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尖牙在昏暗中猝然袭来,口腔深处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喷了祝潇满脸。
祝潇差点吐了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毫不迟疑,握住手中的钢筋朝怪物猛刺。
铛!
钢筋撞上了怪物的上颚,坚硬得出奇,反震的巨力传来的那一刻,让祝潇觉得完蛋了。
好在她这一刺足够用力,又足够幸运,对方吃痛,嘶鸣着往后缩了一下头颅。
祝潇趁机从怪物的阴影中逃走,重新暴露在昏黄天空下,一阵心惊。
废土辽阔无边,人群如蝼蚁般四散逃窜,七八只同样的怪物追赶不歇,战果是满地人类的残肢碎片。
它们动作敏捷,力量惊人,一爪子挥下去,就直接撕开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胸膛。
一股热气突然接近。
祝潇心脏猛跳,发自本能的危机感让她立刻转身,看见刚才那只怪物已经从疼痛中恢复,追了上来,狂怒的爪子快要落在她的头上。
祝潇向后急退,脚跟碰到了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
她顺势向后倒地,身体滑进了混凝土板下的空隙。
怪物的爪子擦过她的肩膀,风衣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了火辣辣的血痕。
“嘶——”
祝潇皱着眉抽气,疼痛中反而更冷静。
这些怪物的攻击很是粗暴,直扑,撕咬,用爪子撕裂,速度也很快,那些挣扎得越是剧烈的人,死得越惨不忍睹。
等一下。
祝潇想到什么,蜷缩在巨大的混凝土板下,屏住呼吸。
怪物在外面焦躁地踱步,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难听。
它的脸再次凑近空隙,狰狞丑陋的牙齿快贴在祝潇脸上,但这次祝潇没有动。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怪物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身扑向另一个正在逃跑的人。
惨叫声响起。
祝潇从空隙中爬出,尽量保持低姿态,向一栋半倒塌的建筑移动。
肩膀在流血,身上有几处骨折,每一步都带来新的疼痛。
“没关系,我还活着,也没有很痛。”
祝潇在心里安慰自己。
“来都来了,熬一熬,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呢。”
祝潇鼓励自己先躲进去再说。
“讨厌的怪物,讨厌的穿越!”
祝潇忍无可忍,心中怒气与委屈交织,头突然好痛好痛,她重重拍了一下被剧痛剥夺清醒的脑袋。
建筑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破碎的窗户透进有限的光线,照出满地的瓦砾和废弃物品。
祝潇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以当作武器或遮蔽物的东西。
角落里有一根生锈的铁管,比她手中的钢筋更粗更长。
她抓起来试了试,拿得动,于是换掉了钢筋。
突然想到什么,又四处摸索了一圈,最后劳累地回到原地,一声长叹。
末世文里,这种地方不是通常可以找到被人遗落的强化剂营养剂之类的东西吗?
怎么什么都没有?
小说误我……!
外面,惨叫声逐渐消失。
没有人逃脱,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祝潇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让人无比泄气的悲伤。
她蹲在破碎的窗边,小心向外观察,那些怪物正在分食尸体,暂时没有注意到这栋建筑。
祝潇数了数,视线范围内至少有七只,更远处可能还有。
她必须离开这里,但去哪?
刚才那个中年女人说什么诡界和主城区,意味着这个世界至少有两个不同的区域。
主城区听起来相对安全,可是要怎么去?
祝潇没忘记那人对主城区的嫉恨。
主城区与诡界之间,一定有严格的壁垒,要进去,需要敲门砖。
可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祝潇愣了下,意识到她的背包不见了。
里面装着重要证件和一些个人物品,大概还埋在列车残骸附近的沙土里,又或许根本没有和她一起被甩进这里。
祝潇闭眼平复情绪,脑海里计算着倒回去能找到东西并且不会落入更大危险的可能性,叹了声气。
她摸了摸风衣口袋,只找到一包纸巾,以及一本从小带在身上的日记本,手机也不见了。
没有地图和指南针,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想了想,祝潇躲进建筑深处,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来。
风衣的衬里还算干净,她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撕下几条布条,简单包扎了肩膀的伤口,不想死于感染。
额头的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她也用布条缠住。
外面有时传来新的动静,让人心惊胆战。
和刚才的怪物不太一样,是低沉的嗥叫,不止一个。
祝潇处理完伤口,找了一扇破窗往外看。
废墟之间,三只体型巨大的动物对一个瘦小的身影步步紧逼,很快彻底包围。
它们虽然体型异常硕大,至少两米高,但整体长相上至少让祝潇认得出它们是什么——
狼。
和刚才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怪物不太一样。
祝潇推测,这个世界里至少有两类危险生物,一类是本地原有但变异了的生物,另一类是非土著的怪物。
她看向被变异狼被围在中间的少女。
对方十七八岁左右,衣衫破烂,严重营养不良而导致身材矮小羸弱,蓬乱的头发分成双马尾,手里紧握着一把简陋的骨刀。
少女背靠着一堵断墙,无路可退,眼神像野兽,警惕,凶狠,又决绝。
对峙没多久,狼群已失去耐心,一只率先向她扑去。
少女挥动骨刀,划破了它的前腿。
狼退回去,发出愤怒的嗥叫声,与另外两只慢慢缩小包围圈。
祝潇估计了一下,三只狼,一个被困的少女,而她自己有伤在身,如果只是带着一根铁管冲出去,像是自杀。
窗外,少女又挥刀逼退了一次攻击,但她也没力气了,一只狼从侧面扑来,她勉强躲开,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三只狼同时向前。
祝潇的目光扫过这座废墟,看见了几根支撑着天花板的木梁上,其中一根已经严重腐朽,几乎要断裂。
她双手握住铁管,冲向那根木梁,用尽全身力气猛击它的中部。
腐朽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断裂。
一小块天花板坍塌下来,石块和尘土如冰雹般落下,正好砸在狼群和少女之间的空地上。
狼群受惊,暂时后退。
祝潇趁机从窗口跳出,铁管横在身前,挡在少女和狼群之间。
“能站起来吗?”
