“只是觉得你命很大。”

    沈策点点头,“是啊,多亏苏姑娘了。”

    零星的鸟叫声掠过竹梢,只一瞬,又消失殆尽。

    “既然醒了,我去给你煮点粥。”

    “等等,”沈策使不出力气,手轻轻地环在苏温行手腕上,眼眸带点雾气,“你生气了?”

    苏温行没有回头,“先吃点东西再说。”

    她拂下沈策的手出了房间。

    沈策靠在床边,闭着眼养着力气。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在跳,也能感受到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

    可他都不在乎,让他害怕的是睁开眼看见苏温行的那一刻,苏温行眼眶泛着红,像是刚哭过。

    伞铺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说,那些泪是为自己而流的。

    ……

    沈策再一睁眼,苏温行便已端着粥来到了自己面前。

    粥很香,入口又淡又暖。

    “苏姑娘的手艺当真不错,”沈策吃完后将碗放在床柜上,“感觉很多年没吃过——”

    “沈策,你是不是不怕死啊?”苏温行突然打断他的话,语速有些快。

    “如果没人发现你呢?万一你就真的死在那人烟稀少的竹林里,你让这黔州城怎么办?”苏温行躲开眼神,没去看他。

    沈策没有立刻回答,他怔了怔,抓着被子的一角,问了些不合时宜的话,“你是担心这个黔州城无人做主,还是担心我?”

    苏温行:“……有区别吗?”

    “当然有。”沈策追着问。

    “你一定要在今夜要个答案?”

    沈策缓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是我唐突了。”

    苏温行也没再接他的话,扶着他躺下,掖好被角,“你是聪明人,沈策。”

    “那我也把话说清,省得我们都辗转反侧。”

    苏温行将手轻轻搭在沈策的眼睛上,“我苏温行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你对我的好,我都感受得到。”

    “只是坦诚二字,对我来讲太重要了。”

    沈策的睫毛轻轻扫在苏温行手心,痒痒的。

    “但我不逼你坦诚,因为我也无法做到。”

    苏温行顿了顿,“谢谢你,让我在这段时日里有退路可寻。”

    “苏姑娘这是要和我撇清关系?”沈策躺着,呼吸有些急促。

    “并不是。”苏温行不知为何闷闷地笑了。

    “那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沈策生着病,苏温行竟觉得他今夜格外较真。

    “快睡吧,我不走。”

    沈策说不过她,又实在疲倦,再加上手心的温热阵阵传向眉眼,没过一会儿便睡去了。

    第二日,沈策好些了,便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谢子诚一来就看见这副场景,嗓门又大了起来,“沈大人,你这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扮演大人你都快累死了。”

    沈策躺在木椅上,“怎么说?”

    “就您平常办公这要死不活的慵懒劲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谢子诚一笑。

    “滚。”

    今日是晴日,阳光照着伞铺后院的伞面上,个个都泛着光泽。

    谢子诚拍掉桌子上的竹叶,说道,“苏姑娘呢,怎么没见她?”

    一提到苏温行,沈策扇着扇子的手就停了一瞬。

    “怎么了,”谢子诚注意到自己大人的动作,“你俩吵架了?”

    “你问题好多啊。”沈策微微皱着眉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冲动之下都问了些什么。

    自己有些没脸见苏温行了。

    “她去东街了。”

    “哦哦,好。”谢子诚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策抬头看着他,“你不是来找我的?”

    谢子诚一脸认真,“不是啊,你伤还没好,刺史府也还算井井有条,我找你干嘛。”

    “……”沈策无语,“那你找她做什么?”

    谢子诚一笑,心道,看来两人是真闹别扭了,她竟没告诉沈策伞铺发生的事。

    苏温行大概是怕沈策身体还没好又四处奔波吧,谢子诚摇摇头,“没事。”

    “我先走了啊,沈大人你好好休息。”谢子诚给沈策倒了杯茶,随后一溜烟跑了。

    ·

    东街,新伞卖得好生畅销。

    几乎人人一把,伞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款式大多为苏温行在中秋那夜卖出的六把。

    而这六种伞里,卖出最多的是旧时柳。

    苏温行走在东街,内心喃喃道,“大概因为那时沈策赐名的伞吧。”

    又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风华伞铺门前。

    掌柜的见苏温行进来,脸色一僵,随后开口,“苏姑娘来此何事?”

