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 14. 两心渐离(五)
    崔行月长睫垂落,复又抬起:“好。”

    纪苔花眸光骤亮:“谢谢崔大哥!你身上有伤不宜多动,你快来坐,你说我做就是了。”

    她搬来炉灶前的小凳,按着崔行月坐下去。

    那日可是也见过崔大哥武功的,身形利落,在一群刺客围攻中也不落下风,且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定然很厉害。

    苔花捡起掉地上的枝子,扭回身,严阵以待:“崔大哥,来吧!”

    崔行月肩宽腿长,整个人缩在小凳子上,显出些格格不入的滑稽感,但他神色自若,姿态收敛,如同坐在书院里授课一样,也不觉荒谬。

    “这个不急,你先得学会扎马步。”

    “扎马步?”

    纪苔花有点懵,先不学招式,学扎马步?盖房子先打好地基,如同学武先从基本练起,这个道理她倒是懂。不过扎马步也要学?

    小时候裴怀疏每日卯时起要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裴怀疏眼眶红红,对她念叨累,她想安慰裴怀疏,便陪他在院子里一起扎,裴怀疏感动得当场就哭了,哭声引来裴夫人,于是她就被赶回了屋。

    从此裴怀疏在院子里扎马步,裴夫人将她带进屋,拿来些针线手把手教她绣花。

    她还记得扎马步该怎么做。

    将树枝放好,靠在墙边,□□,曲膝半蹲,双臂抬高至胸前,握拳。

    好像比刚才自己随便练的那些招式简单。

    目视前方:“崔大哥,是这样吗?”

    崔行月看着她:”不错,再蹲下一些,背挺直。”

    纪苔花依言照做。

    余光瞥到崔行月从凳子上起身,投落的影子伸到她脚下,她一阵儿紧张,有种爹爹拿着戒尺走过来的感觉,愈发挺直后背,昂首挺胸。

    崔行月低声道:“冒犯了。”

    “嗯?”苔花奇怪,“什么冒犯?”

    下一刻,一道抽痛从大腿上传来!

    “腿,蹲下去。”崔行月手中握着她方才那根枝子,抽完她的腿,按在腿上往下压。

    纪苔花一抖,顺力下蹲。

    紧接着,后背又被抽了一记:“啪!”

    痛!

    “别往前倾,挺直。”崔行月道。

    他手中枝子转了个方向,用圆润的那头抵住她的肩膀,使力推后。

    “崔大哥,我......站不稳了。”苔花实在忍不住。

    这和她刚才自己扎的马步简直完全不一样!后背僵硬,大腿好酸,腿已经开始发抖,根本站不住!

    崔行月这时还用枝子抬高她的手臂。

    “砰!”

    纪苔花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才这么一小会,额上的汗珠大颗往下落。

    腿麻胳膊麻,盯着地面,喘了好几口气。居然......这么累,怪不得小时候裴怀疏会累哭。

    一双青黑色长靴踏入眼帘。

    崔行月微冷嗓音响在头顶:“苔花,这便是我教你的第一招,与人对战,下盘若稳,磐石不可移。但习武之路艰苦,你能否坚持?如若不能,我便教你简单的防身术,保护自己足矣。”

    “我能坚持!”纪苔花迅速爬起来,脑门上的汗也来不及擦,蹲成刚才的姿势。

    如果遇到危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怀疏和崔大哥与刺客对打,自己却独善其身,那不是成缩头乌龟了吗!

    她要学!要打!要报裴怀疏为她挡那一刀的恩情!

    苦算什么,痛也不怕!

    纪苔花咬牙:“崔大哥,你随便打!我坚持不倒下!”

    崔行月道:“好。”

    他果真不客气,苔花手腿微微一动,枝子就抽了过来,力道不轻不重,足够令她记住对的姿势。

    苔花心想:崔大哥看着文气十足,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这么严厉,果真和爹爹是一派的。

    中途不是没再摔倒过,摔了她就爬起来继续。身上、脸上全是汗水,眼前都被汗蒙得一片模糊,只鼻间飘来一丝冷香,清神醒脑。

    纪苔花扎马步扎得意识涣散,崔行月说了句“今天先到这”,她一个激灵站直,腿一软。

    崔行月伸出手臂揽住她,覆来铺天盖地的冷香。

    “每日练一个时辰即可。明日,我再教你新的。”他指尖虚扶住她肩膀,轻轻推开。

    苔花抖着腿,努力站直身子,双眸燃起斗志:“好!谢谢崔大哥。”

    “不必谢,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崔行月后退两步,肃道:“送佛经回京之路危险重重,若再遇刺,将我与裴小将军分离,恐难以送到,因此崔某想再临摹一份,裴小将军与我各执一份,若我们走散,剩下一个也能将佛经安全送回京。”

    纪苔花望着他,他哪是说什么走散呀,分明讲的是死别。她鼻尖一酸。

    “上回见苔花轻易仿写出佛经文字,我这几天就在想,这个忙非你不能帮。”崔行月躬身,“还请......”

    纪苔花真是受不了他!跨一大步阻住他:“动不动就行礼干嘛呀!我们是朋友,我肯定帮你,义不容辞!”

    崔行月敛眉:“好。”

    不过这个佛经难道比性命还要重要?苔花晚上入睡,想了一会:作为朋友,哪能置身事外,临摹两份,自己也带身上一份。

    天还没亮,纪苔花起了大早,在院子里扎了一个时辰马步。

    迎着浅薄晨光,幽微冷风,虽大汗淋漓、腿酸脚软,却格外畅快!