她没有回头,盯着狼群。
祝潇身高180,站在营养不良的阿鸢身前,堪称巨人。
阿鸢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巨人,满眼惊诧。
太久没有说话和饮水,她的声音略带沙哑:“能。”
“慢慢后退,看见左边那栋红色砖房了吗,门可能还能用。”
“那你呢?”阿鸢表情很古怪。
祝潇微微侧头,瞥见阿鸢已经站起来,骨刀仍然紧握在手,她的眼睛很大,在沾满泥灰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我随后就到。”祝潇说,“现在慢慢向后移动。不要跑,不要转身。”
三只变异狼已经重新站稳,暴戾的目光锁定在两个人类身上,慢慢绕着她们踱步,寻找进攻的破绽。
最壮硕的那只狼向前迈了一步,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在废墟中回荡。
阿鸢看着这一幕,一时觉得太可笑了:“你想凭一根铁管救我?我不爱欠人情,更不会免费替人收尸。”
祝潇挑挑眉:“还说得出这种话,看来还有力气,那就合作吧,你左边,我右边,中间那只我来引开。”
阿鸢打断她,翻了个白眼:“它们不会按你想的那样分开,中间那只最大的是头狼,另外两只听它的。攻击头狼,它们才会乱。”
“好。”祝潇没有争论,“我来吸引头狼,你找机会攻击侧翼。”
话音刚落,最大的那只变异狼突然扑了过来,动作很快,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祝潇早有准备,向侧方跨步,挥出铁管横扫,动作又快又利落,好似有某种肌肉记忆。
铁管打中了狼的肩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变异狼吃痛后退,另外两只趁机扑了上来,一只扑向祝潇的大腿,另一只扑向阿鸢。
祝潇一棍子将它从空中击落,抬脚踹飞,余光瞥见那把骨刀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割开了另一只狼的鼻子。
变异狼发出痛苦的嚎叫,利爪抓在阿鸢的腿上,伤口深可见骨,涌出血水。
“啊!”阿鸢痛苦地大叫了声,踉跄后退。
头狼见状,狡猾地绕到祝潇的侧面,锋利的爪子朝她受伤的左肩扑去。
祝潇转身不及,只能用铁管勉强格挡,擦出一串火花,巨大的力量震得铁管差点脱手。
阿鸢忍着腿上的疼痛,凶狠地冲了上来,一刀刺进头狼的后腿。
头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扑向阿鸢。
祝潇抓住机会,双手握住铁管,用尽全力刺向头狼的脖颈。
铁管刺入皮肉,但没有贯穿,头狼疯狂挣扎,祝潇几乎被甩飞出去。
她死死抓住铁管,借着头狼挣扎的力量拔出武器,瞄准眼睛刺了下去。
铁管从眼眶刺入,穿透了狼头,带着恶臭的血水喷洒在天,染红了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尘埃。
头狼的挣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剩下两只变异狼见状,不安地哀鸣了几声,绕着头狼的尸体踱步,又看向手握铁管指着它们的祝潇。
变异狼缓缓后退,转身逃进了废墟深处。
废墟里安静下来。
祝潇双手在颤抖,松开铁管,铁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肩膀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鲜血渗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祝潇扭头看向靠着断墙坐下的阿鸢,她大腿上的伤口很深,脏兮兮的裤腿已经被血彻底染红了。
祝潇走到她身边蹲下:“让我看看。”
阿鸢警惕地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听说主城区的贵人们偶尔心情好时,会大发慈悲,叫上什么救助协会和媒体的人,浩浩荡荡来到诡界,救治几个可怜鬼。
一辈子都进不去主城区的下等人,他们的名字和照片会因为这些人而出现在主城的报纸上,或者一份份晋升材料的主要事迹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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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天轮到她阿鸢了。
阿鸢鄙夷地翻了翻白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任由祝潇撕开伤口周围的布料。
一道道抓痕露出了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红肿,渗出的血液颜色发暗,触目惊心。
祝潇皱皱眉:“有干净的水吗?或者酒精?那只狼的爪子可能携带病菌和辐射污染。”
阿鸢听完就发出大声的耻笑。
“哈,我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她直白地嘲讽祝潇的无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只有昨天收集的一点雨水,不够清洗伤口。”
祝潇接过皮囊,里面的水确实少得可怜。
她撕下自己风衣内衬相对干净的部分,蘸了点水,开始轻轻清洗伤口周围。
“忍着点。”
阿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无所谓地抬手抹了一把,盯着祝潇的动作,笑了起来。
“我真好奇,你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诡界?你这衣服随便拿去一个商会,能换三天的干净水。要我说,不如你救人救到底,把这件衣裳脱下来给我,反正应该很快就会有什么保镖啊朋友啊之类的人来找你吧,你也用不上了。”
“是吗?”
