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解铃兰睡到九点才起。
她提前给董主管发消息,请了半天假,做个修整。
为了撸清这一连串的“意外”。
她自己去建材市场买了油漆、墙漆,回来把墙体整刷一新,补了铁栏扶手的掉膝。守门大爷和住户大叔都有帮忙,还打听她头晚来撵人的是她什么人。
她只道,“是公司同事。”
看门大爷说,阿阳他们架着氓流出小区,就上了两辆大黑车,来得迅疾走得利落,前后都没超过十分钟就解决了问题,直赞解铃兰的公司找得好,比警察管用。
住户大叔也连声附合,“这些混子敢这么闹腾,早就有前科,局子里来来去去的都跟警察熟悉了。警察也不可能天天蹲咱门口守着,还得靠自己,不然电视上哪来那么多不平不公的新闻啊!”
似乎没人关注那些流氓混子被私人带走之后,要如何处理,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提报警的问题,摄像资料的事。
处理完这些后续,解铃兰直接打车去了兴顺隆餐厅,点了一桌美食,给自己压惊。
也不管会不会上火了,她还打包了好几份喜欢的热带水果做的娘惹糕。
陈小龙看姑娘这么上劲儿,好奇打探。
解铃兰只说要去新马泰团建,跟陈小龙打听旅游、饮食热点。
吃得差不多时,解铃兰给父母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日常聊聊工作生活、身体健康问题,就是报喜不报忧。
打完后,她看着手机电量还很充足,再次按开通讯录,拔了“甲方爸爸”。
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接电话,这个时间点,若是还在亚洲,估计就有希望。若是去了另一个半球,那就只有再等机会。
声音响了两道,就被接起了。
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咳声,随即响起男人熟悉低沉的声音,有些微沙哑,像是刚睡醒,“铃兰?”
“嗯,我是。”她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回答,咬了下唇,便叫,“梁盛宸,你现在……亚洲吗?我想……”
男人轻轻一哂,“想我了?”
这熟悉的调戏逗弄在此时却让她有种安心放松,久违的感觉,似乎某些纠结也一散而光,她看了看窗台上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茉莉花,有种记中的香气悄悄弥漫。
“嗯,想。”她老实承认,觉得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男人似又一笑,声音轻柔,“铃兰,我在纽约。你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讲?”
似乎男人还不知她在锦城发生的意外。也正常,她只是一个小乙方,即算阿阳他们来帮助她有男人的授意在前,但她的事对大佬的全球业务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并不是什么需要及时呈报的事。
“是,我是有事想跟你请教。是关于湿地公园项目,若是取消这个策划,全部按照老总他们的思路来做,您是愿意拿出多少后期管理的让利,随他们去操盘?”
对于像梁盛宸这样的大资本来说,只要拿到预算好的利润,项目后期的利润增长点如物业管理、销售承租等业务,对他们来说过于碎琐,甚至微不足道,就直接打包给乙方做运营管理。
她了解完盛宸集团的体量之后,便有了些揣度,现在直接问大甲方最准确。
梁盛宸只用一句话,就道清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铃兰,我的项目现在主要都在国外,国内委实不多。两亿的体量,跟国内一线城市的项目相比,差距是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我更重视的是什么?”
一线城市如泸城、深城,一个项目最小起步就是几亿,知名如港城的长河,在京、泸两地有名的盘子都是二三十亿起步,随便都是华西一个盘的十倍不止,长河有京最有名的地王盘开盘就六十亿,过不了两年就能涨到上百亿。
跟这些一比,他们公司好不容易接的最大的项目,也只是人家的个位数。
确实,资本爸爸是看不上物业管理这种收租公的小毛小利。但,这些毛利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笔天降横产。若能傍上一个,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不然干嘛大家都想当包租公呢?
就解铃兰自己亲耳听到、看到男人的行程安排里,大多都是有官方坐台或官方关系。就她唯一陪他去的那次私人别墅聚会,别墅主人也是华西系的国资合资背景。虽不是电视上狂打广告的那些新兴地产品牌,业内却很清楚其稳健优质非广告品牌可比。
“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问题么?”男人温声问着。
“有。你什么时候回锦城?还有……这周末我们就要去新马泰了,能见到……你吗?”
“想见我?”
“……”
咬着唇,脑海里却跑出男人冷峻面容,那眼神似笑非笑,温存,又深邃得让人根本猜不透想法。
“能见到吗?”她默了一下,又问。
“这个要问下我的助理。”
她轻嗔一声,“你是老板,为什么非要问助理!”
