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放着我来(强取豪夺) > 12. 第 12 章
    前儿因那一盆金叶疏兰已经得罪了夫人,今日又因郡主下药一事,八成也要得罪了大公子。

    冤孽啊,她将府中两个最要紧的主子都得罪了,就算她有山倒海倾的银子,怕也赎不出那张卖身契了,更何况她还只是个穷鬼。

    心慌意乱,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想着李长风读书多,不若快快去寻他,说不准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不成想,手刚搭上院门,还未推开,阖上的茶室竹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陆婉回头,瞳仁骤缩,脚下一晃险些站不住。

    落日残阳浸透庭院,崔衡一身绯红鎏金官袍,领口松松散散解开了三四颗锦扣,露出一大片健壮的蓬勃肌理。

    不似平日的肃穆冷矜,眼角眉梢反而多了几分靡丽放纵的风流,只是其手上执的利剑实叫人胆寒,尤其是那长剑正冷冰冰地抵在郡主娇贵的脖颈处。

    “滚进来。”

    大公子身似修罗,盯着陆婉厉声道。

    陆婉不敢过去,抓着院门,双腿早就软了。

    庆成郡主实在气闷,那刀刃已擦破了点她的细皮嫩肉,她是熊心豹子胆要来尝一尝这甜瓜,可方才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摸一摸手,崔衡就一柄长剑抵上了她的脖子。

    “崔,崔大人...”郡主软着嗓子,劝道,“有话好好说。”

    崔衡浑身炽热,呼吸沉而热,一双漆眸死死盯着门边的混账,恨不能一口将人吞了!

    郡主眼见劝不成这个,顺着崔衡的目光,又对门口的陆婉好言相劝,“好丫头,快过来。”

    陆婉欲哭无泪,瞧着那一对豺狼虎豹,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当奴婢怎么就这么难,打死她也不能过去。

    不知是那情药的药性彻底发了出来,还是被陆婉气得上头,崔衡的视线开始模糊,周身血脉喷张,郡主见其眩晕之际,麻利抬手攥住其炽热发抖的手腕,翻转间反客为主,夺了利剑架在崔大公子的脖颈上。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没点功夫哪敢来采撷这朵高岭之花。

    “崔大人,我思慕你已久,”庆成郡主摸了摸脖间的血痕,得意一笑,“春宵苦短,何必动刀动枪呢。”

    郡主虽是闺阁女子,但睿王对其宠爱非常,养她比养那一连串儿子都精心,养得郡主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崔衡眼底一片通红,情欲噬骨,呼吸急促,目露凶光,郡主目光落在其起伏的胸膛上,甚是满意。

    那些笑脸相迎、趋炎附势的俊俏小生有什么意思,还是像崔衡这般的烈性儿郎才带劲儿。

    “放心,事后崔家和睿王府就是一家人,爹爹不会亏待了你的。”郡主言语哄人,刀刃却迟迟没有放下。

    崔衡殷红的双眸看着郡主,倏地一笑,很有惊心动魄之感,郡主着实满意,正以为能抱得美男归时,这美男忽地发了疯,他以掌心握住剑刃,剑刃锋利割开皮肉,鲜血顺着冷亮的剑身蜿蜒淌下,滴落在郡主的衣袖之上。

    “你!你怎么!”

    掌心的剧痛带来几分神智清明,堂堂镇国大将军,千军万马中能擒敌军首级的将军,岂会受制于被这点手段,这点花拳绣腿,倘若他真如此废物,岂非早就埋骨沙场,还等得到今日受这等奇耻大辱?

    崔衡翻手夺下利剑,那利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银光,只听得一声娇呼,郡主捂着右手手臂,鲜血自指缝中漫出,染红衣裙。

    崔衡手刀凌厉,紧接着一掌劈晕郡主,而后拿着滴血的长剑指着门口的陆婉。

    残霞血红,其衣襟凌乱,眼底藏锋,恰似那欲下山噬人的恶鬼猛禽,陆婉亡魂大冒,半只脚好似已踏进阎王殿。

    “还不滚过来!”

