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男穿女) > 9. 没有上峰的细作
    “姐夫!”

    “姐夫——!”

    “尉景!”

    “姐夫!!”

    镇狱里回音一阵接一阵。

    尉景原本正低着头核验今日送进来的名册,听见第一声的时候,手里的笔便停了。

    但他一直假装没听见。

    直到第四声“姐夫”拖得又长又响,连隔壁牢房的人都探头往这边看,尉景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笔。

    “谁是你姐夫!”

    赫连盈盈两只手抓着木栏,脸几乎贴在缝里。

    “你啊。”

    “你小声点!”

    尉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圈。今日同他一道当值的几个人刚巧都去了外头,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同僚,才快步走过去。

    赫连盈盈见他终于来了,眼睛一亮。

    “姐夫。”

    尉景压低声音。

    “别乱喊。”

    “为什么?”

    尉景摊手。

    “为什么?你现在是贺拔将军亲自送进来的细作!”

    赫连盈盈纠正。

    “疑似。”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

    尉景懒得跟她争。

    “你再当着别人面一口一个姐夫,让人知道你这几日一直住高家,搞不好我们全家都得叫你拖进来!”

    赫连盈盈十分镇定。

    “放心,现在怀朔大敌当前。”

    盈盈松开栏杆,一脸理所当然。

    “你、高欢、高琛都是能上阵的人。贺拔度拔脑子只要没坏,就不会把你们一家壮丁全塞进牢里。”

    尉景:“……”

    这话听着竟然还有点道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没觉得安心。

    “他还等着你们上城墙给他当炮灰呢。”

    ……果然。

    “再说了。”

    赫连盈盈又补了一句。

    “我都不算罪犯。”

    “你站在人家城防图前面被抓了。”

    “那是他们自己带我进去的。”

    “你还打了贺拔将军的亲兵。”

    “他们先抓我。”

    “你还要抢刀。”

    “我那是自保。”

    尉景盯着她。

    “贺拔将军说你擒拿使得很好。”

    盈盈沉默一瞬。

    “他挺识货。”

    尉景:“……”

    你还挺骄傲。

    他吸了口气。

    “总之你老实待着。等他们查清楚,自然——”

    “姐夫。”

    “又干什么?”

    “你把我放出去。”

    尉景愣了一下。

    “什么?”

    盈盈伸手指指牢门。

    “钥匙不是在你们手里吗?”

    尉景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我把贺拔将军亲自关进来的人放出去?”

    “嗯。”

    “然后呢?”

    “然后我走。”

    “我呢?”

    “你继续当差。”

    “……”

    尉景半晌没说话。

    赫连盈盈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对他不太公平。

    “那还有一个办法。”

    尉景已经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我不想听。”

    “你和卫可孤里应外合。”

    尉景:“……”

    赫连盈盈继续道:

    “趁夜把城门打开。”

    尉景一动不动。

    “卫可孤带兵进来以后,你再告诉他,是我出的主意。”

    “……”

    “到时候算你我首功。”

    “……”

    “高欢、高琛也别再替魏国卖命了,大家一起反。”

    “……”

    “以后封官,分钱,分马。”

    赫连盈盈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你们一家也不用再当穷苦镇兵。”

    尉景终于抬手。

    “停。”

    盈盈停下。

    尉景盯着她看了足足半晌。

    “赫连盈盈。”

    “嗯?”

    “我现在认真问你一遍。”

    “你问。”

    “你到底是不是细作?”

    赫连盈盈十分坦荡。

    “不是。”

    尉景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便听见她补了一句:

    “至少前几天不是。”

    尉景:“……”

    “昨天开始算是吧。”

    尉景:“…………”

    赫连盈盈认真解释:

    “不过还没有接上卫可孤,所以严格来说,也不算他的人。”

    尉景转身就走。

    “姐夫!”

    尉景脚步更快。

    “姐夫你回来!”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考虑一下!富贵险中求啊!”

    尉景已经走到了门口。

    赫连盈盈还在后面喊:

    “你这辈子难道就想一直守大牢吗!”

    尉景猛地回头。

    “我现在只想活着从大牢下值!”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赫连盈盈扶着栏杆,望着他的背影,十分失望。

    胆子太小。

    难怪现在还是个看牢的。

    ---

    高欢当天夜里便被叫去了贺拔家。

    他倒没觉得意外。赫连盈盈是他从城外捡回来的,如今人进了镇狱,要是不问他才奇怪。

    贺拔度拔坐在上首,贺拔岳和贺拔胜都在。老爷子开门见山。

    “那女子,是你带回怀朔的?”

    “是。”

    “在哪里遇见?”

    “城外。”

    “多远?”

    高欢报了地方。

    “当时还有别人吗?”

    “没有。”

    “她带着什么?”

    高欢想了想。

    “什么都没带。”

    贺拔度拔抬眼。

    “马呢?”

    “没有。”

    “行李?”

    “没有。”

    “路引?”

    “也没有。”

    高欢说完自己也觉得……

    这么一问,是有点可疑。

    贺拔度拔又道: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独自出现在怀朔城外,无马,无行李,无路引。”

    高欢:“……”

    “你就把她带回家了?”

