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榜单字数还没改完ww}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光脑振动音硬生生地将曲应星从混沌连绵的梦中拽醒。
是在挣扎沉沦在梦魇里好,还是梦到一半被粗暴叫醒好?
曲应星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心脏一抽一抽地痛,她强撑着起身,全然无视疯狂震颤的光脑,手在冰凉的床头柜上摸索,捻起了那支喝完的药剂瓶。
原本光滑的瓶身底部缓缓凸起了一个字母Q。
曲应星闭目,浑身骨骼隐隐作痛,她早该想到,在药液滚入喉咙时她就知道。
出自“Q”之手的药剂全世界倒数第一好喝。
精神力修复到一半被打断的痛苦不言而喻。原本还有梦境作为缓冲,可她现在被迫清醒,直面精神力修复带来的冲击。
像是有无数细密锋利的细丝,在庞大的精神海中来回撕扯绞拧。源自精神力根源的钝痛,一波接着一波往深处碾压。
庞大的精神海宛如翻涌咆哮的怒海,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力更是不受控制地逸散。
唤醒的回忆沉甸甸地压在曲应星身躯。
耳朵响起似有若无的轰鸣,零碎的记忆在半空沉浮。
盛大的幽蓝悄无声息地蔓延,流淌出丝绸般的光泽,层层叠叠翻涌,裹挟着目眩神迷的悠远,漫过雪白的墙壁,铺展到床铺,继而攀上身躯,顺着腰腹往上爬,金瞳生出幻觉般的滚烫。
是现实还是过去,她是从小流浪的七一,还是荣归故里的曲应星。
旧日的幻影在视线里不断纠缠。
曲应星意识涣散,无意识地触碰到手腕的光脑,屏幕亮起,跳动着后勤老师打来的第十九个未接来电。
“曲老师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学生希筠跟别人在宿舍打架门被锁上薇拉主任不在校。”后勤老师烫嘴似的说了一长串话,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我现在马上开飞行器过来接你。”
“曲老师”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锚点,拉回了曲应星涣散游离的瞳孔。
她应了一声,扯开缠绕在身上的蓝线,翻身下床,动作僵硬地拉开衣柜,换上教师制服。
衣料冷硬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缓缓唤醒迟钝麻木的感知。
曲应星跌跌撞撞走下楼梯,恍惚间四周景象骤变,仿佛正在逃离一艘即将轰然爆炸的星舰。
她孤身站在楼下,拼尽全力压制体内暴动翻涌的精神力。
后勤老师心急火燎地从飞行器上跳下来,快步小跑迎上前。
看清惨白路灯下低着头的曲应星后,她脚下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脚步。
到了嘴边的焦急话语全部咽回喉咙,后勤老师的语气一下变得小心翼翼,勉强扯出干笑:“曲、曲老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我看你的精神力……好像有点不太稳定。哈哈,学生们就是闹着玩而已,不去应该也没关系,毕竟是西陆星的。”
哪里是一点不稳定,狂暴的压迫感给她整得幸福者退让出来了。
后勤老师的精神力只有C级,但即便如此,也能清楚感知到曲应星此时狂乱失控的精神力。
无数无形的精神触角铺天盖地向外蔓延,乱作一团纠缠的麻线,仅仅靠着一层脆弱的枷锁禁锢在周身。
那层束缚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而一旦崩开,那紊乱狂暴的精神力便会无差别席卷所有的人。
后勤老师的指尖冰凉,后背沁出薄汗,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又莫名轻声唤了一句:“曲老师。”
该说不说,此刻的曲应星,散发着一种破碎又颓废的奇异美感。
惨白路灯下照出一道清瘦孤挺的身影。
长身孑立,银白长发泛着寒霜似的薄辉,凌乱拢在耳后,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眉峰紧蹙,金瞳半阖,大半眸光掩在下垂的眼睫阴影下,只漏出一线沉暗的熔金,像两簇将熄的残火,叫人心中泛起森森凉意。
曲应星扯了扯嘴角,一个错神,眼前后勤老师的轮廓便化开,化作一捧缓缓旋涌的靛紫星云。
脑海里的精神力仍在横冲直撞,她要分出绝大部分心神去对抗这股躁动翻涌的力量,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理表情。
“不用。”
她的声音短促干涩。
后勤老师打开自动驾驶,缩在飞行器的角落,竭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她心底百感交集,一边暗自感叹,不愧是S班的班主任,威压如此慑人,只是着精神状态实在堪忧;一边又忍不住指指点点谴责自己,曲老师明明很难受,但好美,普通制服硬是穿出高定礼服的质感,可她看上去很痛苦,但是好美,对不起,好美......