    陆婉本能逃生,双手拉开木门,跌跌撞撞往外跑。

    砚来哥啊,你怎么还不来,大公子发疯要吃人了。

    崔衡飞身而至,带血的手掌将人拦腰抱起,双双又回了茶室。

    “砰”得一声巨响,崔衡踹关竹门,憋着一口恶气,为非作歹。

    青山苍苍,流水潺潺,鸟语花香间,啜泣连连。

    却说砚来寻到老中医后,一路打上山来,郡主沿途布下的人颇有些功夫,他带着老大夫,打得也甚是艰辛,老大夫一把花白胡子,被砚来提溜着飞来跳去,到茶室时头晕眼花,一条老命去了一半。

    “此药无毒,只是催人气血,情难自抑,”老大夫把脉后,拿过一旁的绢帕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迹,“药力散尽则如常,不损脏腑,只一时迷乱。”

    “只是这掌心的外伤,反而更重些,掌心经脉繁多,莫要使力牵动伤口,须得好生养着,以免影响日后公子持剑握刀。”

    崔衡方才放血后,那情药的药力便渐渐消退,如今服下大夫带来的清心丸,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神智清明,准备磨刀霍霍,收拾一众人等。

    目光一转,看到陆婉缩成一团,抱膝坐在藤椅里,下巴搁在膝,樱唇破了皮,白皙的双颊上还带着点点血迹,倒也不敢哭了,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呆呆地望着前方,一副失魂落魄的茫然模样。

    这便是第一个要收拾的蠢材。

    崔衡接过茶盏,刚要抬手掀开茶盖,看着自己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腕,眉间一挑,唤道:“陆婉。”

    陆婉没听到。

    砚来老妈子快步走到陆婉身旁,也不敢看她,只推了推她的肩膀。

    陆婉抬头望向砚来,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哇”一声,揪着他的衣袖,哭得伤心,“砚来哥,你怎么才来啊。”

    “大公子疯了,要吃人,我...我...”

    陆婉还没说完,就听到砚来重重咳嗽一声,压着嗓子:“大公子唤你呢。”

    陆婉抽噎声骤停,浑身僵硬,不敢转头看。

    “快去。”

    砚来揪回自己的衣袖,后撤一步,但饶是极力回避,也看到了陆婉面颊和手腕上的痕迹,砚来不免一阵牙疼,大公子是真不客气啊。

    她抹着眼泪,委屈又畏惧地行到崔衡跟前,垂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知道今日错哪儿了吗?”

    崔衡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放,面沉似水。

    陆婉心头悲凉,只觉命不久矣,又一想反正要死了,何不硬气一些,她就是个伺弄花草的小小奴婢,贵人们神仙打架,她一个小鬼儿除了替主子们关上门,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婉梗着脖子一抬头,但一对上大公子那双冰雪琉璃的冷眼,那股硬气又散得飞快。

    “公子说我哪里有错,我就哪里有错。”

    崔衡目光落在她颊间带血指痕,破皮红肿的唇上,方才抱她进屋,攥着她面颊迫她相就的画面猛地浮起,唇齿相贴的温热触感犹在,喉间不由发紧。

    他又端起清茶饮了一口。

    “这支步摇是郡主赏你的?”

    崔衡拿起桌案上放着的步摇,似极有兴致把玩着:“你先接了郡主那杯酒,后又放郡主进屋,陆婉,”崔衡抬手捏起她的下颌,“你到底是谁家的奴婢。”

    他并没有责备的语调,反而带着几分和煦亲和。

    “背家弃主,卖主求荣,按照国朝律法,重则处死,轻则笞五十,流三千里,永不得返,”崔衡缓缓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那双颤抖的眼睛,“岭南瘴毒之地,极寒宁古塔,你想去哪儿,公子都听你的。”

    陆婉大脑一片空白,惊慌的双眸倒映着崔衡青峻的面容,唇瓣微动,她哪儿都不想去。

    李长风刚中了进士,就算分到再偏僻的地方为官,也分不到这俩穷苦地,那都是犯官才去的地方。

    “都不想去?”

    崔衡微微贴近,似耳鬓厮磨着问。

    陆婉微微抽泣,眼泛泪花,说得任由她选一样,说得谁想去一样,人面兽心、阴晴不定...

    “你是不是在骂我?”崔衡敏锐问道。

    陆婉呼吸一窒,紧抿唇瓣,不敢再腹诽。

    “公子,睿王爷来了。”茶室外的侍从进来禀告。

    崔衡闻言,颇觉扫兴,也只得先放开陆婉,着人将她带了下去,听候发落。

    睿王年近四十,老来得女,将郡主看得如命根子一般,便是郡主要天上的月亮,他一把老骨头也要架个梯子,爬到天上给宝贝女儿摘。

    今日侍卫来报,公主进了崔氏族学的茶室,就没再出来过,他一听就知不对劲,一审随行侍女知莲,当真是天塌了一般,火急火燎来搭救女儿性命。

    崔衡不是往日里她看上的那些公子清倌儿,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活阎王,她小胳膊小腿儿的敢算计他?

    真是嫌她爹娘命太长啊。

    “如何?”

    睿王养尊处优多年,爬这山路爬得大汗淋漓。

    “崔大人的侍从说,说崔大人酒醉未醒,睿王爷若有事,改日崔大人再登门致歉。”

    “你可进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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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看到郡主?”