    “总不能扔在外面。”

    贺拔度拔盯着他。

    “为什么不能?”

    高欢也看着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一个姑娘。”

    “所以?”

    “……”

    高欢沉默了一瞬。

    “长得也挺好看的。”

    贺拔岳偏过头。

    贺拔胜咳了一声。

    贺拔度拔:“……”

    高欢立刻补道:

    “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

    贺拔度拔显然根本不关心他的男女私情。

    “你问过来历?”

    “问过。”

    “怎么说?”

    高欢想了想。

    “除了说家里以前很有钱……”

    贺拔岳在旁边闭了闭眼。

    又来了。

    高欢继续道:

    “就是父母族人一概不记得。”

    “哪里人?”

    “大概是夏州。”

    “为何来怀朔?”

    “她自己也不知道。”

    贺拔度拔脸色渐渐沉下去。高欢看出来了,赶紧解释:

    “她刚醒来的时候确实不太正常。”

    “如何不正常?”

    “她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

    “不知道陛下姓元。”

    “……”

    “不知道平城早就不做都城了。”

    “……”

    “也不知道赫连夏已经亡了一百年。”

    贺拔度拔缓缓坐直。

    “她为何偏偏记得赫连夏?”

    高欢:“她姓赫连,可能家里从小教的。”

    贺拔度拔又问:

    “她还做过什么?”

    高欢努力回想。

    “也没什么……在家里的时候,无非喜欢照镜子。”

    贺拔度拔无语。

    “照镜子算什么事儿?”

    “她一直照。”

    贺拔岳忍不住说了一句“盈盈姑娘确实挺好看的”,被父亲一眼瞪了回去。

    “你先前知道她会骑马射箭吗?”

    “家里马都有用,没闲着的给她骑。”

    “再说了,”

    高欢顿了顿。

    “你们今日不是都看见了?”

    贺拔度拔脸都黑了。

    “我是问,你之前知不知道?”

    “……不知道她那么会。”

    “兵法?”

    “昨日才知道。”

    “她以前问过城防吗?”

    “没有。”

    这句话总算像个好消息。

    贺拔度拔追问:

    “一次都没有?”

    高欢认真想了想。

    “没有。她这几日主要忙着嫌我家穷。”

    贺拔岳:“……”

    贺拔胜:“……”

    贺拔度拔皱眉。

    高欢一提这个就有点来气。

    “昨日她本来连阿斗泥是谁都不在乎。”

    贺拔岳抬头。高欢继续道:

    “后来知道他是贺拔家的三郎,又知道你们家有好马,突然一口一个三哥。”

    贺拔岳:“……”

    贺拔度拔眼神却一下变了。

    高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把赫连盈盈往死里送。

    “今日一大早还特地换了衣裳,梳了头,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找他。”

    贺拔岳忍不住了。

    “贺六浑。”

    “干什么?”

    “你少说两句。”

    贺拔度拔缓缓转头看向三儿子。

    “她还特意打扮过?”

    贺拔岳:“……”

    高欢点头。

    “对。”

    “昨日刚认识你,”

    贺拔度拔看着贺拔岳。

    “今日便特意装扮,叫你三哥,和你一起骑马,然后进了军中书房?”

    高欢这才反应过来。

    “……”

    等等。

    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

    贺拔岳额角已经开始疼了。

    “阿耶,她可能真就是——”

    贺拔度拔冷冷道:

    “嫌贫爱富?”

    高欢本能点头。

    “对。”

    贺拔度拔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她若嫌贫爱富,怀朔有钱人不止我贺拔一家。为何偏偏盯上领兵的贺拔家?”

    高欢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莫非昨夜那女人躺在房里,满脑子可能已经开始盘算城门?

    “……不会吧。”

    ---

    高欢从贺拔家出来,心里已经有点发毛,刚出府正好碰到准备回家的尉景。

    尉景小声道:“我刚刚见到她了。”

    高欢:“她说什么?”

    尉景:“她让我放她出去。”

    高欢:“……不愿蹲大牢,倒也算人之常情……”

    尉景:“或者跟卫可孤里应外合开城门。”

    高欢:“……”

    “她还让我事后告诉卫可孤,这是她的主意,她要拿首功。”

    高欢:“…………”

    尉景:“贺六浑。”

    “嗯。”

    “贺拔将军是不是抓对了?”

    ---

    高欢思前想后,还是让尉景偷偷把自己带进了镇狱。

    尉景一路都在压低声音提醒:

    “只能看一会儿。”

    “知道。”

    “别让人看见。”

    “知道。”

    “尤其叮嘱她别再叫我姐夫。”

    高欢看他一眼。

    “她叫你姐夫?”

    尉景沉默。

    而且叫得整个镇狱都快知道了。

    高欢心里却莫名有几分受用。

    两人绕过前头值守的狱卒,到了最里面那间。

    赫连盈盈正靠着墙坐,嘴里含着跟茅草,一点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听见脚步,她抬起头。

    “贺六浑?”

    高欢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栏杆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随后慢慢蹲下来,隔着两根木栏,同她视线齐平。

    他神情难得严肃,赫连盈盈也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干什么?越狱吗?”

