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今天的审评会算是安全过关。
熬了这么多天,心一落地,整个人放松后就真实地感觉到身体疲累。
她整了下背,抬手去揉肩颈脖子,就碰到一只温热大掌正好盖在她后脖颈处,更大的力道陷进软肉里,带出一种酸爽的舒适感,她不自觉地低吟一声。
“疼?”男人问出,力道放松了一点。
解铃兰是想说自己来,但男人稍微调整力度之后就变得很舒服,她实在是有些说不出违心拒绝来。
“唔……不,不疼。”
“舒服吗?”
“……”她慢慢吸了口气,小小声应,“嗯!”
似乎是得了她的认可,男人扳正她身子,面对着面用双手给她按摩。
她心头猛地跳起来……这,一般按摩肩颈地不都是在背后,怎么这人……
大手顺着颈侧一下将整个细细的小脖子包裹住,不知是怎么弄了几下,她就感觉到左右两前侧的紧绷感消失了。
对于男人的熟悉手法,她心下惊讶又有些莫名猜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帮多少女士按摩过,手法这么熟练?”
这么老练,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是第一个。可她在意这些干什么?
肩头上的热度消失了。
连同男人粗糙指尖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挠痒感,也没了。
车里没有开空调,窗口一微微的冷风触到后脖就有些凉。
此时的无声中陡然生出股极大的压力,让人不自觉摒住呼吸不敢乱动。她心下忐忑,抬头去看男人,男人抽回手整了下袖口,神色淡漠是惯常的不易亲近的高姿态,看不出喜怒,却更让人焦着。
她知道自己也没说错什么,但男人这个冷淡就是被冒犯到的意思。
她不明白,之前她还动手打过他,也不见他生气,这会儿一句玩笑似的问话,怎么就这么生气了,就这么小心眼儿了?
前排的阿KEN轻咳一声想说什么,就被一阵机械低鸣声隔绝了。
中间黑色隔音屏升起后,前方的光源消失,后厢内的光线陡然变暗,那股低压感更强烈了。
解铃兰听到自己的心跳隆隆,不安地看向男人,男人面朝前方,眼眸微瞌,不言不语却让她感觉到一种更大的压力。
她突然想到主管的叮嘱,让她“哄好靠山”。刚才那句明显不在哄,更像是在埋怨嘲讽!显然是用错表情了,她明明应该受宠若惊为甲方爸爸还给自己按摩。
重要的是审评会上,其他人不知,她自己是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偏爱。不管她说得多天花乱坠,有多少论据后手支持,公园都是不赚钱的公益性项目,他没有一口切掉就是对她最大的偏帮了。
她该感谢的,她怎么突然就脑子发热,拿起乔来了。
梁盛宸转过头,眉峰微蹙,似有些欲言又止,触上女子投来的目光时微微叹息,“铃兰,我不是随便的人。”
那眸色更深,透着一种严厉强势,“我是个正常男人,有过女伴。铃兰,你也交过男朋友,不是吗?”
社会里,男女之间很多事是不能明说的,撕了那层遮羞布就是不给人面子,有些人表面不显其实已经记怪上了。
解铃兰怔了怔,低头说了句,“是。”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可是她之前还对男人说过更过份的话也不见他真的生气。或许只是自己敏感过度?
之后的用餐气氛也不似以往活跃放松,回程时,男人又伸手抚上她的手,她怔了一下咬咬牙,仍是将手抽开了。男人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似乎是有些疲累地靠在颈枕上,闭上了眼,发出一声长长的气息。
解铃兰下车时,道了一声别,“梁先生,今天审评会,谢谢您了。”
男人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突然那眸光湛亮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紧张得朝后一退,打开了身后的车门,躲开了那道锐光,先一步下了车。仿佛再晚一步,就有什么生禽猛兽要扑上来。
“梁先生,晚安!”
她在门前俯首,说完就关上车门,快步跑进了小区。走了很远,仍抑不住狂叫的心,那股无形的压力仍有余威笼罩在身,小区夜里的水腥味比不得男人身上的水花香,至少能让她平静下来了。
-
另一边,陆雪芙换上了何慕远送来的裤子。
两人仍争吵得很厉害,陆雪芙从行政部打听到最先到会议室并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做准备工作的只有解铃兰,坚持认定咖啡粉是解铃兰给自己下的脸。
她愤愤地将废掉的裙子砸在何慕远身上,话越说越狠。
“何慕远,我告诉你。我是从她那里把你抢到手了,不管你心里还装着多少她,我不会把你还给她的。那个湿地公园的案子,就算老总们都放弃了,甲方好像也向着她还安排什么新马泰考察,我也不会放弃,我会跟她争到底!”