    苏温行没有回话,而是看着风华伞铺内挂着的样伞,当真和自己做的十分相近。

    但有一点,伞骨没有自己做的精韧。

    她伸手摸了摸伞面,“做得不错。”

    掌柜眼神一瞟,“多谢姑娘夸奖。”

    苏温行抬眼看着他,“王掌柜,可否问问这新伞是如何做得如此独特,我可向您请教一下?”

    “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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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您说笑了!”掌柜恭敬着,“这黔州城内,除了苏姑娘的师父,姑娘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伞匠,在下不敢当。”

    “王掌柜真是抬举小女了。”苏温行走上前,“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件正事。”

    王掌柜搓着手掌,“姑娘请说。”

    “我们来谈一笔生意吧。”苏温行声音柔和,半点都不像是来挑事的。

    王掌柜看了眼铺外堆着的伞,又将眼神收回来,“请里屋细说。”

    苏温行跟着王掌柜进了伞铺里屋。

    她摩挲着茶杯的杯口,“你我都是生意人,我想王掌柜不用我多说,便知我为何而来。”

    王掌柜喝了口茶,笑了一下,“那王某也希望苏姑娘知道,生意一事,向来便是谁有名气谁做主。”

    “笑话。”苏温行拍了拍茶桌,“生意一事向来便是以诚为先。”

    “我就当是王掌柜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法,向我发起合作了。”

    王掌柜眼神一亮,笑道,“苏姑娘真有意思。”

    里屋点着熏香,烟丝一缕一缕地飘起,别有一番风味。

    “本铺的配方可以授予王掌柜,但你需向外界承认是苏氏铺子最先发行,本次可不收王掌柜额外银钱。”苏温行率先表明来意。

    王掌柜挑了挑眉,眯着眼睛,“苏姑娘怕是搞不清现在的状况,风华伞铺若是想要吞并姑娘的生意,那可谓是轻而易举。”

    “是吗?”苏温行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您若是可以这么干,那便不会费尽心力去威胁我家伙计了。”

    “……”王掌柜脸色暗了下来。

    苏温行又添了杯茶:“您若是当真有这能耐,何必盯着我这种小伞匠过活?”

    “苏姑娘到底想要什么?”

    “我刚说的很清楚了,”苏温行看着王掌柜手上的茧子,“您也是匠人,心血一词您也体会过。”

    “可若想要伞业繁荣,靠的可不是见不得人的手段。”

    “而是要肯花心思,是要与各路商户坦诚相待。”

    王掌柜垂下腰板,“苏姑娘,您看得比在下透彻。”

    他叹了口气,“当下百业固步自封,停滞不前,许久没有过好的想法了。”

    苏温行点点头,“您也算是黔州伞业里说得上话的人物,我不驳您的面子,只需要按照我刚才说的做,便可照常使用新伞的配方。”

    铺门外挂着的伞随着风晃动,风铎也跟着响。

    王掌柜收起刚才的戾气,“就按姑娘刚说的办。”

    “不过既然是合作,我也有个条件,”王掌柜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日后若是姑娘再有新想法,风华伞铺愿意洗耳恭听。”

    “……”苏温行收回放在桌面上的手,“此话何意?”

    “姑娘的铺子能力有限,所以想法自然也无法实现价值最大化。在下认为,是否可以与本铺长期合作?”

    “姑娘出法子,”王掌柜点了点桌面,“我出材料。”

    苏温行看着茶杯中的倒映,心下犹豫不决。

    如若答应,风险极高。

    说不准此后的想法全被风华伞铺拢了去。

    可若不应,也保不齐日后他再次耍花招。

    半晌后,她开口,“这些等您先把当下的事解决了再说。”

    “自然。”王掌柜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眼中浮现了些许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