    高欢道:

    “盈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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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这样?”

    盈盈眨了一下眼。

    “哪样?”

    “跑去贺拔家套话。”

    “哦。”

    “看城防。”

    “嗯。”

    “现在又让尉景开城门。”

    高欢盯着她。

    “为什么?”

    赫连盈盈沉默了一瞬,然后十分认真地道:

    “为了阿惠呀。”

    高欢:“?”

    这显然是他没有设想过的答案。

    “为了什么?”

    “阿惠。”

    盈盈理所当然。

    “你想啊。”

    她往栏杆边挪了一点,开始跟他讲道理。

    “你们要是不造反——”

    高欢眉头一跳。

    盈盈立刻改口:

    “啊,不,不造反。”

    她想了想。

    “加入义军。”

    高欢:“你还把自己当作他们一分子了?”

    盈盈继续道:

    “你们要是不加入义军,就一直替洛阳守怀朔。”

    “守完呢?还是镇兵。”

    “再过几年,还是穷。”

    “你现在就穷成这样,以后阿惠长大了怎么办?”

    高欢隐隐觉得这个话题正在往很奇怪的方向走。

    果然。

    赫连盈盈忧心忡忡:

    “他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高欢:“……”

    高欢盯着她足足看了半晌。

    “所以你要把怀朔城门打开——”

    “投卫可孤——”

    “也不一定非跟他一辈子。”

    “……”

    “谁能成事跟谁。”

    “……”

    “就是为了让我儿子以后娶得上媳妇?”

    赫连盈盈纠正:

    “也不全是。”

    高欢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

    “你们全家都太穷了。”

    高欢:“……”

    妈的,又绕回来了。

    赫连盈盈还在认真分析。

    “你看你,二十八了,还是个镇兵。”

    “阿琛连媳妇都没有。”

    “尉景也只能在这里看牢。”

    高欢已经开始揉额头。

    “等一下,阿惠为什么会娶不上媳妇?”

    赫连盈盈一脸“这还用问”。

    “穷啊。”

    高欢的自尊心终于被击中了。

    “穷怎么了?”

    盈盈:“?”

    高欢坐直了些。

    “我当年也穷。”

    “你现在也穷。”

    “……”

    这一刀正中要害。

    高欢咬了咬牙。

    “我穷,不还是娶了昭君?”

    盈盈思维难得停顿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高欢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阿惠以后长得肯定像我。”

    “就算还是镇兵,长得俊,怎么就没人要?”

    高欢冷笑一声。

    “说不定富家千金自己就看上了。”

    这话有点说服力,毕竟这事在高欢身上确实发生过。

    高欢还没完,又加了一句。

    “公主都未必看不上他。”

    盈盈终于忍不住。

    “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你儿子一个穷镇兵,凭什么娶公主?”

    高欢非常自信。

    “凭长得俊。”

    这回轮到赫连盈盈沉默了。

    她上下打量高欢一遍。不得不说,如果阿惠真随他爹……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她还是觉得这人实在自信得过分。

    盈盈摆摆手。

    “反正我已经替阿惠想好了。”

    “趁现在天下乱,赶紧往上爬。”

    “……”

    “以后至少给阿惠弄个高门媳妇。”

    “……”

    “最好是宗室。”

    高欢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娶不上?”

    “所以才要造——”

    她停住。

    “加入义军。”

    高欢闭了闭眼。

    他今天被贺拔度拔审了半个时辰。

    一路回来都在想——

    赫连盈盈到底是什么人?

    是不是自己真的看走眼了?是不是她从一开始便别有目的?

    如今答案终于有了。

    她确实别有目的,她想造反给他儿子娶媳妇。

    高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赫连盈盈以为他终于被自己说动了,身体往前一凑。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很有道理?”

    高欢盯着她。

    “盈盈。”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阿惠?”

    “当然。”

    “那也不能为了他娶媳妇把怀朔卖了吧?”

    盈盈皱眉。

    “什么叫卖?”

    “洛阳那帮人本来就不管你们死活。如今有人打他们,你们为什么替他们卖命?”

    高欢刚要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道理,赫连盈盈马上又补一句:

    “而且阿惠长这么好看,不能因为你穷耽误了。”

    高欢:“……”

    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对时局的思考,瞬间没了。

    他慢慢站起来。

    盈盈:“你去哪?”

    高欢拍拍膝上的灰。

    “我放心了。”

    “放心什么?”

    “没什么。”

    “你到底放什么心?”

    高欢回头看她一眼,神情甚至有点慈爱。

    “你在这儿好好待两天吧。”

    赫连盈盈:“?”

    “等贺拔将军查明白。”

    “高欢!”

    “别喊。”

    “你不救我?!”

    高欢已经往外走。

    赫连盈盈扒着栏杆怒道:

    “我这是为了你儿子!”

    高欢脚步停都没停。

    “我替阿惠谢谢你。”

    “那你放我出去!”

    “不用这么客气。”

    然后他一出去,尉景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高欢沉默片刻。

    “不是细作。”

    尉景:“你确定?”

    高欢回头看一眼牢房方向。

    “还是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