曲应星斜倚在窗边,眩晕与恶心翻涌上来,喉间一阵阵泛着呕意。
她微微眯起眼,模糊的视线落在后勤老师身上,辨认出对方身上的学校制服,低声开口:“辛苦你了。”
后勤老师吓了一跳,内心泪流满面,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曲老师您太客气了。”
曲应星走下飞行器。
她勉强将癫狂躁动的精神力压制住,构建起一层隔绝外界的精神屏障。
濒临崩溃的精神感官敏锐得失控,感知边界不受限制地向外延展,蛮横穿透层层墙体。
整栋宿舍楼里形形色色的声响,毫无阻拦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勉强将癫狂躁动的精神力压制下去,构建起一层隔绝外界的精神屏障。
“编号星出来的人果然就是这么野蛮。”“跟我没关系管她们死活。”“吵到我睡觉了服了,明天还要军训”“别连累到我们,万一惹到曲老师,我们又要受罚。”……
无数声音交织,在脑海中盘旋回响。□□和精神的剧痛反复碾磨着她的意志力。
想要宣泄、摧毁一切的冲动顺势翻涌上来。
曲应星拼尽全力死死摁住那股躁动,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崩落。
沿途围拢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其中还有她班上的学生。看见曲应星那副冰冷刺骨的神情,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后退,不敢出声。
裴思尔站在401宿舍门前,眉头紧锁,抬手叩响紧闭的房门。看见曲应星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可对上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路明晏原本靠在自己宿舍门框边,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可当那股纷乱躁动的精神力扑面而来,她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开口出声:“小曲老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应星投过来的冰冷眼神狠狠呵退。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识趣地转身退回了自己的寝室。
曲应星抬眼,声音带着近乎厉声呵斥的戾气:“滚出来。”
她倏地闭了闭眼,立刻察觉自己情绪过激。精神深处的隐痛绵延不休,两股力量在意识里疯狂撕扯,迷茫与剧痛死死缠绞。
心底翻涌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蛰伏的暴君,摧毁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一半困在这具肉身之内,独自承受撕磨般的苦痛;另一半却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淡漠目光,静静注视着那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躯体行动。满心惶惑,又浑身麻木。
曲应星强行镇压住翻涌的情绪,周身寒意彻骨,再次开口:“希筠。出来。”
房门锁扣咔哒一声松开。
希筠带着调笑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出来:“应星老师来啦,何必这般兴师动众?不过是几句种族歧视的口角,我们不过小打小闹,哪里需要劳烦应星老师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我们。”
话音未落,希筠已走到近前。可当她抬眼撞进曲应星冰冷沉寂的眼眸时,脸上嬉皮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她脸颊还横着几道打斗留下的清晰伤痕,心底却猛地一沉,意识到事情远超自己预估,语气当即软了下来,低声致歉:“应星老师,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你,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另一名参与打架的女生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不知死活。
后勤老师连忙上前,将倒地的女生搀扶拖走。
曲应星迈步走进宿舍,反手锁上了房门。
门外的后勤老师听见落锁的声响,心头咯噔一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两分钟之前,她才收到薇拉主任的回复,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不必担心,曲会处理好一切。
后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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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满心焦灼,但目前只能拖着受伤的女生匆匆离开。
曲应星不是断案的判官,她无意深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需要执行校规,完成该做的处置。
“私下斗殴,禁闭室六十小时,记大过。每日夜训结束之后,去禁闭室。”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寝室,随便找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她的精神屏障本就岌岌可危,快要再也约束不住体内暴动的精神力。
眼见曲应星转身就要离开,希筠再也按捺不住,出声将她唤住,话音裹着尖锐的质问:“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这一声呼喊,牢牢钉住了曲应星即将迈出的脚步。
转瞬间,一股豁然通透的清明席卷了她的脑海。
她无比清晰地确认,自己就是曲应星,此刻身处现实之中。
精神的刺痛依旧在蔓延,眼前浮现的不再只有漫天蓝色,一抹粉与紫缓缓浮现在视野里。
粉色的发丝,紫色的眼眸,慢慢与面前希筠的脸庞重叠。
曲应星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她缓缓转头,金瞳烈烈,一步一步朝着希筠逼近:“说什么?说我一见到你,就知道希星是你姐姐?”
