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气凌霜色剑光动
众人闻声，神情骤然紧张。守拙腰刀铿然出鞘，护在周召棠身前。
周召棠压低了声音，吩咐道：“荷姐儿，扶我娘退后。苏姑娘，你也去。”说话间已从前襟摸出一柄银亮的护身短刀。
周芾也急声吩咐：“妹子，躲好了，别出来！”
映雪心中虽惊，却不慌乱。她迅速搀起邵夫人，与周荷、青芜一道，将她稳稳扶向舱室最深处。
舱门外，一道黑影已疾扑而至，长刀挟风，直劈若愚面门。
若愚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后发先至，刀锋距他面门尚有一尺，剑尖已无声没入那人眉心。那人连退了数步，鲜血顺着鼻梁淌下，尚未倒地，又有三五名黑衣人蜂拥而上。其他侍从齐齐迎上，兵刃交击之声霎时响成一片。
舱门未关，舱内诸人将外面的厮杀尽收眼底。守拙横刀而立，目光如电，双耳微微翕动，忽然低声道：“舱顶有人。至少三个。”
周召棠握紧短刀，沉声道：“一切小心。”
周芾咬牙骂道：“又来。这帮世家走狗真是没完没了！”
话音未落，守拙猛地仰头。只见寒芒穿透舱顶木板，几道身影破空而入。
“点茶，姓周那盏！”一名刺客喝道。
话音刚落，那些刺客便一齐朝周召棠袭来。
守拙跨步上前，将周召棠护在身后，手腕一翻，刀身疾挑，“叮叮叮”数声脆响，那几根长针被悉数格开，斜钉入舱壁，尾端兀自颤动。
偷袭未遂，三道黑影同时踏碎脚下木板，从舱顶猛扑而下。为首一人手持匕首，身法诡异，趁其余两人与守拙周旋，直取周召棠后心。
“周大哥当心！”周荷失声惊呼，话音出口才惊觉自己与邵夫人正躲在暗处，这一声无异于暴露了位置。
“先温茶！”一名刺客低喝。
见余下刺客朝这边看过来，映雪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上前半步，将邵夫人挡在了身后。
周召棠闻声侧身躲避，那匕首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割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紧接着，刺客握匕首的手竟被齐腕斩断，惨叫声尚未出口，守拙又将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立即瘫软下去。
鲜血溅到周召棠的衣衫上。他虽是书生，却无畏惧之色，手握短刀护在身前，冷冷地盯着余下两名刺客。
守拙正与那两名刺客缠斗在一处。他刀法刚猛霸道，刀光霍霍，一刀劈下，舱中的矮茶桌应声裂成两半。
那两名刺客虽身手不俗，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退到窗口，被周芾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撞破窗棂，惨叫着跌入水中。
最后一名刺客眼见状，竟不退反进，从腰间摸出一把粉末，扬手朝守拙撒去。
守拙侧头避过。只这一瞬，那刺客便掠出数步，直扑舱室深处——映雪、青芜与周荷正护着邵夫人藏在那里。
“妹子当心！”周芾大惊失色。周召棠的瞳孔也在那一刹那骤然紧缩。
那刺客身法太快，快到守拙的刀都差了半拍。
映雪挡在邵夫人身前，眼看那刺客五指成爪挟风而来，避无可避。她心中怕极，却没有躲，只是下意识抬起手臂，紧紧闭上了眼。
“苏姑娘！”周召棠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姑娘！”青芜想推开映雪，可惜为时已晚。
好在刺客的目标终究是周召棠。他袭击女眷，不过是为了逼他就范。
那刺客一手抓住映雪肩头将她扯到一侧，另一只手已钳制住邵夫人的手臂，猛地转身，将两个女人挡在自己身前，厉声道：“周大人，你老娘和媳妇都在我手里，让他们退下！”
这些人行动之前便知周召棠回杭是为了接老母，方才假扮仆役送香炉，便是想挟持周母以胁迫周召棠。这刺客看映雪容貌出众，方才又挺身护在邵夫人身前，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周召棠的妻子。
可大敌当前，谁又有工夫与他分辩？
周召棠握着短刀就要上前，却被身边侍卫拦下。这些侍卫奉命保护状元公，自不会让他以身犯险。
青芜抄起靠在舱角的撑篙，咬紧牙关便朝那刺客后背猛砸过去。撑篙破空，带起呼呼风声，刺客头也不回，只侧身向右滑了半步，便轻巧避开。