    侍从摇头,“茶室外有崔大人的侍卫把守着,进不去。”

    “你们当真看到郡主进那茶室了?”睿王擦擦汗,又问道。

    “当真!”知莲跪伏在地,泣声回禀,“郡主携奴婢一路上山,至茶室外,命奴婢在外候,奴婢心知不妥,即刻遣人回府禀报王爷,郡主入内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睿王望着青竹拢脆的茶室,沟壑丛生的脸闪过一瞬的阴戾,转瞬间他又闭了闭眼睛,再睁眼,一脚踹在莲儿脸上,“混账奴才!不知规劝主子!只知一味顺从!”

    知莲受这一脚,仰面栽倒,鼻骨挫裂,鲜血汩汩淌下。

    但她不敢呼痛求饶,当即撑着地面,重又跪伏妥当。

    为了女儿,睿王不得不捏着鼻子,捧着笑脸,亲自上茶室,给晚辈崔衡低头赔罪。

    谁知崔衡那厮甚是拿乔,坐着烟云软轿出茶室时,明知睿王爷久候多时,却并未停留,径直要下山去。

    山风吹过,一侧轿帏微微扬起,睿王看到里头坐着的崔衡,朱颜玉色、闭眼假寐,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

    “崔大人!”睿王厉呼一声,带着一众侍卫上前拦轿。

    崔府侍从亦是拔刀相向,一时间刀光凛凛,剑拔弩张。

    崔衡瞧了瞧板壁,示意落轿,但他并未出这软轿,仿佛真柔弱无力般掀起轿帏,“下官酒醉失神,竟未及时拜见王爷,礼数不周,还请睿王爷恕罪。”

    睿王心系女儿,哪里顾得上和他打这种官腔,开口便跟他要人。

    崔衡垂眸一笑,嗓音清润,“郡主金枝玉叶,下官如何敢绑,王爷若不信,大可向陛下请旨,搜查我崔国公府。”

    睿王被他这无赖话气得血气上涌,“这点小事何须惊扰陛下,倘若小女真有冒犯之处,本王替她向崔大人致歉。”

    口气倒是硬得很,崔衡想起当年的平章台上,睿王和越国公沆瀣一气,一力主和、退守江南,“当年王爷若有今日这般的担当,想来契丹铁蹄也难踏我朝边境一步。”

    “你!!”

    睿王爷不防,突然被戳了脊梁骨,颜面扫地。

    崔衡没兴趣欣赏睿王的怒气,略抬了抬手指,轿子便又被抬了起来,散漫的嗓音从轿中传出,“下官酒后无状,言语冒犯,王爷多担待罢。”

    睿王气白了脸,难怪越国公斥其为“无知竖子”!

    “王爷,现下要如何?崔衡不是善类,郡主落到他手里,恐怕要吃苦。”

    这话就是拿刀去剜睿王的心头肉了,投鼠忌器,睿王只能抬手让侍从退下,崔衡一行人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谁要是多嘴,坏了枫儿的名声,别怪本王不念旧情。”睿王严令。

    “属下不敢!”

    睿王爷两手空空归府,睿王妃哭天喊地,连声大骂睿王一把年纪,却连女儿都护不住。

    睿王亦是怒火中烧,“你把女儿惯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什么人都敢招惹,什么祸都敢闯!不知天高地厚!”

    “我女儿!我女儿!出了事就说是我惯的!”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摔了一地的茶盏,直呼睿王大名,“赵谌,那也是你女儿!枫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睿王被吼得头疼欲裂,吵不过,只得败下阵来,“崔衡不会无缘无故捉了枫儿,定有所图谋,耐心等等罢。”

    王妃不管什么图谋不图谋,她只心疼女儿,当晚就将睿王的铺盖扔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王爷一把年纪,在书房将就了一晚,一夜未眠,顶着眼下的青灰上朝。

    平章台上,陛下降旨,由崔衡牵头主审东南豪绅土地兼并一案。

    一身绯衣玉带的崔衡微微侧头,眉眼冷淡,轻描淡写地看了睿王一眼。

    睿王这才醒悟,崔衡为何要绑了枫儿。

    陛下剑锋所指,意在越国公。

    如今两浙的转运使张明山是他睿王的旧部,强龙难压地头蛇,没有张明山的配合,便是他崔衡手握尚方宝剑,想要彻查土地兼并案,亦难如登天。

    打蛇打七寸,哑巴吃黄连,睿王面上亦朝崔衡淡淡一笑,心里怒发冲冠,痛骂崔衡祖宗十八代。

    崔衡唇边一哂,人善被人欺啊,这两日总有人骂他。

    陆婉那胆子比鸡还不如的丫头,昨晚回府审她时,竟敢梗着脖子跟他呛声,属实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