    完了回房换件衣裳,去街上买笔墨。

    因佛经一事要保密,临摹只能在晚上没人时进行。苔花听着崔行月与裴怀疏商量,最后定好晚上她留在他们房间,三人一起,临摹两个时辰,她再回自己房间睡觉。

    裴怀疏伤还没好,所以只有崔行月与苔花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早晨扎马步,再做早饭,接着帮李大夫忙些抓药打扫之类的杂活,抽空崔大哥教自己练武,晚上摹佛经。苔花每日过得格外充实。

    一连过去十几天。

    崔行月伤好了大半,折枝为剑,与她对打。他下手毫不留情,苔花每回练完浑身发痛,写字都有些抖。

    但带来的长进是肉眼可见的,她如今耍剑招居然能带起微微罡风,劈、砍的动作也更加稳而有力。

    许丹云时不时来同济堂,有时为裴怀疏换药。换完药便去前堂看病开方,少女沐在窗外透来的日光下,含笑浅浅,即便是浑身布满脓疮的老人,也丝毫不见不耐,认真细心地救治。

    苔花心想:话本子里救人的仙女,大约就是许大夫这样罢。

    她帮着抓药,俨然成为同济堂的半个学徒,与许丹云的关系也亲近许多,许丹云对她的称呼也从“纪姑娘”变成了“苔花”。

    越亲近,苔花越羞愧。自己之前居然还讨厌她,明明她是个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

    “你的手怎么了?”许丹云放回开方的毛笔,随手将药方递给苔花。

    苔花拿过药方,抬起的手腕轻轻发着抖,她有点儿窘迫又心虚,唤道:“阿云,我没事,昨晚帮李大夫搬了箱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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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累的。”

    白日练武,晚上抄书,手腕连着手指都酸得很。只是这件事崔大哥说了要保密的。

    囫囵敷衍过去,纪苔花低下视线,转身跑远:“我去抓药!”

    天色落尽,同济堂关上大门,许丹云没急着坐马车回萧府。

    纪苔花在厨房里烙烧饼,香气喷薄而发,她一边烧火一边握着小枝子比划,琢磨白日崔大哥教的剑招。

    炉灶的火映得她面色红暖,笑意盎然,极有精神气。

    这段时间不再去想裴怀疏许大夫,脑中就一个念头:变强!帮崔大哥!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落定。

    苔花抬起脑袋,眸中浮起疑惑:“阿云?”

    许丹云裙摆飘飘,迎着烛火踏近,眉眼温温柔柔:“是我。”她靠近炉灶,对着脸颊被灰扑得脏兮兮的苔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瓷瓶。

    “这是活血化淤的药,可以抹在手腕处,让你舒服些。”

    纪苔花眼眸瞬时亮晶晶,离开灶台去接药瓶:“谢谢阿云!”

    自个说了谎,没想到阿云还记着她手腕痛,一阵愧疚心虚。

    苔花小心收好药瓶,指了指捞出放在盘子里的烙饼,“阿云,你要不要吃一个呀?刚烙好的,特别好吃!”

    “不必,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许丹云摆手。这股油烟火气格外呛人,她眉梢轻轻皱起,几乎是逃离般转过身,却又保持着礼仪,缓缓踱步走出厨房。

    纪苔花望着她挺直的脊背与步步生莲的裙摆,半是惊叹半是羡慕。垂眸看了看自个的饼,又释怀地笑了笑。

    人各有所长,她的长处就是做好吃的!

    苔花端起盘子过去裴怀疏与崔大哥房里。

    许丹云走出很远,才想起还没提醒苔花脸上有灰。

    “噗哈哈哈——”

    烛火荡漾,映出少年笑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的肆意模样。

    崔行月也弯了唇:“苔花,左边脸颊上有道灰痕。”

    纪苔花拿出手帕擦了擦,问他还有吗,得到否定回答,绷着脸将盘子放到桌上,盯着还在忍笑的裴怀疏:“敢笑我,这饼子不给你吃了。”

    “别嘛,我错了。”裴怀疏认完错,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倾身,“你这没擦干净,我帮你再擦擦。”

    纪苔花眨了下眼睛,温暖干燥的指腹擦过右颊,带起细微痒意。

    他擦完一下还不够,又蹭了好几下,低下脑袋,琥珀色眼眸含着笑:“苔花就原谅我吧?好吧好吧?”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少年变得很爱撒娇,尾音总是上翘。

    纪苔花耳尖一阵热,后退几步,从他抬起的胳膊下绕出去:“裴怀疏!你是不是故意的?崔大哥,你帮我看看,他没把什么东西蹭我脸上吧?”

    “没有。”崔行月道。

    苔花揉揉脸,拉开凳子落座。

    桌上摆了数张淡黄宣纸,有几张已临摹大半,墨迹沉在烛光中。其中最为闪耀的,是以朱砂拓印的佛经,流动着暗红色。

    “那我们开始吧。”纪苔花拿了支悬挂的墨笔,认真防摹。

    崔行月将烛台挪到她面前,苔花抬起脸,笑着说:“谢谢崔大哥,你也写好几张了,歇会吃个烧饼呀。”

    “好。”

    裴怀疏站在原地,瞧着他们情谊深切的模样,眼中的笑意骤然淡下去。

    他安静走回去坐在苔花旁边,摸了摸肩上正在愈合的刀伤,用一种“你为什么又抢我东西”的目光看着崔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