撑篙太长，一杆子抡空砸在船板上。青芜虎口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再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撑篙已被那刺客一脚踩成了两截。
刺客哼笑一声，心想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真是不自量力。
他正要以脚背挑起断杆反击青芜，冷不防脚背被人狠狠跺了一脚。
是映雪，她被他钳着肩头，脚下却没闲着，这一脚几乎用了全身力气。
刺客吃痛，手上劲道才松了半瞬，后脑又挨了重重一击，嗡嗡作响。
他猛地回头，却见另一个女子正握着拳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方才那一拳，竟是她打的。
周荷是农家女，自小跟着寡母和兄姐下地干活，锄地、犁土、挑担，样样都拿得起来，练就了一身实打实的气力，便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
刺客又羞又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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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吼，双手仍死死钳着映雪与邵夫人不放，扭腰便将她二人抡起，旋身抬腿朝周荷飞踢而去。
趁此良机，守拙持刀迎上。刀锋破空，直朝他后背斩落。
刺客手里抓着两个人，腾挪不得，眼看便要挨上这一刀。他猛地将映雪与邵夫人往前一送，厉声喝道：“周大人，你不要她们两个的命了吗！”
邵夫人上午刚吐得昏天黑地，此刻浑身虚软，面色惨白如纸，却昂起头来，掷地有声道：“棠儿，莫要管我！”
映雪心想，自己本是为了去洛京寻杨济才踏上这条船，难道今日竟要不明不白地葬身于此吗？当真是造化弄人。
念头转过，她把心一横，偏过头，朝着刺客掐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下去。
刺客吃痛，甩手便将邵夫人扔了出去。周芾眼疾手快，抢步上前，稳稳将邵夫人接住。
那刺客腾出手来，一掌便掴在映雪脸上。映雪只觉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耳中嗡鸣不止，惊惧与委屈一齐涌上，泪水禁不住流淌下来。
“姑娘！”青芜哭喊着要冲上去拼命，被周荷死死拽住。
另一边，周芾已稳稳扶住了邵夫人。
“芾哥儿，带我母亲过来！荷姐儿、青芜，你们也过来！”周召棠盯视着与守拙缠斗的刺客，双目泛红。他恨自己是一介书生，不能亲自杀之后快。
他咬牙，吩咐守拙道：“杀了他！不要伤到苏姑娘。”
论武功，守拙若愚是长公主和驸马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刺客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这刺客狡猾至极，步步将映雪挡在身前当盾牌。守拙知道映雪对周召棠非比寻常，不能伤了她，所以打斗起来有些畏手畏脚。
正僵持间，忽听得崩裂之声，舱后板壁炸开一个大洞，碎木飞溅中一道人影破墙而入，正是若愚。
原来舱外的刺客已被他悉数解决，他从舱门处窥见里面的情形，当机立断，绕到舱后奇袭。与此同时，其余侍从也从舱门涌入，手持兵刃将众人层层护住。
两兄弟一前一后，刀剑合围，再不容他腾挪。刺客左支右绌，再无半分还手之力。情急之下，他猛地将映雪奋力甩了出去，腾出双手去应对刀光剑影。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映雪的头重重磕在舱壁上，整个人滑落在地，鲜血从鬓角淌下来。
“苏姑娘！”周召棠冲上前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揽在臂弯之中。青芜紧随其后，握住她的手，泪流不止。
映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口气终究没能提上来，眼帘便缓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