“我告诉你,我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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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解铃兰到公司,只远远看到疑似阿KEN、梁承恩等人正上车,前往对面的大楼。
其实马路两对面是有一座空中走廊,也是近两年修好的,快走大概一刻钟。但她似乎从没见过他们走这条道,出大厦都有汽车等候。
她不明白这是大佬的习惯,还是有别的什么意谓。换成她和同事们,大抵肯定是打11路烧烧骨油减减肥。
没看到男人,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落落的。
到公司忙到十点,馋虫泛了,就去饮水间觅食,同事之间交换各种小零食水果和八卦,正好放松一二,就被陆雪芙逮着狠怼了一通,认定她就是下黑粉的罪魁祸首。
解铃兰不承认,行政部的人就就被陆雪芙点出来。但人真过来了,又直摆手说“没有真凭实据”哪能随口冤枉人,要粉饰过去。
陆雪芙性子哪肯罢休,大声直指解铃兰“不老实”,甚至当场就把当初解铃兰给梁盛宸送礼的事情抖落出来,暗示加嘲讽。
解铃兰脸色难堪,死不松嘴,心下也愈发唾弃当初还想“自首”的自己。
这时候老总来调停,言语头还占陆雪芙一头,反劝解铃兰看在合作单位的份儿上,说一句“对不起”,小事化了。
虽然这事儿的确是自己失误,但这么一闹,解铃兰是一点愧疚都没了。
//解小姐,你不仅想当慈善家,还想当饲鹰的圣人?//
阿KEN的话反复在脑子里炸响,在咆哮。圣人饲鹰是想以德感召良心,但他们又不想当圣人,他们只是凡夫俗子一名,好吃好色好享受人生来的,不是来没苦找苦吃的。
“我没做,我干嘛要道歉。我可没病!”
解铃兰狠狠一吼,甩手走人。
陆雪芙却仍在嚣张地下话,“解铃兰,湿地公园的案子,我们走着瞧!”
解铃兰回头吼,“奇怪了。我走路不瞧着,难道闭着眼走嘛,我又不瞎爱拣人家的二手货!”
旁边的同事发出窃笑声。
还没下班,小娟就哭丧着脸跑来,“兰子,甲方爸爸给了12个名额,老总不占名额的情况下,咱三大部门至少各有三个名额。结果财务部竟然占了两个,还给陆雪芙公司两个名额,另一个男的都不知道是干啥的!”
解铃兰就从主管那里了解到情况,主管和老总都打算自费随团,把名额留给普通职员。没想到多出来的名额竟然被关系户挤占,这哪说得过去。
董主管在解铃兰面前发牢骚,言语间不乏暗示,让解铃兰去“靠山”那吹个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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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解铃兰直觉排斥,又很清楚自己已经享受了不少便利,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围绕着某种力量运行着,她早就身陷在这个漩涡中,想要独善其身倒有些自欺欺人。
看着同事们抱怨的样子,主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焦仇,她只觉得压力也越来越大,叹口气,索性就提前下班了。
她在大柱子后站了好半晌,想看看能不能再来个“偶遇”什么的,结果是世界上超过第二次的偶遇若不是人为,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只有三月的大风吹得她发冷,只能离开。
接下来两天,她一次也没碰到过男人,好像突然间这人就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她有些疑惑,以前似乎很容易碰到的人,现在她想等一等碰运气,也一次不成。
评审会那天,她是使着小性子没让他碰,又在公开场合,他也没有什么猛浪的言行。她觉得事情就那么简单过去了,现在看来还是她太傻天真了。男女之间,上下级之间,从来没有所谓的对错或好坏那么简单。
下班时,解铃兰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对面的双子大厦的空中走廊,叹了口气。
今天小娟告诉她,旅游名单报上去,这两天左右就可能审过,出游时间也大致确定在下周,为期一周。要想调整名额,大概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公交车也到了,等车的人都在往门口上涌挤,她突然转身逆行,离开了公交站台,往天桥而去。
突然响起一道大叫声,她没及回神,就感觉一股风从面上刮过,身体被人带歪,另一只手臂上挎着的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地甩了出去,“哐啷”的摔砸声传到耳里,惊得她心尖尖儿都在疼。
笔记本里都是她的策划案资料数据,她过往的案例资源。
隐约中她还听到有粤语在吼人,转头看过去是一道高大壮硕的背影正拎着一个男人,男人头上戴着头盔,一下被扒了下来,露出一张惶恐满布的大众脸,惊慌失措地叫嚷着求饶。
是阿阳,抓住了摩托车肇事者!
“怎么样?”
手上的力道被松开,解铃兰才看向刚才千钧一发救了自己的男人,是梁承恩。
年轻的男人神色很淡,没有任何受惊之色,眉目肃冷,跟她熟悉的那个人很像,冷静,情绪不显。
她其实没有怎么受惊,更心疼自己的本本,想要去拣自己的东西,被男人阻止。
她的包距离不远,正在大花坛前,但闯人摩托车砸到大花坛,崩掉了一块花砖角,轮子还在惯性转动,安全性还未确定。也得感谢花坛,不然还会伤到一大片路人。
直到保镖确认了摩托车不会引起二次伤害,才将她的包包拣回来。
阿阳也提着人过来,询问处理方式。
梁承恩睨了那人一眼,“那么宽的马路不走,偏骑上广场大道来撞人。XX……”
他后面的话突然换成了粤语,口气轻佻,带着狠劲儿,解铃兰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感觉到一股森寒冷意。
那个被阿阳拎住的光头男,开口叫嚷着本地话,显然也是听不太懂粤语。
梁承恩显然是不在意这人听不听得懂,跟自己身边的保镖和阿阳说了一句,阿阳就拎着人往保镖专用的车走去,那人哇哇大叫着“救命”“打110”什么的,都没人理睬。
解铃兰直觉这事态发向不对劲儿,忙问,“梁先生,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是去警察局报案吗?那需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梁承恩都没看她一眼,丢下一句“不用”,就大步走人了。
倒是阿阳把人关车上,又跑回来叮嘱解铃兰,“解小姐,你最好打个车回去,注意安全。手机随身带着保持通话畅通,有什么意外或奇怪的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