男人笑出声来,漫漫扩散的声线像一颗颗微粒砸落,带着种钝钝的摩擦力揉搓着心尖儿,有种疼,有点麻,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她觉得难受,又摆脱不了。
“那我尽力。”
“阿伦先生。”
“嗯?”男人靠在床头灯的阴影里,双眸轻瞌。
挑高近五米的长窗外,灰蒙蒙一片市林,唯有灯影带着点桔暖,电话里的女音清澈甜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男人呼吸加重,叹息般,“铃兰。”
“嗯。”她应着。
“我有点想你了。”
解铃兰不确定这男人说的话里有多少真实成份,还是逢场作戏。若说逢场作戏,她自己也不能免俗。可男女之间本就如此,哪有那么清清白白。理不清剪还乱,那就顺其自然,跟着感觉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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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公司,小娟眉飞色舞,立马把最新的出行名单变更情况报告给解铃兰。
“那位阿KEN先生来找徐总谈了一刻钟,名单就大换血了。那些跟项目没有直接关系的关系户都被砍掉,我们三大主力部门各分了三到四个名额。我终于上了名单,设计部的小李也上啦!到时候我们可以住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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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
“听说,徐总出来送行时,脸色都有点惨淡淡。阿KEN先生好帅哦!”
看小娟一脸迷妹样儿,解铃兰想到阿KEN那冷白薄的镜片脸,有权势的男人帅的都是气质啊!
之后,解铃兰去找陆雪芙,她做过一些预景对策。到工程部办公室时,就见何慕远一脸阴沉地拉着陆雪芙进了他单独的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她直接上门边听漏音,光明正大。旁人路过,她也毫不遮掩,绷着张冷脸倒让瞄来的人都尴尬撤走。
办公室隔音可不如家里好,陆雪芙不爱收敛的大脾气隔着门扉都能传出震撼音效来。
听了半晌,片语瓦字明显是有知情的。
她吸了两口气,用力敲响了门,并自报身份。
内里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何慕远打开。
解铃兰走进去,就被陆雪芙怼上。
她冷哼一声,道,“看我还全须全尾,没有缺胳膊少腿站在这儿,面目清白没有乌青受伤,你是不是很不解气?”
陆雪芙面色一绷,欲言又止,更被何慕远挥手挡住,搁到了身后。
解铃兰看到这“回护”的一幕,心下仍不可抑地划过一抹涩意。
虽不多,也总是让人有些意难平,这种难平也在大半夜的担惊受怕里化成了如开水般汩汩的沸意。
今儿她主动来找这两人,就是憋着一肚子火气的。
“铃兰,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儿?”何慕远还在和稀泥。
解铃兰冷笑一声,“我在说什么,你们刚才吵得那么厉害,不是在为我吵吗?我可听到你们两个叫我的名字叫得忒大声了,我想我不来敲个门提醒一下,我怕会听到更多不堪入耳的东西。怎么,敢吵敢闹,不敢承认你们为了私利干的那些龌龊见不得光的丑事儿了?”
陆雪芙大喝,“解铃兰,你胡说什么!你少在这儿无事生非,胡搅莽缠。这里不是策划部,你没公务就不要来打扰我们正常办公。”
解铃兰也直瞪着女人,“我就打扰了,又怎么样!”
她直接坐在了客座沙发上,双手抱胸,睨着两人。
何慕远以前的办公位还在公共区,现在有了独立办公室,这客座沙发都用的上好皮,听说好像还是陆雪芙帮忙置办的。
“之前我在公司大楼下就差点儿被人撞,回家就有人在我家门楼上楼下写大血字侮辱威胁我,半夜三更敲我家门整得全楼上下没法安睡还扬言我挡了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要革我的命。你们帮我分析分析,我一个小小策划师,能挡谁的财路?”
“陆雪芙,你那天说要我好看,是这么看的吗?我是不是该跟警察叔叔说说这事儿?”
何慕远当然不答应,苦口婆心当和事佬,为陆雪芙开脱,使劲儿地和稀泥,说其中必然是误会,说对方肯定找错人了,把情况撇得干干净净。
“那你说,我要不要报警?”解铃兰直接问。
何慕远面容紧绷,没有回答。
解铃兰看着那双眼,那双曾经曾多么温柔真挚不愿低头哈腰的眼睛明显闪躲开。
让人失望,更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