希筠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爆发,尽数倾泻而出:“你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望着情绪激荡的希筠,曲应星低低笑了一声:“我忘了。”
不等希筠接话,她步步紧逼,希筠节节后退。
曲应星面无表情开口:“我忘记你带着的怀表里装着我们三个人的照片,忘记了我答应你和希星要重建西陆星的承诺。”
审判般的字句沉沉落下:“你恨我。”
“我为什么不恨你?我凭什么不恨你?!”希筠失声颤抖,长久压抑的委屈汹涌而出,“你凭什么可以忘掉?明明答应好了我,答应好了姐姐,答应了所有人!我当初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还能安慰自己,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没关系。”
“可你现在为什么好好地站在贵族军校里面当老师?”
希筠的口吻满是被背叛的痛楚,紫色眼眸蓄满水光,像两块剔透的水晶。
西陆星原本并不是预定和虫族决战的星球,只因它只是编号星,便被当作牺牲品舍弃。帝国王室与议会签下契约,承诺战后重建星球,可战争落幕,许诺的钱款与人全部杳无音信。星球人口凋敝,无数亲人流离失所,困守满目疮痍的故土。
希筠试过无数办法,四处质问、网络发声,换来的只有威胁与警告。曾经一同抗争的人纷纷劝她不要对抗王室,她孤立无援却不肯放弃。
去年她本已考上三大校,名额却被暗中调换,直到今年才得以入学。
情绪推至顶峰,希筠踉跄着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蜷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自指缝间漏出来。
“七一姐姐,如果你死了我还能安慰我自己,可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曲应星垂下眼。
希筠好像哭了,可惜羲和星的金瞳永远不会落泪。
她轻轻嗤笑,声音轻飘飘落下:“希星就不会道德绑架我。”
希筠放下手,脸上的悲戚褪去,勾起惯常混不吝的笑意:“七一姐姐,还是骗不过你。”
“你不是说自己失忆了?我还想骗骗你呢。可惜,你还是不会上我当,你只会被希星姐姐骗。”
曲应星又向前踏出一步,希筠身体本能绷紧,流露出戒备,又强行压下。
“因为希星相信我,而你不。”
希筠像是被刺中,应激般反驳,紫眸睁得圆圆的,眼底翻涌着受伤:“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杳无音信的十一年难道很短吗?”
她自暴自弃地偏过头,声音疲惫破碎:“我什么都没有.......反正所有人都变了,反正你从来没在乎过我。”
曲应星被这番话气到近乎失笑。她近乎刻薄地想起那位总嚷嚷退役后要来军校当老师的战友,想来那人是从未体会过当老师的苦楚,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一个地狱笑话,那位战友永远都没有机会站上讲台了。
她抬起军靴,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希筠:“站起来,告诉我。”
宿舍门外,等候许久的后勤老师看见曲应星与希筠二人平安走出寝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