祝潇抬眼看阿鸢,变得冷酷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傲慢让人感到危险,“那我先把你切成一块一块,去找商会的路上,用你来引开想吃我的怪物,好不好?”
“不、不好!”阿鸢被她得尖叫。
她咽下了更多恶劣的话,转头就换上讨好的嘴脸:“姐姐,我开玩笑的,你生气啦?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个小孩子见识嘛。对了,我叫阿鸢,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祝潇一看她这副市侩的样子,确定自己没找错带路人。
“祝潇。”她回答完,反问,“鸢飞戾天的鸢?”
阿鸢笑得天真甜美的双眼疑惑地眨了眨:“什么啊?我没有读过书,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祝潇懒得理,又低头清洗伤口,问:“这里是蓝星?”
阿鸢嗤声:“什么鬼问题,不然你还是外星人?”
祝潇心中松一口气,又问:“现在是哪一年?”
“新历504年啊。”阿鸢古怪地盯住她,“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人类居然还能存活五百年,真棒真棒!”
祝潇长叹一声气。
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哪一年就成了人类的末世,而她很不幸地穿越到了末世开启后的第504年。
穿越……
好吧。
好吧好吧。
祝潇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给我说说辐射潮。”
阿鸢觉得见鬼了。
她才想问现在是哪一年,居然还能听到有人问出这种没有常识的问题。
阿鸢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凝视祝潇受伤的额头,明白了。
这人摔坏了脑子。
她咧开嘴,开始怪声怪气:“辐射潮就是诡界最可怕的东西之一啊,没有预警,突然爆发,像潮水一样覆盖大片区域。普通人在辐射潮里暴露超过十分钟,皮肤就会溃烂,超过半小时,内脏开始出血,超过一小时,必死无疑。”
阿鸢忽然低头凑近祝潇,压低声音,笑嘻嘻,“姐姐,你说巧不巧,这里就在爆发辐射潮,从我俩见面到现在,至少暴露了半小时,再多待一会,就要一起见阎王啦!”
祝潇抬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等死?”
她的语气很淡,眼神也平静,像是凛冬时节沉默降下的一场大雪,沉默地湮灭一切。
阿鸢下意识缩回脖子。
祝潇又说:“也有例外吧?告诉我。”
阿鸢立马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她,狗腿地吹捧:“姐姐真是太聪明了!诡界没有你们主城区了不起的净化系统,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没办法在诡界长期生存,拜遍十八路神仙也最多活到五十多岁,还得病痛缠身地活到那个年纪。剩下的那一个,要么是对辐射具有抗性的人,比金子还金贵!要么就是体质强健过人的异能者。”
“这两种人都可以用自己的血制作一种护身符,让普通人也能抵抗一定程度的辐射污染。”
“我这里原本有三个,偷的抢的,卖了一个,留了俩,喏。”
她在衣服里摸了摸,拿出一只脏兮兮的护身符,殷勤地塞向祝潇的风衣口袋。
“这个当然就免费送给我的救命恩人啦。”
祝潇截住她想从自己口袋顺东西的手,从她攥紧的手掌里抠出了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护身符,收下。
清洗完伤口,祝潇用手指按压伤口周围,检查还有没有异物。
一股暖流从她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扩散开了,像温水渗入冻土。
阿鸢一愣。
伤口不疼了。
她看向祝潇,对方正在给她包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阿鸢能清楚感觉到,伤口流血的速度在变慢,然后止住了。
怎么回事?
这女人是治疗系异能者?
那她干嘛不给她自己治疗?
阿鸢若有所思地盯着祝潇,什么都没问。
祝潇忙完才开口:“好了,暂时止住血了,你不会死在半路上了。”
她给布条打了个结,盯住了阿鸢,冷静的语气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带我去附近相对安全,有很多人居住的地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